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好好保护母亲。
保护一个……她一直都愧疚着的好母亲。
“是!”
云黛从梨木雕花两扇式衣柜中取出衣裳,动作伶俐得替无忧换上。
素雅的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套上一件精致可爱的素绒绣花袄,搭上苏夫人亲手缝制白色狐皮毛的大氅,将无忧绝美的容颜衬托得更加俏丽娇美。
苏无忧跨出房门的时候,就在打算,该怎么清除母亲身边的隐患,虽然无恨自言自语是二娘买通母亲身边的人将砒霜一点一点加在母亲的花茶里,可是她没有说买通的人是谁,也没有说是何时开始在母亲的花茶里下药,只希望一切还能来的及?
希望她们还没有动手?若是已经动手,她该怎样将那双黑手揪出来,就是母亲宠她,她也不能就这样冒失的对母亲说,二娘要害她,身边有人下毒,更不能说她是重生而来的,只怕没人信她所说是小,还会将她当成妖怪给烧死吧!
苏无忧一路想着方法,却一脑子凌乱,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没多久就来到苏夫人住的锦和院。
苏无忧进了院子,只看了一眼,心就一阵激动,熟悉的景象,令她还恍若在梦中,院子是四方形的,中间是两株参天的桂树,她还记得每到桂花开的时候,苏夫人总是亲手采摘些桂花,做桂花糕给她和几个孩子解馋。
她笑的喜悦,管眼前这一切是梦还是真,能回到母亲的院子是最好的事,双目继续贪婪环视记忆中的院子,不想漏掉一丝一毫,靠壁是抄手走廊,把两株桂树包在了中间,她走过了抄手走廊,是一个月洞门,门口铺着鹅孵石,已经被踩的光洁圆润,很顺滑。是啦,这还是母亲特意为她准备的,不知道母亲从哪里听来,说光脚鹅卵石可以增强体质,费尽心思铺了这条小路,却又担心其他几房不服,说她过于偏爱自己,所以才将鹅卵石铺在这里,这条小路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无尽的爱和身上的火狐皮毛一样,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深的爱。
上了鹅孵石的道,苏无忧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母爱的温暖,继续朝里走,里面是一个花木扶苏的小花园,五彩缤纷开满了花,香气浓馥,色彩斑斓。花园对面,是一幢u字型的建筑,正屋有五间,左右厢房是三间,都是粉墙红漆,绿窗白纱,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鸟笼,里面的八哥、画眉正上下雀跃,婉转啼叫,一派生机盎然的勃勃景象。
到此刻,她才相信,这里真的是苏夫人的院子,这里的一物一景,皆是苏夫人在世的样子。
“大小姐,来了。快进屋,夫人正等着您呢!”苏夫人房里的嬷嬷听见脚步声,立刻机灵的迎上来。
“宋嬷嬷,小姐可是一醒来,就来给夫人请安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才好呢!”云黛快人快语,倒也不怕宋嬷嬷笑话自家小姐的赖床,能进这院子侍候的,都是苏夫人的近侍,谁不知道夫人有多宠溺小姐。
“是啊!小姐和夫人感情一直亲厚!”宋嬷嬷一边笑道,一边亲手挑了帘子伏伺她们进门。
苏无忧听着云黛和宋嬷嬷的谈话,并不出声,只是暗暗仔细的打量着宋嬷嬷,她大约三十刚刚出头的样子,眉目稀疏,相貌很平常,但因为皮肤白皙得如羊脂玉般,让她凭添了一股珠圆玉润的富贵之气,看似不太像心思歹毒之人。
只是人不可貌相,自从听了苏无恨的话,二娘买通苏夫人身边的人暗暗下毒,来谋害苏夫人,她就决定暗暗的观察苏夫人身边的人,觉不容许任何人伤害苏夫人。
只是一时半刻,她还真的毫无头绪,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暗地里对苏夫人身边的事多上点心,再多留心苏夫人身边的人。
苏无忧思虑间,进了门,是一间堂屋,红木的香案太师椅,小几短榻,青色的地铺,粉白的墙面,色彩明快而大气,宋嬷嬷领着她们进了堂屋左边的红漆小门,一进门,苏无忧就看见山形紫檀木嵌云母石的罗汉榻上坐着的女子正慈祥的朝自己微笑,那女子大约三十二,三岁的样子,发头乌黑丰盈,光鉴照人,皮肤白皙细腻吹弹欲破,身段婀娜,笑容非常柔和。这不是别人,正是她七年来午夜梦回间的苏夫人。
而苏夫人的手上正是那冒着热气的花茶,苏无忧心头又是一颤。
“母亲……”声音已带哽咽,身子如乳燕归巢般扑向苏夫人。
第九章 二娘来访
去世多年的娘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怎么不叫她激动喜悦,而苏夫人手中的花茶,又让她心惊肉跳。
同时心中还升起一种愧疚,曾经的自己可是糊涂的将杀母仇人扶上正位,导致母亲的院子也变得面目全非,现在她可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让她怎不激动,怎不兴奋,又怎不伤心,难过?
这一次,她一定要将苏无恨和二娘打回原形,守护好自己的娘。
再不会让母亲无辜冤死,她的心头除了喜悦之外,还有的就是在她眼前闪过的,母亲王氏死去时房中的素白,那净到心惊的素白。
和她眼中闪现的素白相对的,就是二娘江氏扶正那天,身处四周的艳红,喜色洋洋的艳红,如同那素白当中的一缕血痕。
不,不……
绝不……
这一次,她再不会容她们得逞……
母亲,母亲……
“我的痴儿!”
待无忧扑到怀里,有机灵的丫头已经接过苏夫人手中的花茶,无忧多看了一眼,这丫头是母亲身边的贴身丫头红袖。
而母亲身边的绿如,也机灵端上了新茶放在了一边,供她品尝,无忧不免有多看了绿如一眼。
而无忧的热情,令苏夫人心头一热,这孩子从小就粘人,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已经很少这般与她撒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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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无忧打扮起来。犹如天仙下凡。”苏夫人执起无忧地手,润泽地手轻轻抚上她娇嫩地脸颊。
感受着母亲的疼爱,听着这久违的声音,苏无忧情不自禁地握紧苏夫人的手,泪水一蹦就出来了。
刹那间,感动在心中闪过,还好,还来得及,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守护着母亲。
无忧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狂流了下来,在来的路上,她一再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哭,不可以吓到娘,可是此刻她根本控制不住她的泪水。
“母亲,母亲……”苏无忧搂紧苏夫人,声音哽咽,心中的激动无法形容。
经过那样噩梦的生活,她对人就多了一层隔阂,可她的母亲,却是全心全意为她的人。
若是现在问苏无忧,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她全心全意去相信的话,那么这个人只能是苏夫人。
已经有太久太久没听到苏夫人的声音了,久到几乎连梦中也开始淡忘,而现在失去七年的东西,再次回到身边,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没有失去挚爱的人,又怎么能了解呢?
“傻孩子,不就是母亲离开三天,用得着这么委屈?你呀,比无虑,无悔还孩子气!”
柔柔的声音中透着宠溺,苏夫人知道自己对无忧是多点溺爱的,或许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或许是因为无忧的身子,这孩子体弱多病,做母亲的难免多疼爱一份。
“母亲,无忧好想你!好想你!”苏无忧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尽量使声音恢复平静,“母亲,母亲……”
不想吓坏苏夫人,无忧只是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娘亲,一个劲的腻歪着。
失而复得,才是人间最美的事。
因为从苏夫人去世以后,她总将自己伪装得很冷漠,没有了女孩子该有的撒娇与嘻闹动作。
或许,没娘的孩子是浮萍,这是千古不灭的真理,现在终于偎在熟悉的怀抱里,苏无忧只盼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才好。
苏夫人心中一紧,一种让她无法言喻的感觉将她的心紧紧地收起,听着怀里的人传来的一声声的呼喊,她美丽的脸上在清晨金色的光辉中,染上一层轻微的温柔。
倚在苏夫人怀里,看着苏夫人无奈却宠溺的目光,如微风般轻柔那样的让人温暖,那样的让她想要就此睡去。
她可以不要所谓的嫡女尊位,不要虚无的荣华富贵,但,她不能因为自己而失去至亲,这一次,不管是谁,她一定要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都说名门富贵好,谁知其中步步艰,不过,这一次她会活的很好,因为只有她安全了,她才能保得住身边的人!才能不让自己所保护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哎,名门的险恶,不是恶在宅深,却是恶在人心。
而一旁的云黛,杜鹃见到这样撒娇的苏无忧,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姐,这两年来永远是那个懂事又清淡的小姐,两年来从不对人撒娇,更不对人轻易地流露出那份独特的温柔,她总是努力的做好一个嫡女应该做的一切。
便是对她们,小姐也只是亦主亦姐的关怀,从没有这样的孩子气的让她们惊讶,小姐竟然这样毫不掩饰的表示出对夫人的恋慕,也不枉夫人一心一意为她。
这一刻,她们却心里无比发酸,因为这样的小姐,很是让人没由来的心疼,似乎那种经历人世沧桑的悲凉,早已看尽天下苍茫众生的伤痛。
“夫人,二夫人来请安了。”宋嬷嬷的声音打断了一室的温情。
苏无忧脸色微变,这女人仗着父亲的宠爱,很少在家里立规矩,怎么会来请安?
而以前的她也怜惜她身子骨弱i,也劝了她娘免了她的规矩,今天她来母亲这里请安,是存何居心?
苏无忧还想对苏夫人问些话,门外却传来女人的脚步声,她便阖了嘴,不再问了,心中想着不如随遇而安,到时候她若想为难母亲,她最多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对付过去的。
虽然在心里暗自打算着,但身体却像一根紧绷着的弦,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第十章 借花献佛
“让她进来吧!”苏夫人的声音轻轻淡淡,还夹着微微的叹息。
苏夫人的叹息虽然轻微,但苏无忧还是听到了,心中一动,便握着苏夫人的手:“娘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语气中的坚定,换的苏夫人展眉一笑。
苏无忧知道苏夫人会叹息,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因素,都怪自己以前对二娘太过怜惜,所以她声音很轻,但态度很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痴儿!”苏夫人心一暖,舒心的笑容美丽得摄人心魄:“娘只盼你们能幸福平安就好。”至于自己,已经不重要了,从第一个女人进门的那一天就不重要了。
“夫人和大小姐感情真是羡煞旁人。”未至,声先到,门外,一名身姿艳丽,胭脂施面的女子款款而来,这艳色女子,生得风风韵韵,姿容丰润,黛眉如烟,一双丹凤眼风情万种,她声音清脆娇媚,听着几分怜惜。
苏无忧的一句话化解了苏夫人满心的委屈,母女俩温馨地相互怜惜,使得房内暖流阵阵;而房外,不,是踏步而进的身影微微一怔,一双秀眉深深地凝视房中中之人那清妍秀丽的身影,脸色微变,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二妹妹与无恨感情不是一样深厚吗?”苏夫人平静地看着这个一如既往。风姿卓越的二房,展唇轻轻地笑了,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昨晚就寝时,听闻荷香那丫头来报,说二妹妹你身体有恙,今日看来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二姨娘掀开眼睫,淡淡扫了苏无忧一眼,“承蒙大姐关心,妹妹只是感染风寒,已经无恙了,多亏老爷怜惜,今早用了千年的人参,才好的这般快。”二姨娘面上微笑浅淡,另有一番惹人怜爱的韵味。
无忧不由惊讶。
二姨娘这样说,相当于暗示她娘,她老爹今早离开了大房就去了她那里,还在暗示她有多受苏老爷的疼爱,一个小小的风寒,就用上了千年人参。
一个简单的暗示,说明她比苏夫人更得苏老爷的欢心,即使昨晚留在了大房,也算不了什么。
不管是怎么说,这样表达,都是示威!
而二夫人话未说完,脸上就露出后悔的表情,好像很后悔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又急急地道:“姐姐知道我的,这身子就是药罐子,所以老爷才紧张了些……”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苏夫人听了笑着点头:“二妹妹身子骨弱,是该用千年人参补补了。”
并没有二姨娘预测中苦涩或是黯然。
好像对二姨娘那个“多亏老爷怜惜,今早用了千年人参,才好的这般快”的完全没有任何怀疑似的。
二姨娘不由气馁。
每次和她说话都这样,好像一拳打在绵花上,没有一点成就感,根本抓不到她的一点把柄。
苏无忧也没有说话,只是很仔细的看着眼前虚伪的女人,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这些龌龊的心思,她看的很仔细,二姨娘亦如记忆中的模样,身段妖娆,体态风流,眉宇间一股楚楚可人之气,一双水眸,顾盼神飞,面容较好,根本无一丝苍老之色,难怪苏老爷对她恩宠不断,比起她娘,确实多了一丝妩媚。
只是在清楚了她的真面目后,无忧看到的是妩媚背后的丑陋,她再不是以前那个单纯愚笨的苏无忧了。
“爹真疼二姨娘。”眉梢带笑,清澈纯净的眼眸如山涧泉水让人震撼。
“大姑娘说笑了,那是老爷怜惜,倒是大姑娘,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最后一个字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儿,透着十二分的亲热与赞美。
苏无忧轻轻一叹,一脸的不落忍:“二姨娘说笑了,只是无忧实在担心二娘的身子,总是生病,这可如何是好?唉……”她说完又是长长一叹,接着道:“母亲,女儿记得,我们家西山不是有座别院吗?那里风清水秀,正适合疗养身体,娘,不如就让二娘去那里休养一阵为好,总是这般生病,也不是个法子。”
说完,苏无忧那双幽深的黑瞳一下子射向二娘有些惊到的眼,好看的唇角缓缓地绽开一道迷人的弧度,二姨娘江氏心中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不知道这个苏无忧故意为之,还是真心体恤?
这丫头一直是个单纯的人,应该不是故意为之吧!
“谢谢大姑娘体恤。”二姨娘轻轻一叹,“我这身子骨就这样了,再怎么费心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了。”
“话不是这样说,身体是要早作调养。”苏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