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だ�
时间很快到了1979年3月5日,那天上午,阵地上接到上级命令,要求全体官兵在晚上7点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这个节目如同现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是党中央发布消息的重要窗口,预示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有重要新闻公布!
是什么样的新闻大家非常清楚,猜也能猜到,中国要宣布撤军啦!但大家还是想尽快等到晚上7点,尽快亲耳聆听祖国发出的声音。
中午刚过,大家正议论着晚上将会有什么样的重要新闻时,阵地上突然传来了战斗机的飞行声。
“空袭警报!”“空袭警报!”
“对空武器警戒!全体进入坑道,迅速隐蔽!”
“进入坑道,迅速隐蔽!”连长的命令和各班的口令响彻整个阵地,一时间空气凝固,放松了好几天的我们突然感到神经紧张。
这是一架歼6式战斗机的飞行声,我太熟悉它的声音,就像熟悉自己战友的脚步声一样。因为我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飞行员,从小学就非常喜欢航空知识;另外我二哥他就是一位战斗机飞行员,驾驶的就是这个型号的飞机。在自己未入伍之前,还专门去他的部队看他,每当这轰鸣声响起,看着他在蓝天上翱翔,真让人羡慕!(遗憾的是,2006年,我的文章还没有写到这里时他就去世了,年仅才60岁啊,我是多么想让他看我写完这篇文章啊!)
越南空军也有这种型号的战机,众所周知我军的歼6是苏联米格机的翻版。曾听我哥说过这样的故事:越南抗美战争时期,一架米格19被美军的鬼怪式战机一路追杀,飞行员情急之下将飞机飞往中国才逃过了一劫。我空军为越南飞行员压惊后,加满油料送其回国。
难道越南空军敢在我撤军之日对我们报复吗?难道他们想趁我们放松警惕之时袭击吗?我们说撤军了,他们到来劲儿了?
我判断不可能是越南的飞机,如是敌机为什么不对我们射击呢?一定是我军的战机!
对越还击作战开始前,上级对我们说有将空军支援我们步兵地面作战,可战争快打完了也没见一架飞机!今天眼看战争就要结束了,飞机才飞出来,难道在这个时候才来支援我们步兵作战?真奇怪呀!
天上依然是飞机的轰鸣声,我忍不住还是把头悄悄的伸出了防炮洞外,探头仰望天空搜索着飞机的影子,好不容易才在云层的间隙中发现了一架银白色的战机。
那天空中的云彩很多,太阳时常被云层遮盖,根据云层判断,飞机高度起码有3000米,速度极快,单机飞行,一点没有作战姿态,哪像支援步兵作战呀,战机在天上盘旋,大约5、6分钟后离开了我们的空域向祖国飞去……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战区上空看见空军的战机。事后,关于这次飞机的出动有很多版本的传说,有人说是为了侦察,有人说是为了威慑,也有人说这是空军一名飞行员按奈不住自己的愤怒,擅自驾机行动……,但不管怎样,只能说明一件事:中国的空军出动了。
空袭警报很快解除,大家很纳闷,为什么自己的飞机还要做防空准备?连长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说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大家吃完晚饭就在阵地上的空地坐好,早已不在乎阵地上是否安全,似乎只要中国政府宣布撤军,战争就会立即停止一样,丝毫没有把越军一方的袭击和报复放在眼里,只等待着7点钟的到来。
指导员站在队伍前,拿出了战前上级专门配发的熊猫牌半导体收音机。这个比书本略大一点的收音机可是全连的宝贝,即便在当时,价格也不菲,相当于连长近二月的工资。战斗中指导员一直亲自背着它,遇有机会的时候,|Qī|shu|ωang|指导员也会拿出来给大家听听,但更多的时间是由连队领导们收听新闻,然后再向战士传达。
收音机今天成了明星,吸引了大家所有的目光。指导员站在队伍前,拿着它不停地在调整方向和波段旋钮,想找到最佳的接收方向,可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收音机的功率又只有那么大,收听的效果始终不佳。
不管怎样,晚7点正,在那熟悉的台标音乐声结束后,大家还是从那嘈杂的无线电波中依稀听到了女播音员那庄严的声音:
“惩罚越南霸权主义的目的已经达到,为履行只惩罚,不占领的承诺,中国政府对越南政府郑重宣布,自1979年3月5日起,中国人民解放军无条件从越南全部撤军!……”
“哦!哈哈!”阵地上沸腾了,大家一下子全部跳了起来,尽情地欢呼雀跃!
在那一刻,没有谁会去顾及阵地周围,没有谁会担心高声喧哗带来的影响,没有谁会在乎收音机里后面播送的内容,仿佛那一刻,整个老街地区的山头上都响彻起中国军人胜利的欢呼声!
离开祖国半个多月了,也在丛林中生活了半个多月,胡子、头发长的都快成野人了,谁不想回家啊!
是的,我们天天盼着战争早日结束,想念祖国之情胜过想念自己的亲人!祖国放飞的鸽子终究要回家的啊!
撤军的命令宣布了,战争结束了!战友们满以为可以立即收拾行囊回国了,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们并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许多士兵每天都会问连长:“撤军命令公布了,怎么我们还不走啊?一点动静也没有。”
连长的回答正如开战前一样,还是那句老话:“响水不开,开水不响,没有动静就是快了!”
收音机里的新闻与军事行动的命令是有区别的,事实上在中国政府宣布撤军的前一天,前线有许多部队就开始往回撤了,撤军的顺序是上级考虑的问题,否则大家都往回跑,那肯定是一团糟!
连队受命继续坚守阵地,掩护大部队撤军。
柑塘方向开来的小火车越来越多了,每天都在不停地往返,上面装的不再是机械设备和汽车,而是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和装备。
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如果说进军是一种军事打击,撤军就是一种经济制裁了。前线部队都接到指令,要在撤军的同时,毁掉所有越南政府的经济设施和政府工作设施,扩大惩罚性打击的战果,让他们长长记性,免得再忘恩负义!
工兵们对老街城内的主要建筑爆破开始了,原来炸毁的是工厂和企业,现在要把所有重要建筑都炸毁。大家在阵地上甚至做起了游戏:看谁猜得准,哪幢楼房今天要被先炸毁?谁猜中了谁赢香烟。
中国人讲究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伦理哲学,毛泽东主席教导出来的军队也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军事斗争理论,这是越南修正主义对我国犯下的罪行必得的报应!
随着远处老街、谷柳市区的建筑建筑物一座座倒下,很多明显的地标建筑都消失了,远方的城市被痍为平地,所能看到的是矗立着的残垣断壁!
3月9日的中午,我连终于接到营指挥所的命令:
令我连立即撤离387高地至西北侧2公里的225高地,扼守山下沙坝县至孟珊的山路口,防止敌人沿山路向我军突袭,掩护主力部队撤军!
撤退的命令终于下达了,好不容易该我们动身了,虽然在这387营地上住了这么久,可大家没有一点留恋之情,都恨不得早日离开!虽然不是撤回国,可大家还是那么迫不及待。
连长命令把阵地上的工事全部销毁,不能留下我军驻防的痕迹,犹如三国时期司马懿在撤军时,也要把埋锅造饭的痕迹销毁,以免诸葛亮了解其兵力部署情况一样,历史虽然久远,但兵家的心理都一样。为此,上级专门给我们送来了硝胺炸药,这种炸药比TNT炸药便宜,虽然没有TNT的威力大,但要经济实惠的多啊!
每一个士兵都是爆破的高手,有了炸药的帮助,加上迫切的心情,掩埋战壕,销毁工事都非常轻松。在一阵热火朝天的中,炸药一管管被绑在圆木上、埋在堑壕中,随着铁锹的飞舞和阵阵的爆炸声的硝烟散去,387高地上的野战工事瞬间消失了,新翻出的泥土更像是刚开垦出来的农田。
连队整装完毕后快步向西北面的指定地点奔去,没用多少时间就到达了指定的地域。
225高地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山头,它的高程比387矮100多米,战术价值不大,高地上没有敌我双方驻守过的痕迹,山头上只有一条村民踏出的小路从丛林中穿过。
山下是孟珊村,距离我们搜剿过的周登村直线距离只有1公里,人口也比周登少,由于村边的那条机耕路就是经黄连山口通往沙坝县的主要道路,所以才突显了这个高地位置的重要。上级要求我们守住机耕路,防止越军沿路向我军后方实施袭击!
经过分析,没有哪个笨蛋会选择沿山头追击我们,越军也不会,那样不仅耽误时间,还会遭到我军在丛林中的阻击,困难要大许多,因而道路成了我们设防的重点方向。
为了有效的完成任务,团领导派骡马队为我们驮来了各种防步兵地雷,由我连掩护,团工兵排负责埋设。我们将当地道路封锁起来,让老百姓通通的远离这个区域,整整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驮来的地雷全部埋在了山下的机耕路上和两侧的垭口间。期间还遇上了工兵排里的重庆籍老乡胡思贵,虽然平时我们都在一起玩耍,但在阵地上遇见还是分外高兴,免不了要多说几句。
“思贵,地雷埋好了吗?别到时候不响啊!”
“放心吧老乡,我们埋的雷鬼子是找不着的,越军要想通过这个地雷阵,起码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呢!”老乡自信地回答着我。
听着老乡这么说,心里塌实多了,不管越军对地形再怎么熟悉,总不会飞过来吧!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对付他们了。
我们连队也迅速在225高地的正斜面构筑了简易工事,由于是临时性的防御任务,连长没有再要求大家做复杂的防御工事,大家为此省了不少力气,只是在高地的反斜面的丛林中设置休息区,预备队可以在那里隐蔽休息。
接近黄昏时分,累了一天的我们在吃完干粮后,各自按照连长的任务安排进入了慢长的等待中。
天又一次的黑了下来,全连战士又进入了高度的戒备。连队里步话机里不停的有敌情通报传来,从连长向我们传达的语气中,可以预感到情况是十分的危急,我们都睁大双眼,谁也不敢放松,手中的武器又一次的打开了保险,手榴弹的旋盖又一次被拧开……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仿佛一切都平安无事,正当连长命令各战斗单位1/3的人员可以到反斜面休息时,“轰”的一声巨响,一枚埋设的地雷爆炸了!响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也撕碎了全连战士平安的美梦!
“进入阵地!战斗准备!”连长小声的传出了命令。
全连战士又快速回到阵地中,举枪对准了事前标定好的目标。其实那种情况下,没有连长的命令大家也都会那样做!
空气凝固了,四周寂静的只能听到腕表上秒针的走动和战友紧张的呼吸声,我屏住了呼吸,想听听有没有越军受伤时的惨叫,有没有越军行动的脚步声。
爆炸的地雷点距离我们200多米,按常理这样的距离上我们是能够听见动静的,可时间一秒秒的过去,既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也没有发现任何威胁,山下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就连孟珊村里也是鸡不叫狗不犬。
“怎么回事?难道是村民误踩上了我们的地雷?”
“难道是家畜?”
“难道是野兽?”别逗了,在山里住了那么多天,从没有士兵发现野兽的存在。大家都非常的纳闷,纷纷的猜测起来,连长也焦急的用861步话机里向各排长询问情况。
“02,02,派人到路边抵近观察一下,看是怎么回事?”连长向二排长下达了命令。
我们距离山下的小路只有150多米,地雷爆炸的地点在小路的上端更远的地方,从我们的位置上怎么也看不清爆炸地点,就连阵地前的班哨也无法观察到具体的情况。
漆黑的夜里,没有任何光线,能见度只有几米远,要想弄明白机耕路上的情况真是非常困难。
二排长立即派六班长马卡带一名战士前出,执行抵近观察的任务,并令全排进行掩护和支援,全连同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马卡,是和我一同于77年入伍的彝族战士,中等身材,浑身肌肉结实的像头牛。原本是六班的副班长,班长李锦勇受伤后,他接替了班长的职务。他军事技术好,身体耐力强,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嘴唇上总是露出朴实的微笑。他是一个热心人,为人特别豪爽,班长李锦勇受伤后,就是他匍匐在地上把班长背回来的。
马卡携带上排长的861电台,开始匍匐前进,向埋设地雷的地域爬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电台里传来了他“呼——呼——,”长长的吹气声。
这是我们事先规定的暗号,表明没有发现情况,一切正常!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着实松了口气!
“02,02,注意爆炸点周围的情况吗,有无动物尸体?”连长还是不放心,继续追问着。步话机里又传来的是马卡长长的吹气声。
“很好!注意隐蔽,继续观察!”连长继续向前方的马卡下达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近一个钟头了,前方仍然没有我们想象的敌情出现,依然是一片的寂静。连长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向全连发出了可以继续休息的命令。
“各排注意,1/3的人留守阵地,其余人员可以到反斜面休息,注意轮换!”
听到这命令,我才关闭了保险,退到了高地的反斜面,倒在了丛林中的树叶上,昏睡了过去。
实际上这一天来,我明显感觉体力不支,不仅由于累了一天,还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拉肚子了,身体虚弱的我只能裹上了雨衣卷缩在地上。拉肚子是在撤离的时候,那会儿肚子隐隐作痛,几十分钟就有一次腹泻,根本无法忍受,根据连队普及的痢疾知识,看着自己拉出的排泄物像鼻涕一样,我断定自己染上了可怕的痢疾!
痢疾,对于每个战士来说都不可轻视,不仅因为它会使我的身体瞬间跨掉,还会给连队更多的人造成传染,更何况上级早有的命令,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