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喝着茶,林佩景看了程元睿好几眼,见他似乎没那么冷了,才连忙问:“怀守,你叫我来这儿,不会就是喝茶吧。”
“我在想昨晚的事情。”程元睿没理会林佩景,却突然说道,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有什么问题?”林佩景问。
“宅子里戒备森严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有点能力,他们就会懂得避开了。为什么昨晚还会来了那么多人呢?”程元睿一边思考着,一边问。
林佩景却是瞪了眼。好长的话啊!真难得!不过这话不好明说,林佩景也只能想想便过去了,而是接着程元睿的话猜测道:“要说这几天这宅子里新来的人,也就我,小郡主,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郁公子。”
“你和小郡主就不用说了,我大约还是能查到你们的事情的。只是这个郁公子……”程元睿沉吟了一声。
程元睿有些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对这个郁公子下定论。事实上,余叔曾经来找过他,拜托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郁公子。似乎从一开始,余叔便笃定这位郁公子一定会跟着去一样,也很笃定这个郁公子的身份。
程元睿从现在的信息来看,根本无从得知这位郁公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若说非富即贵,这程氏天下之中,难道还有比帝王之家更为富贵的人家。这显然不可能。若说是余家子弟,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余叔为了让皇家足够放心,很多时候,余家所做的事情,都用让皇家最容易探听的方式传递给皇家知道。所以,程元睿很确定,余家里确实没有这个人。
但是余叔对这个人又是真的照顾……
相传当年太上皇外出微服私访时候,曾与四个人义结金兰,余叔便是其中之一。剩余的两人,自从太上皇回宫之后,便已经渺无音讯,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只是太上皇偶尔偶尔在他们当初相识的日期中,还会叹息几句,拉了他和皇帝大哥在花园里喝喝酒聊聊天。
看的出来,太上皇是很想他们的。
如今,太上皇已经完全沉寂在深宫的小日子里了,皇帝大哥也不会再提起当年的什么事情。所以,当初和太上皇结拜的,除了余叔,还有谁,程元睿根本不知道。
会不会是当年的另两个人中的一个的孩子呢?
那这么说的话,余叔对这人的照顾,倒合理了很多。虽然程元睿又觉得,余叔对这个人似乎也太过于照顾了。
甚至到了要私下叮嘱他的程度。
在程元睿看来,余叔的可信程度,和太上皇几乎是一样的。甚至比太上皇还要好信一样,因为他足够耿直。所以到了最后,太上皇才会和这位三弟完全断了联系,只在私底下问他们这些东奔西跑地监视别人的人,他的三弟如今的情况。
直接点来说,大概是一个很新鲜又很老旧的字眼:傲娇!
这个词还是多年前从太上皇口中听来了,经他的金口一说出来,他们兄弟几乎是一瞬间就意会了其中的意思。真是很有意思,又很奇怪的一个词。
“一定是那个郁公子的问题!”林佩景经程元睿这么一提,顿时开口笃定地猜测道。
“……”程元睿却没有接话,还在想着自己的那些推断。
“我们找他来当面问问不就知道了。”林佩景难得见程元睿这么拿不定注意,顿时出主意道。这口气,却是和要三堂会审似的,有种问不出来问题绝不罢休的意思在其中。
程元睿一听,又横了林佩景一眼,冷冷地说:“你确定姚小郡主会让你这么做?”
“她敢!……”林佩景刚想说她敢不敢,他就怎么怎么样,可突然想起来这姚小郡主这段日子来的做法,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颓然地低下了头,林佩景默默地说:“她还真不会让我这么做。”
林佩景猜,若是自己敢强来,那么这位史无前例的敢逃婚的姚小郡主,说不得真的会再一次消失在他们面前。这次,还会带上他们眼中这个不对劲的郁公子。
程元睿看着林佩景的样子,也猜到他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位姚小郡主也真的有可能这么做。所以,强来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嘛,让他来书房问问,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问题。若是小郡主担心,让她跟着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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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想多了
程元睿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窗外,渐渐有些发黑的天空。启程最终还是定在了后天,但是看这天色的模样,不知道是走不走得了了。似乎,将是连下好几天暴雨的节奏。
现在的时辰其实也不过才刚刚到了日中。厨房已经开动起来,开始为午饭做准备。姚小郡主那边已经传过话过去,午饭不会去膳厅吃饭,让厨房把饭送到姚小郡主的房间去。
程元睿想了想,也不去膳厅吃饭了,让人把饭菜都送来书房中。林佩景见他似乎有些心烦,便决定不打扰他,自己去了膳厅吃饭。
眼见着这饭菜喷香,林佩景不由得食指大动。不过又见这满堂萧瑟的模样,林佩景默默地叹口气,独自把饭吃完了。
只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林佩景一边吃一边想。
早上原本是已经和程元睿确定了准备把那个郁公子叫过来好好询问一番的。谁知,不过是这么一转头,人又不见了。
一直跟着出走的郁公子的白祖传回来了话,大张旗鼓地从余家药铺接走的郁小公子,又回去了余家药铺。看那余轩夫妇高兴的样子,似乎会准备留他下来吃午饭。
如今,便又只能等了。
吃饭时候无所事事的林佩景,无意间又想起昨晚那一波又一波的刺客闹得那个不省心,当下有些郁闷。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升起,林佩景突然发觉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照郁小公子的说法,昨晚一共来了四波人,而他们一共发现了三波人。剩下的那一波是刺客还是小偷暂不好确认,但他们发现的那三波人,其中有两波发现无路可逃之后便全都咬碎了牙间的du药自杀身亡,而还有一波是跑出去了一个,剩下的两人也同样服毒自杀。
这且不说是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的这三波人经由三个路径进入了这座宅子,几乎都躲过了巡逻的暗卫。而更奇怪的是,这三波人都是一个目的地,那就是——郁小公子的房间。
这到底是他们以为郁小公子就是姚小郡主因而想去刺杀呢,还是他们就是冲着郁小公子去的?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是怎么知道郁小公子确切的房间,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知道可以在那种路线上躲过了巡逻的暗卫,又准确地去到了那个房间的附近的呢?
难道说,依旧是——内贼?
林佩景停下了夹菜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敲了敲那菜碟子的边缘。
清脆的“叮”的一声,让林佩景从沉思中吓醒过来,也有仆从听到了声响,连忙过来查看是否是饭菜出了问题。
林佩景想到了这些事情,也有些食不下咽了,挥手让仆从们收拾了碗筷,林佩景便往书房找程元睿去了。
还没走到书房的小院子,倒先经过了一个小园子。小园子的事物因为这灰暗的天色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但其中的嫩色的树叶和馨香的花朵却如异军突起一般,似乎更加干净俏丽,鲜艳动人了。
林佩景不由得被吸引住了目光,往那艳丽的花朵方向走了两步。却是一阵冷风吹过。
林佩景被吹了个冷战。春天并不是一个真正温暖的季节,有时候,下雨或者阴天时候,空气还是冰冷得让人忍不住多添了两件衣服。
所谓“乍暖还寒时候”吧。
不过林佩景被这冷风一吹,倒是想起了之前被程元睿处置的那几个内贼。和“逃狱”的余浩不同,剩下的人中,有两人没能挨过程元睿的冷处理,最终吐了实情。但是,这实情却没有什么好的突破。他们承认是受人指使,却说不出指使的人是谁。
程元睿也早已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在他们招供完之后,便干脆利落地让人处理了这两人。没有任何价值,又知晓了太多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林佩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飞的燕子鸣叫着从他面前掠过,又是一阵冷风。撇撇嘴,林佩景转身往书房去了。
只是,林佩景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小园子的阴暗角落里又闪出来一个人,那明眸皓齿,不正是姚小郡主的模样?
不过林佩景确实不知道,姚小郡主在他之后又在那个小园子里逗留了多久,他来到书房的时候,程元睿已经吃完饭,坐在书案之后,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
魅端着药碗急匆匆地从林佩景的面前消失,程元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魔怔了一般。
林佩景不解,但没有打扰程元睿,反而在一旁坐下,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一时之间,安静的书房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存在。
程元睿的书房,也是向来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的。除了被程元睿叫过来议事的人之外,一般便只有魅会在阴暗角落里静静地陪着程元睿,看着他批文书,或是处理事务,或是发呆思考。
而现在,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跟在程元睿的后面了。
不是被程元睿派出去任务了,便是像如今这般,卧病在床。
林佩景大概也是知道一点的,但对于程元睿的习惯并没有了解太多,毕竟他其实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程元睿见过面了,只是偶尔有几封书信来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坐得有些迷迷糊糊,干脆盘腿坐到地上运功的林佩景突然听到了程元睿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佩景一愣。
在他的印象当中,几乎是没有听过程元睿叹气的。而在他爹的口中,程元睿更是犹如神人一般,尽管年纪不大,却晓通四海。
只是,这时候,他却叹气了。
“怎么了?”林佩景睁开了眼睛问。
“大概是想多了。”程元睿却不正面回答,只是这么说道。
想多了?林佩景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脑子里更是疑惑重重。想多了不是好事吗?想多了,然后去证实那些对错,把所有可能变成自己想要的确定,不正是他要做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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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猜测碰上结果
书房里的程元睿没有再回答,只是又回到了自己刚刚的所想的事情上。
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再喝魅熬的汤药了,自从确定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以后,程元睿却没有再在魅面前喝过汤药,而是让白祖拿去处理掉了。
白祖自然也做得很好,虽然很担心他的身体,但是还是照着他的吩咐去做了。也都躲过了魅的眼线。而魅也确实从未发现。
这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说起来,自从他来到了和平镇,魅便一直忙得不停,几乎参与了所有的行动,明里或暗里,都是他的吩咐。或许是因为太习惯于魅就站在身后,所以也习惯性地让她去做很多事情。所以,她大概忙到已经来不及去注意这个。
这似乎是不对的。
今天,也许是魅想要再一次提醒程元睿,她的存在吧。所以,魅送来了汤药,但却没有马上离开。程元睿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便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了。
魅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但程元睿看着她离开,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程元睿还记得在一开始魅坚持为他熬药的时候,便认真地告诉过她:“若只是一时勤勉,便不需如此拘于形式。”
魅那时候坦言旦旦地说:绝不假他人之手。
程元睿见她坚持,便随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魅的原因,反正,那时候确实有一段时日他的身体是渐渐好起来的。
再后来,大家都见到了她的坚持,于是,这样的事情,便犹如约定俗成一般,为他熬药,成了魅的专利,而其他人仿佛都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
就如同这几天,魅卧病在床,便根本没有谁记起来他还差一碗汤药。
当然,程元睿确实是不需要这碗汤药了,所以那几天他也是乐得轻松的。所以没有做过提醒。
魅似乎也忘了。
程元睿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喝的汤药是什么味道的了,这么多年来,他仿佛已经麻木了一般。
但是,今天,又似乎有些不同。
舍弃汤药已经一个多月了,如今再喝起来,味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效果……
程元睿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好了。
汤药一入口,一股小小的热流便冲向了四肢百骸,给身体带来了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安稳沉淀的心在那之后,更是像被温暖的怀抱包拢,就像是温柔地催促,催促着他快快睡着。
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犹如漂浮在云端。这种轻松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仿佛身体无病无灾。
程元睿很快便从那种感觉之中挣脱出来。因为,程元睿很清楚,自己是真的无病无灾了。可是那种感觉又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他有那么一瞬间对此有些怀疑。
他是不是又一次纵容了魅呢?程元睿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的是哪个答案,只是,就像从前一般,对魅这端来的东西,又该好好检查一番了。
程元睿叹了口气,又一次惊动了地面上的林佩景。
林佩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来到程元睿的身边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想到了一点问题,还需要再确认。”程元睿淡淡地回答。
“哦,那就好。”林佩景随口应了一句,又想坐回去。但是下一瞬间,林佩景犹如弹跳一般,跳到了程元睿的面前。
“怎么?”对于他的异常情况,程元睿还是比较了解的,大概是有什么想说的吧。或许,还带了那么一点炫耀的成分?
“我来找你本就是有些事的。又突然想到了一些。”林佩景说,把他发现的那些刺客的路线和目的地都描述的一遍,然后说出了他的猜测。
程元睿很认真地听完了林佩景的描述,但是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变化。事实上,那天晚上,虽然他不太方便显露出他已经痊愈的身手,但是凭着他的目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