,蕙妃可没那股子精力。
“主子在东殿陪小公主玩积木,奴婢先去通传一声。”
楚焱挥挥手,示意冰梅先行退下,掀了帘子往东殿去。
隔着帘子,传来颂茹略带兴奋的声音,“阮母妃搭的是什么?”
“这是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你的父皇母妃还有你,你们一家人每天都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阮凝湘的声音很轻很轻,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玩积木,笑着对她说:这是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爸爸妈妈还有你,我们一家人每天都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
楚焱站在帘子外顿住了脚步,不知是不是隔着帘子的缘故,阮氏的声音里隐约带着丝丝缕缕的伤感,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
“父皇。”颂茹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楚焱掀帘而入,见阮凝湘打着赤膊,水袖高高挽起,露出两截莲藕似的手臂,顿时有些失笑。又看清一大一小两个人居然席地而坐,便皱眉道:“虽说是炎夏,坐在地上也容易受凉。”
阮凝湘收敛情绪,笑着起身请安后,道:“坐的地方铺了一层小薄毯的。”
颂茹欢快地上前两步抱住楚焱的腿,抬头甜甜地笑:“父皇。”
楚焱难得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弯腰将她抱起,转身往正殿走去,阮凝湘只好跟在他们身后。
两人父慈女爱了一阵,颂茹就从扭着小身子从楚焱身上下来,奶声奶气道:“颂茹出来好些时辰了,母妃该想颂茹了。”
楚焱淡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奶嬷嬷便拉着她的手出了吟霜阁。
待她走后,阮凝湘从冰梅手中接过冰镇的蔬果,拈了一颗葡萄递到皇帝唇边,“皇上尝尝。”
楚焱张嘴尝了一颗,淡淡道:“爱妃,很喜欢孩子?”
阮凝湘挨着他身边坐下,也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点头含含糊糊道:“喜欢,小公主多可爱啊。”
“这么喜欢小孩子,爱妃怎么不自己生一个?”楚焱清晰地感觉到说出这句话时,他的一颗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专注地审视着阮凝湘的反应。
阮凝湘怔了怔,又拈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笑着心虚道:“嫔妾福薄,吃了很多调养的方子,肚子也不见动静。”
哎哟喂,一旁的顾长顺已经为这个当着皇帝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楚焱轻笑了一下,张口含住她的手指,惩罚似地咬了一下,眸色如墨,意味深长道:“朕会让你如愿的。”
阮凝湘只当他在调情,娇羞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朕先走了,改日再来瞧你。”
阮凝湘乖顺地点点头,今天是十五,按规矩皇帝是要歇在皇后的景和宫的,便站在门口目送着皇帝离去。
夜幕降临,用过晚膳阮凝湘正准备命人抬桶洗澡,临月居的小太监过来通传:“傅婕妤请您往问月台一去。”
傅婕妤怎么会让她去问月台?抬头望了望夜空那一轮明月,阮凝湘迟疑了一下,便带着锦瑟往问月台一探究竟。
穿过几道宫墙,却见傅婕妤已经先一步在问月台等她,阮凝湘加快步子笑着迎上去,“大晚上的,又是这么偏远的地儿,妹妹找姐姐所为何事?”
傅婕妤似是愣了愣,诧异道:“不是你遣了人让我到这来的吗?”
茫茫夜色中,两人对视片刻,都觉得匪夷所思。
“走水啦,绛雪轩走水啦。”不远处的宫殿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37同船盟友
听到那震天的哭喊声,阮凝湘猛地转头朝不远处的麟趾宫方向望去,只见红色火焰染红了半边夜阑,心下不由一沉。
锦瑟便焦急道:“主子,是沈良媛的绛雪轩出事了。”
“站住……往那边去了……”
隐隐约约的喝斥声离得越来越近,阮凝湘暗觉不妙,只见树影婆娑间一队侍卫追着一人正往她们这边跑来。
情急之下,阮凝湘未作它想,将傅婕妤推向树丛隐蔽处,急急吩咐道:“妹妹先躲一躲。”
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傅婕妤挣扎了一瞬便乖顺地蹲下身子。
阮凝湘就带着锦瑟往另一边的青砖小径疾步跑远,心中默默盘算着待会的措辞。
忽然发生的种种让锦瑟慌了神色,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让傅婕妤她们躲起来,却心知主子自有她的道理,便加紧步子跟在她后面。
然而,身后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直到一柄白晃晃的银刀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麟趾宫的绛雪轩此时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提着水桶一桶一桶泼向熊熊大火的正殿,忙了小半个时辰,火势终于是缓下来了,只余袅袅青烟在夜空弥漫。
沈良媛头发散乱,裙角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脸上犹带着黑色的印子,睁着眼睛只顾着垂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良媛受惊过度,以致脉象紊乱且虚浮,务必好生调养以免动了胎气……”
听着太医的报告,楚焱阴沉着脸色,眼中戾气浓郁。
“回禀皇上,纵火之人没有捉住,倒是在问月台附近碰到了鬼鬼祟祟的阮婕妤。”侍卫上前屈膝行礼。
皇后皱了皱眉,“她人呢?”这个阮婕妤还真不令人省心,怎么来回两次沈贵人出事都与她有关。
阮凝湘走进麟趾宫正殿,也懒得假装受惊,面不改色地福身施礼,“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待在吟霜阁,跑这边来作什么?”皇后厉声叱问。
阮凝湘抬头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漆黑的瞳仁闪着幽光,便委屈道:“适才沈良媛宫中的小太监遣人来请嫔妾往绛雪轩一聚。”
“嫔妾没有。”沈良媛惊魂未定,忆起危难之时芬芳奋力护着她冲出火海,她人却被吞噬在火海之中,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皇后便命丽妃带沈贵人下去休息,丽妃看了看神情恍惚的沈良媛,此刻也不放心让旁人照料,临走前狠狠瞪了眼阮凝湘,一字一句铿锵道:“还请皇上皇后看在腹中龙嗣的份上,务必要给沈良媛一个交代。”
阮凝湘膝行至皇上面前,“皇上,嫔妾冤枉,不然嫔妾怎会无端端从吟霜阁跑来这么偏远的地儿。”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夜色中,傅婕妤匆匆赶来。
面对冷冰冰的傅婕妤,皇后就没了好语气,似笑非笑道:“绛雪轩走水不到半个时辰,临月居离这不近,傅婕妤倒是来得够及时。”
傅婕妤迎向皇后的视线,淡笑着回应:“回娘娘的话,晚膳时分沈良媛遣人来请嫔妾往绛雪轩走一趟,故而嫔妾才来得这般及时,不知沈良媛现下可安好?”
皇后怔了怔,一时倒不好对她出言质疑,毕竟她这么一说,倒无形中证实了阮凝湘所言非虚。心下却觉得疑点重重,要说沈良媛请了阮婕妤倒还说的过去,她和傅婕妤从无往来,如何会请傅婕妤来绛雪轩。要说傅婕妤和阮婕妤串通供词,那就更说不通了,两人是一前一后过来的。
“无碍,只是受了惊吓。”楚焱的视线在阮凝湘和傅婕妤身上来回扫视,随即扬手二人起身。
两人垂首侍立一旁,皆暗暗舒了口气。
郑贵人不解道:“这就奇怪了,据嫔妾所知沈妹妹并未遣人邀请两位婕妤妹妹。”
一旁的张贵人低声道:“不若请那名宫人上来对质一下,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
等绛雪轩七八名太监齐齐被召来麟趾宫,阮凝湘和傅婕妤一一看过后,均摇摇头。
眼见天色不早,皇帝宣布亲自彻查此事后,散了众人各自回宫。
阮凝湘和傅婕妤安静地走在漆黑的甬道上,各自沉思,缄默不语。
显然这次的目标瞄准了她和傅婕妤,阮凝湘抿唇思索,她可以肯定去临月居和吟霜阁通传的太监是同一人,那名太监面生的很,要从偌大的后宫找出来,却着实不是易事。
她暗暗心惊的是这背后之人的筹谋算计,入宫以来她和傅婕妤没有正面冲突过,却也说不上交情多深,单单传一句话,她二人便会乖乖自动上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也是今天拜访临月居之后才缓和的,背后之人的消息不可谓不灵通。倘若当时,她反应不够机敏,两人一并被侍卫抓获,那后果不堪设想。
分道扬镳的岔路口,傅婕妤站定脚步,皎皎月光下,她的眼眸熠熠生辉,清泠的声音带着些许笃定:“你无需担惊受怕,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黑暗中阮凝湘扬起一抹浅笑,傅婕妤原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站在自己身边,如今俨然是同一条船上的盟友了。看来,当时情急之下她的决定相当明智。
仿佛是感觉到阮凝湘的笑容,傅婕妤收敛神色,没好气地冷冷道:“我不过是不想亏欠你罢了。”
第二日,皇帝派人阖宫彻查昨夜那名纵火之人,据说那人似是太监打扮,阮凝湘就直觉他和来吟霜阁通传的太监应该也是同一人。只是皇帝派了侍卫各宫搜索可疑之人,那名太监却似凭空遁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闹得各宫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宫廷侍卫搜查了一整天,还是没有找出那名太监。”清影看了眼傅婕妤,垂头轻声道:“要不主子找少爷出出主意?”
傅婕妤面色一冷,皱眉沉吟片刻,终是松口道:“你让人出宫给哥哥传个口信,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那个人找出来。”
清影顿时喜出望外,自入宫后,主子便未曾给少爷带过话,如今这个事情,说不定是缓解二人关系的契机。当下不作停留,退下着人传话去了。
不出两日,便揪出了那名太监的藏身之所。
阮凝湘算是见识到了傅婕妤的深不可测,一旦出手便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沓。她庆幸自己从未和她闹僵过,真要和她动起真格,单凭人脉手段,她就已经落了下风。更不要提皇帝对她的特别优待,即便她如今圣眷正浓,若让皇帝来选择,绝对选她而不是表面看似风光的自己,这一点阮凝湘比谁都肯定。
出人意料的是,那名太监藏身于冷宫,也难怪侍卫们翻遍了六宫,也找不到他的半点影子。他的主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皇帝从贵嫔降为采女的常如烟。
38中秋佳宴
常采女被带到御前,一身素服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却是抵死不从,“嫔妾冤枉,丽妃娘娘您为嫔妾说两句啊。”
丽妃对她已经失望之极,冷笑道:“你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指望本宫替你说话。”
常采女未料到丽妃竟然是这种态度,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地嚷道:“娘娘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纵火一事娘娘心里应该清楚,不然嫔妾的人怎么如此顺利?”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皇帝如鹰似地眼睛扫向丽妃。
丽妃怒气攻心,哆哆嗦嗦地指着她的鼻子,“你简直混帐,本宫何曾指使你去纵火?”
常采女不敢置信地看着丽妃,要不是丽妃托人来献计跟她里应外合,陷害阮氏和傅氏,她哪里有能这么容易地步步算计。如今居然翻脸不认人,连为她求情都不肯。
阮凝湘皱了皱眉,看常采女的表情不似作伪,况且她也犯不着偏生去拖丽妃下水。难道……她不禁环顾四周,难道背后还有一双黑手。看了丽妃和常采女的反应,她越来越肯定这一点。常采女被复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丽妃对沈贵人子嗣的重视是后宫皆知,怎么也不会同她合谋干这种蠢事。
显然,一向工于算计,城府颇深的常采女也被人当枪使了,仇恨报复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蒙蔽一个人的眼睛。
至于这背后的黑手,阮凝湘就陷入了沉思。这背后之人的城府远在自己想象之上,人心是世上最难预料的东西,她居然轻易地摸透了傅婕妤常采女和自己三个人的心思,然后退居一旁静观后变,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怎么看都是稳稳当当的赢家,倘若当场抓获她和傅婕妤,皇帝龙颜大怒,她们两的处境难料。倘若一举揪出背后的常采女,令丽妃和她离心,甚至还能互相反咬一口。
这个道理她想的通,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丽妃自然也能看懂。
“犯下这等大罪你还有脸喊冤,”丽妃忍无可忍,抓着她的领子,怒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道:“难不成还想拖累家族?”
常采女身形一震,当下就闭了嘴,眼中一片骇然之色。
丽妃看见她这副样子,心下也不好受,本来还想等将来皇帝消气后,想办法把她从冷宫弄出来了,谁能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三言两语就中了别人的圈套。眼下,自己是无力回天了。
常采女急忙跪着跑到皇帝的面前,哭着磕头求饶:“皇上,嫔妾知错,嫔妾一时冲动犯下弥天大祸,罪该万死。”
见她这幅德行,楚焱厌恶地一脚踢开她,“来人,采女常氏屡次意图谋害皇嗣,念在入宫多年的份上,赐三尺白绫送她上路。”
常采女愣愣地看着皇帝的那张脸,仿佛不敢置信,直到宫人入殿将她带下去,她挣脱开束缚,跪在皇帝面前拼命地哭喊求饶。
楚焱嫌恶地扫了眼一旁的宫人,宫人们立时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常彩女的死在后宫并未引起多大的涟漪,丽妃虽然伤心惋惜,但是全副心思放在了沈良媛渐渐圆滚的肚子上。索性八月里,丽妃的兄长赵毅将军击退蛮夷,凯旋归来。前朝后宫,一片喜气祥和。
皇帝更是破格封赵毅为征远将军,丽妃娘家赵家的声势可谓如日中天。
转眼,中秋至。
中秋节亦团圆节,是大宁的第二大传统节日,重视程度上仅次于春节。
皇后却一病不起,不能理事,加之贤妃身怀六甲,这中秋设宴接待命妇的重任就落在了丽妃的肩上。
丽妃头一次掌管后宫琐事,倒也安排的色、色妥当。
中秋正日,嫔妃们齐聚麟趾宫接受众位朝廷命妇的一一拜见,一整天下来阮凝湘只觉得四肢酸软,却只能强打着精神端着笑脸。
晚上宫中设盛筵款待亲王大臣,阮凝湘又累又饿,对着美酒佳肴反倒没了胃口。
赵修媛也粗粗吃了几口,便停下筷箸,一脸的兴奋。
筵席过后,皇帝亲率宫中众位嫔妃于城楼上祭拜月神。
等到步上台阶,登上城楼,阮凝湘终于明白了赵修媛的兴奋。皇城城楼是京城最高的地方,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基座围以汉白玉栏杆,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京中全貌。漆黑的夜阑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