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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香师请先看一眼这些东西。”蓝靛指了指刚刚交给她的那些文书,“之前我曾怀疑天玑殿暗中培植了一些类似于刑院的力量,如今差不多已被证实。”
安岚心头一凛,即翻开那份文书,越往下看,脸色越加凝重。难怪一直以来百里翎都不怎么在意刑院,原来他早有打算。
片刻后,她抬起眼:“广寒先生知道吗?”
蓝靛点头。
安岚问:“先生……怎么说?”
蓝靛道:“广寒先生只道日后便可见分晓。”
安岚沉吟一会,便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她说着就站起身,待蓝靛退出去后,她也起身,披上斗篷就跟着走了出去。她打算去找景炎说一说此事,并问一问,应当如何说服柳璇玑,还是真的就不管了?
金雀也有段时间没过来找她了,难道是柳璇玑因为此事,也限制了金雀吗?
因是在天枢殿内,轩翥殿里凤翥殿也不远,所以她出来的时候并未带侍从。其实这殿内各个角楼都有武艺高强的殿侍看着,所以,除非大香师亲至,否则就是一只蚊子,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飞进来的。
所以但安岚在轩翥殿的长廊上,忽然看到安丘时,惊得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那一瞬,她以为是百里翎亲自来了,身上竟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而差不多同时,旁边传来净尘不急不缓的声音:“阿弥陀佛,是小僧带他进来的,安香师莫惊。”
安岚抬眼看去,就瞧着净尘大香师也站在走廊那头,她面色神色微缓,但戒备却未放下,只是顿了顿,才开口:“净尘先生这是何意?”
她知道净尘和安丘是同门师兄弟,但安丘分明是站在百里翎那边,净尘一直以来都站在景炎这边,而眼下,净尘却将安丘带近天枢殿,还带到她面前!
净尘远远站在那,对着安岚双手合十:“师兄他想跟你说几句话,小僧本想代为转达的,但师兄说有些话只能父女之间才说得,别人转达不得。小僧觉得有道理,所以将他带过来。安香师放心,小僧就在这等着,师兄一说完,小僧就将他带出去,绝不多打扰。”
安岚只得看向安丘,眼里依旧带着戒备。
安丘却打量着她,然后轻轻笑了:“前段时间崔文君来找过我,应当就是你去找了她之后没几天。”
安岚眉头微蹙,不知安丘忽然过来找她说这个究竟是何意。
安丘咳了一声后,才接着道:“她其实并不完全信你,只是无法拒绝你,为了你,她甚至愿意主动找我了解涅槃。”
安岚暗暗吃惊,为什么崔文君会找安丘,难不成安丘也清楚涅槃?可他怎么会了解涅槃?
第425章 多情
雪花漫天漫地的往下飘洒,时有山风呼啸而过,将片片雪花卷入且高且深的殿檐下,落了一地莹白。
父女间沉默了许久,安丘忽然问:“你可知涅槃是什么?”
安岚神色淡淡,安丘打量了她一会,目中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哦,看来他有跟你说过,而你觉得他并未骗你是吗?”
安岚微微蹙眉,却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跟你说,涅槃需以命换命才可破解并非虚言,但……”安丘说到这,顿了顿,似斟酌了一番,然后才接着道,“但他又给了你一定的希望,他是不是告诉你,白广寒当年已替他化解了部分的涅槃之威,所以如今只要大香师的实力足够,涅槃最终还是可以化解的。”
安岚抿着唇,静静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你究竟想说什么?”
安丘似笑非笑地道:“他说的,倒也是全是实话,不过终是没有告诉你,涅槃究竟是什么。”他说到这,就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之前告诉过你,别爱上他,只是你并未听进去,所以你打算为自己的爱情献身?”
安岚微微皱了皱眉,安丘接着道:“一般而言,香境是依托大香师存在的,即便香境未被破去,但如果大香师身亡,那么香境没了依托,便会自行消失。给景炎设下涅槃的人,是天玑殿的上任大香师,而此人早已仙逝,但困住景炎的涅槃香境却并未随之消失,你可知这是为何?”
安岚神色微凝,安丘将她猜到的答案道了出来:“因为涅槃是依托承受者而存在的。涅槃一旦生成,就与承受者成为一体,只有承受者被焚毁湮灭,涅槃才会消失。而当年白广寒以身献祭,倒是给景炎指了一条明路,也是险路,那就是——替身。最完美的替身。一是要与他心意相通。二是能承接他的香境,三是对他开放自己的香境世界。”
安岚抿了抿唇,表情没有变。只是依旧没有说话。
安丘抬手接下一片飘到他面前的雪花,待那片雪花在他指尖融化后,他才接着道:“他为了让你完全满足这三个条件,除了尽心尽力栽培你外。还付出了他的感情。他确实没有骗你,他是以真心换真心。但即便如此,从始至终主动权都掌握在他手里,最后只看,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安岚终于开口:“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若你真能坐上天枢殿大香师之位,此等结果,也是我乐意看到的。”
论起来。百里氏同他的关系还比不上他和安岚的关系亲,天枢殿若最终落在他女儿手里。也未尝不可。安丘微微眯眼,说完就转身,并不打算久留,也没有要另外培养父女亲情的意思,只是他走了两步后,却又顿住,微微侧过身看着安岚道:“今日我过来找你说这些话,其实是得了景炎的许可,否则,即便是净尘愿意,他也没那么容易将我带来找你。而我这一过来,也等于是真正安抚住了崔文君,景炎,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是有目的的。小丫头,你那位景炎公子是个——很不简单的人,连自己的感情都能用来算计,这样的男人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无论如何,你都斗不过他的。”
安丘离开了,来的时候静悄悄,走的时候也无声无息。
安岚却在那殿檐下站立了许久,直到身上觉得冷了才回过神,她抬起冰冷的双手放在唇边重重地哈了几口气,然后才往凤翥殿走去。
……
此刻的景炎正坐在凤翥殿的听雪亭内,他似乎丝毫不惧冷,亭子外围没有围起锦帐,风和雪都呼啦呼啦地往里吹,而亭子里甚至也没有烧上火盆,只有他倚靠的那张长榻铺了厚厚的褥子和毛毯,并放上几个柔软的大引枕。
安岚走过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半躺在软榻上,宽大的袖袍下摆逶迤与地,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又被寒风带起,丝丝缕缕地飘忽在虚空。他如今清瘦了些,面上的线条看起来愈加分明,那双如刀裁出来的长眉,浓黑得似水墨画中最传神的一笔,总是既让人不敢多看,又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似察觉到有人走近,景炎睁开眼,看到她后,便坐起身,随即唇边带出一抹笑,目中的柔光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先生这样会着凉的。”安岚走过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外头到底太冷了,进屋去可好。”
“这风是越刮越大了。”景炎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拂过她的身体,就握住她的手,“那便进去吧,你这个时候过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在这外头待了那么久,他的手心依旧是温热的,这么将她冰冷的手包住,温度的传递让两人都有一种难言的舒服。
“嗯……”安岚轻轻应了一声,待进了殿内后,才开口道,“百里先生暗中培植一些形似刑院的力量,还有,天枢殿的车队马上就要进入瑶鹿了,柳先生依旧没有表态,所以目前还未得到安亲王府的回复。”
景炎进了房间后,还是往那张临窗的长榻上坐,修长的双腿也跟着往上一搁,上身懒懒地靠着,眉毛微挑。此时这幅模样,瞧着倒是少了几分白广寒的孤冷之感,更像是景炎公子的风流不羁。
“去将那个红匣子拿过来。”他如今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但似乎并不着急,说着就往立柜那指了指,“我之前给了你钥匙。”
安岚有些不解,但还是从身上掏出钥匙,走过去打开柜子,找出那个红匣子,捧着走到景炎身边。
景炎接过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一个玉盒子,但盒子却是空的。
景炎打开那个玉盒,淡淡道:“这里面,原是装着白广寒的大香师印,我如今用的那个玉印,是后来重新刻的。”
安岚大诧,景炎手里转着那个盒子,唇边噙着一丝笑:“不要惊讶,大香师印本来就是个死物,不过是个象征罢了。”
第426章 玉印
景炎说着就拿出自己的大香师印,放在安岚手中。
绯色的玉印在冬日的薄阳中呈现出琉璃一样的质感,却又比琉璃厚重许多,冰种的底,澄净清透,中间腾出一团红丝,似燃起的香烟,曲线妖娆。那最深处的颜色如鲜血般浓艳,周围散开,颜色跟着减淡,没有规则地分布在整块玉印上,形成美丽而奇异的花纹。
“长香殿的大香师印都用这种产自云州的红翡,虽都来自同一产地,甚至是来自同一块原石,但每一枚玉印的花纹和色泽都是独一无二的。”景炎就着安岚的手,轻轻拨弄着那块大香师印,“若是碎了裂了,或是丢失了,就再也找不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来。”
安岚问:“原来那块玉印呢?”
“八年前就失窃了。”景炎笑了笑,“之前还以为是在百里那,没想却是谢云动的手。”
安岚看着手中那块红翡玉印,怔了好一会,才抬起眼道:“既然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那先生另外刻一块,难道就一直没有人认出来?”
“我说了,这不过是个死物,只有象征的意义,只要人没错,无论换几块玉印,都不会有人追究。要知道,长安城的坊市内,特别是卖香品的地方,都有卖此等玉印,也有红翡,当然,雕工还是有些差别的。”景炎笑了笑,看着她道,“世人对大香师的追捧和模仿,向来狂热。”
安岚哑然,不等她再次开口,景炎又接着道:“这玉石的独一无二,不过是彰显其珍稀程度。证明它能配得上大香师的身份。”景炎说着就拿起那块玉印,往印泥上一按,然后拿起来往她手掌心上一盖,“真正不可替代的,是拥有它的大香师,真正的大香师印,绝非一般人能模仿得来。”
他的话落。就放开她的手。
安岚还来不及询问。就被手掌心的印章给看得怔住。
鲜红的印章竟从她手掌心缓缓浮起,如似有了生命般,浓艳的颜色先是收在一起。随后散开,再慢慢聚合,最后聚合成凌厉的三个字——白广寒!
刺骨的寒意从那漂浮在虚空的三个字穿透而来,她只觉呼吸一窒。眨眼,便发觉眼前那三个字不见了。垂下眼,手掌心好端端的印着白广寒大香师的印章。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香师印,小小的一枚印章。却是浓聚着一个香境世界。印章上的香境要保持多久,作用的对象是谁,以何种形态出现。这样的控制力,唯大香师才能做得到。
她下意识地就问自己。能否将香境控制得如此炉火纯青?
答案……似乎,是不能。
她的香境世界还未真正圆满,长安城的权力中心依旧是一片混沌,所以,这样细微的控制力,定会错漏百出。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人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于是,心里那等蠢蠢欲动的感觉亦愈加强烈,这是……倾尽一切,米分身碎骨,都想要追上的人。
“好好琢磨。”景炎收起自己的大香师印,却将之前那个玉盒放在她手中,“可以将这个拿给柳璇玑看,至于愿不愿相信,就看她自己了。”
安岚回过神:“先生的意思是,告诉柳先生,白广寒大香师的玉印八年前就失窃了,如今在谢云那,所以谢云先生交给柳先生的那封信上的印章,是谢云先生自己盖上去的。”
景炎将自己的玉印扔进匣子里,盖上:“柳璇玑对白广寒的死原就心存芥蒂,谢云就是利用了这点。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想要拔除,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今也只能如此。”
安岚郑重地收起那个玉盒:“我明白了,我会跟柳先生好好解释的。”
景炎看着她,微微一笑,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如今我将天枢殿的事都交予你,可觉得累。”
他掌心的温热清晰地传到她脸颊上,安岚顿觉得面上一热,再对上他那双深幽的眸子,她不禁垂下眼:“有净尘先生和李殿侍长还有蓝靛等人帮忙,又有先生不时指点,并不觉得累,安岚只是担心会做得不好。”
“还有崔文君,她如今也事事都帮你,你做得比我想的还要好。经验迟早会积累起来的,唯用人的本事实属难得。”景炎轻轻顺了顺她垂在肩上的头发,然后松开手,“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待安岚退出去后,景炎唤来随身殿侍给他摆上笔墨纸砚,片刻后,他将写好的几封信封好,并盖上自己的大香师印,然后交给身边的殿侍:“今天就送出去。”
那殿侍听了景炎交代的收信之人后,不由诧异:“他们几位马上就随车队回来了,先生为何这时候给他们传令?”
“应当是等不及车队回来,这长香殿就会出大的变故,到时生死难定,还是要以防万一。”景炎说着就站起身,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飘雪,“发出去吧。”
“是。”
……
安岚没有耽搁,出了天枢殿后,就直接奔往璇玑殿。
正巧柳璇玑就在殿内,金雀也在,兴许是金雀跟柳璇玑磨了几句。安岚在殿外没等多久,就被请入殿内。
“你忽然过来,是什么事?柳先生这几天心情似乎一直不好,一会你说话小心些。”金雀出来寝殿门外接她时,给她悄悄道了一句。
安岚点头,走了进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柳璇玑倚着美人靠,有些漫不经心地问:“白广寒让你过来的?”
“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