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腊心知若是想要强留下冉曦夜,虽然不是做不到,恐怕自己这边也会折损不少人。冉曦夜所修轻功步法“瞬步”,不惧群战,己方虽人多,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他这次南来,带的全是最新费力培养提拔的心腹,若是折损,恐怕与自己所图大业有碍,得不偿失。他不愧为一代枭雄,拿得起放得下,当下便沉声道:“冉曦夜,你想如何?”
“以后不得再来骚扰我的生活。自此我与明教一刀两断,两不相干。”
方腊一呆,他没有想到冉曦夜所求竟然如此简单,毫不犹豫地道:“好!我为你保留明教光明左使之位,若他日冉兄弟你需要帮忙,尽可调动明教势力!”他索性再卖个好给冉曦夜,务令他不再来与自己为难。
冉曦夜虽然面上一片平淡,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知方腊虽然阴险狡诈,为人却是说一不二的,而且他颇通御下之术,决不会做出在手下面前出尔反尔的事情。知道此间事已了,想起以后又可以随在王语嫣身边,心中一阵淡淡的甜蜜。
冉曦夜匆匆赶到曼陀山庄与王语嫣会合,但那时候王语嫣已听闻江湖上传道聚贤庄大会的消息,怕乔峰阿朱出事,匆忙赶去,两人竟而错过了。
聚贤庄内
乔峰携着阿朱来到聚贤庄,其实颇抱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江湖上均传言他乔峰是个弑父弑母弑师(未遂,当时玄苦已随同段誉去了大理,所以萧远山扑了个空)之徒,而且父母踪迹渺茫不知生死却也是事实。少林众僧又众口一词地指证当日潜进少林寺意图行刺的人是他乔峰无疑,三人成虎,竟让他无法辩驳。心中暗道:“即使今日我乔峰丧生于此,救得这位姑娘性命,也是功德一件。”他一直觉得阿朱受伤是因他而起,对她颇感歉疚,却不知道阿朱潜入少林只是为了盗取易筋经,身受重伤完全是咎由自取。
当下到了聚贤庄外,根据江湖规矩地上拜贴,不多时便有人来请他二人进入。
群豪见到乔峰自庄外走入,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听得乔峰说他来的目的是带阿朱来求医,都松了一口气。
薛神医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年纪幼小,容貌丑陋(阿朱早易容成了一幅丑陋的模样),乔峰绝不致是被她的美色所迷,心中沉吟,一时不知是否应该答应。
乔峰道:“薛先生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乔峰日后不敢忘了大德。”薛神医嘿嘿冷笑,道:“日后不敢忘了大德?难道今日你还想能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着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许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薛神医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替她治伤?”乔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先生在武林中广行功德,眼看这位姑娘无辜丧命,想必能打地劝先生的恻隐之心。”
薛神医道:“不论是谁带这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哼,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乔峰脸上变色,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商议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阿朱插嘴道:“啊哟,乔大爷,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为了我而到这里来冒险啦。”乔峰道:“我想众位都是堂堂丈夫,是非分明,要杀之而甘心的只乔某一人,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薛先生竟将痛恨乔某之意,牵连到阮姑娘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薛神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乔峰,你罪大恶极,我们正在商议围捕,要将你乱刀分尸,祭你的父母。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便自行了断吧!”
他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拿出兵刃。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跟着又听得高处呐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
乔峰虽见过不少大阵大仗,但往常都是率领丐帮与人对敌,己方总也是人多势众,从不如这一次孤身陷入重围,还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到底如何突围,半点计较也无,心中实也不禁惴惴。
正在此时,只听庄外马车粼粼声传来,群雄以为是乔峰援兵来到,竟皆变色。继而一道红影如电闪入,喝道:“住手!谁敢伤我大哥!”语音娇柔,竟是个女子的声音,来人正是王语嫣。
“你这妖女又是谁?为何帮乔峰说话?”薛神医大声喝骂,乔峰也是一惊,他一人将性命送在这里也就罢了,怎么能连累王语嫣?当下便道:“王姑娘请离开罢!这是我乔峰一人之事,不可连累他人!”竟在称呼上与她撇清了关系,连四妹也不叫了。
王语嫣翻了个白眼,轻嗤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围攻我大哥?不就是编排了他弑父弑母的罪行么?你们看看这二人是谁?”
寰玉扶着两名男女老者走进庄来,虽然他们年岁已高,却还是红光满面,腰背挺直。乔峰一见之下大喜,奔上前去叩下头去,口称:“爹!娘!”他一直以为父母被害,甫见之下,虎目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乔家二老少林众僧却是识得的,当下便默默点头。众人见早已传闻被乔峰杀死的乔家二老复又现身,竟皆大奇。如此说来,竟是世人冤枉了乔峰了。此会的几名主办者如游氏双雄和薛神医等,无不脸面无光。
王语嫣冷哼一声,道: “我与大哥有结义之情,便接了二老到我家中暂住,一时不及通知义兄,未料却有小人抓住此事暗做文章,冤我义兄弑父弑母大罪,我义兄何其无辜!”环目一扫群雄,语声渐渐转厉。
薛神医上前一步,道:“即便乔家二老尚在,乔峰潜上少林意图行刺玄苦大师,少林众人尽皆看见,总不会有假了罢?”
王语嫣嘴角轻勾,拍了拍手,从院外走入一人,众人一看之下大惊,那人的容貌,竟然和乔峰有七八分相似。
薛神医愣然半晌,忽地开口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斯精湛的易容之术?”王语嫣心中暗笑,这些人见到她这只学到阿朱六七分精髓的易容术已经如此惊奇,若能见到阿朱的妙手易容,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惊讶呢!得意一笑,道:“世上奇人奇事甚多,小小易容术实乃末技。在那种深夜中,那些少林僧人又对我大哥不甚熟悉,匆匆一面,认错了也不奇怪!若有人一心想要冤枉我大哥,只需扮得和他一般容貌便可。因为有些庸才,莫不喜欢眼见为实,以偏概全!”竟是狠狠地讽刺了一番众人,但群雄也知道她说得有理,竟皆默然不语。
告知真相
薛神医知道己方九成是冤枉了乔峰,心中愧疚,主动要求要治疗阿朱。既然如此,王语嫣便也不透露自己与他是同门的事实了,怕他不尽心医治,还随手丢了本琅環玉洞中的三流秘籍给他。
乔峰见二老无恙,虽然感激王语嫣及时替他解了围,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不满,问道:“四妹,你怎么会将我爹娘请到你家,也不说一声?”
王语嫣沉吟道:“大哥,其实……真的是有人隐在暗处,意图对伯父伯母不利的。我将伯父伯母请回我家暂住,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乔峰大惊,颤声道:“我父母只是普通的百姓……怎么会……”
王语嫣轻叹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若他知道了想杀死他养父养母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知道会怎么想?低声道:“大哥,你问过伯父伯母你的身世了么?还有那带头大哥的身份?”
乔峰叹道:“爹娘不肯说,我总不能用强吧?待到此间事了,我再去问谭公谭婆便是。”
王语嫣沉吟了片刻,道:“大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可愿听?”乔峰知她此说必有用意,当下便点了头。王语嫣便将当年有一名妄人假传训令给带头大哥的事情大致上说了一遍,不过却隐去了那妄人和带头大哥的真姓名。
乔峰听后面上肌肉不住抽动,显是极为愤怒,王语嫣道:“大哥,其实说来那带头大哥也是受人蒙蔽,并无大过,你觉得如何?”她知道多半萧远山隐匿在旁,这两句话故意加大了声音。
乔峰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定,豪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带头大哥既然并无大过,我乔峰放过了他又如何!但那妄人是我杀母大仇,万万不能放过!请义妹告知那妄人究竟是何人!”说罢一双眼睛炯炯望向王语嫣。
王语嫣不由苦笑,为玄慈方丈洗清了冤屈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应该怎么跟慕容复交待?若他知道这件事是从自己口中透露出去的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为复国不择手段固然颇有不是之处,自己理解却不能够认同,罢了罢了,什么复国梦都只是镜花水月,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当罢!若是再拖下去,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想到原著之中阿朱身死,慕容复疯狂,全是因为此事起始,不禁暗暗齿冷。当下便压低了声音,将慕容博的身份和图谋都对乔峰说了。
“姑苏慕容!”乔峰仰天狂呼一声,忿恨不已。王语嫣轻叹一声,世上的恩恩怨怨,哪里又说得清楚?低声道:“慕容家毕竟与我王家有姑表之亲,此话由我口中说出,本已不该,但为了大哥杀母之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心中暗暗苦笑,自己这不知道算不算得大义灭亲?
乔峰猛地省起,心中大是感激,大声道:“义妹大恩,乔峰决不敢忘!”便向她施下了礼去。王语嫣慌忙扶住,暗中凝功于耳,隐隐可听见墙外传来粗重的喘息之声,显见是萧远山心情激荡之下,露了形迹。乔峰心下跌宕坎坷,却一时没有注意到。当下狡黠一笑,道:“大哥,还有一件事你要谢我才是!”身形一晃已闪到了墙头,萧远山要待躲避,却已不及。
父子相认
那墙外的黑衣大汉见到王语嫣越墙而来,虽然已不及躲避,却还是放开大步,转身便行。王语嫣知道萧远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乔峰,不禁心中喟叹,见他身形已然展开,越行越快,若是待自己越过墙头定已追之不及,大急之下,呼道:“萧前辈!”
黑衣蒙面大汉听她如此称呼,身形一僵,已停了下来。回身喝道:“小丫头!你怎么知道老夫身份?”言语之间竟是已承认自己是萧远山了。
王语嫣淡然一笑,道:“其实我也只是试探罢了,没想到竟然一语成真。”看着乔峰亦随之越墙而来,见他面上颇有疑惑警惕之色,便向他微微一笑,意示他不要担心,转身叹道:“萧前辈,你这又是何苦?雁门关之事已过去三十余年,现在事实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你又怎么忍心让我大哥一生孤苦?”
萧远山驻目半晌,叹道:“罢了!罢了!”反手拉下面上所覆黑布,厉喝道:“峰儿,你看我是谁?”
乔峰看着他那张与自己有九分相似,只是略显苍老的容颜,怔然难语,半晌后方颤声道:“难道……你是爹爹?”
萧远山点点头,拉开衣襟,露出胸膛上那个青郁郁的狼头,眼中竟已有泪光闪动。
乔峰一声长啸,双手一分,将自己胸膛露出,两个狼头威武狰狞,竟然一般无二。当下他再不犹疑,反身向萧远山拜倒。
萧远山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道:“孩子,老夫名为萧远山!从今日起,你可改称萧峰了!”
萧峰丝毫不犹豫,道:“是,爹爹。”沉吟片刻,虽然知道此时问起这件事实在是不适合,却实是耐不住心中焦急,问道:“当年雁门关之事,我听众人言传,虽已知道得差不多了,但是怕其中有什么出入,还望爹爹细细道来。”
萧远山冷然道:“雁门关,雁门关!”忽地仰天狂笑,显是心情激动非常,道:“有什么好说?就是那些南蛮子无故杀我爱妻,我萧远山此生,就毁在那里了!”
王语嫣叹道:“大哥,伯父现在心情太过激动,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再慢慢说来罢。”
萧峰见萧远山怒发似狂,几近疯癫,心内也自担忧,便听了王语嫣的话,在附近的客栈中找了房间,父子俩彻夜长谈。第二日两人出得房来,双目均有些红肿。
王语嫣迎上前去,笑问道:“伯父和大哥可将这些年的事情都说得清楚了?”
萧远山轻哼一声,萧峰已将王语嫣对自己的恩德都一一告知于他,他对王语嫣其实也颇有几分感激,若不是王语嫣救下乔家二老、玄苦等人,自己一怒之下将他们尽数击杀,虽是逞得一时之快,恐怕与萧峰之间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父慈子孝,绝无隔阂。萧峰待他至敬至孝,令他老怀大畅,不禁后悔自己为何不早些与萧峰相认。沉声道:“丫头,你很好!我萧家欠你至多,以后有什么事为难了,尽管来找我父子两人!绝不会有半分推托。”
王语嫣拿出自己拿手的撒娇功夫,蹭了上去,笑道:“大哥的爹爹,便是我的爹爹,又有什么欠不欠的?难道女儿有难,爹爹还不帮忙不成?”
萧远山哈哈大笑,只觉得这丫头甚是有趣,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想不到我萧远山一日之间不但认回了自己的儿子,还平白地多出了个女儿!”他对宋人本来十分厌恶,但听萧峰说后,得知当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慕容博乃是胡人,当下对宋人的恶感也薄了几分。他半生漂泊,哪有人像王语嫣这般依恋与他?又加上对王语嫣印象颇佳,竟然在言谈中默认了她的话,要认她做女儿了。
信阳逸事(1)
此间既已事了,王语嫣不由得担心起了阿飞来。那日她与阿飞分别后,本来想暗中跟随,但阿飞极擅隐匿踪迹,既然有心要躲避她,又怎会让她轻易找到?王语嫣失了阿飞踪迹,无奈之下只有回到曼陀山庄等候。收到聚贤庄大会的消息后,她知道此事万万不能拖延,否则萧峰定会与中原武林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无奈之下只有收敛心情,携着乔家二老前来阻止此事,既然如今萧峰已然无恙,还与萧远山父子相认,当下心急如焚地便要赶回姑苏与阿飞会合,连萧峰与阿朱的八卦也顾不上了。
萧峰已大概听她说了阿飞的事情,此时见她长吁短叹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