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魂瞪着墙头的“乌龟”蹙紧了眉。
正此时,微凉的夜风夹着寒气拂来,墙头睡得香甜的久安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鼻子一皱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震得她背上的大包袱抖了抖,终于支撑不住地往边上一歪,带着她跌进了墙内。
余魂心中猛地一惊,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仿佛有自意识般自己作出了行动,迅速出手幻出一团银光及时托住了久安下坠的身子,让急速的下坠变为缓缓降落。
而久安竟还毫无所觉地继续熟睡,甚至还蹭蹭光团咂了咂嘴。
余魂再次瞪着她,脸色已黑如锅底,想起自己刚刚不由自主的行动,心中更是无端升起一团怒气。然后便久安就快平安落地之时一收手抽回了光团。
“吧唧”一声,久安结结实实跌到了地上,总算给跌醒了。
久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扫了眼四周,正迷迷糊糊打算趴下去继续睡时,突然觉得不对地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看地面,再抬头看看高墙,这回终于彻底清醒了。
“哈哈哈哈,原来还有第四个选择,就是趴墙上睡着时不小心跌进来,既不太痛又成功翻过了墙,跌得实太有技术含量了!”久安得意傻笑着嘀咕,捡起一边从她身上跌开的包袱,拍了拍灰后重新背好,慢腾腾地爬了起来。
谁知这爬起来一抬头,月光下总算看到了隐凉亭中的余魂,更看到了他比夜色更黑的脸色,比夜风更冷的眼神。
久安的傻笑顿时僵脸上,妹的,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看着余魂眼中的冷意,久安的眼神黯了许多,她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呵呵笑了几声后总算找到了台词:“小黑,真巧,也来晒月亮啊。嘿嘿嘿……”
余魂却不言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久安尴尬的笑声他冷冷的眼神下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余魂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拎起久安纵身一跃。
久安眼一花间便已再次身处墙外,而余魂扔下她后轻轻一跃独自回了墙内。
久安站墙外瞪着眼前的雕花墙面傻眼。
而墙内,余魂平淡无波不含情绪的声音响起:“说过们两清了吧,别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师父大人:老纸还没死透啊喂!肿么就永远活二吼子心中了啊啊啊!!好忧桑!!!
66放开我哥哥
余魂平淡无波的一句话却让久安的心蓦地疼起来;那一晚的情形仿佛又在眼前上演。腥红的鲜血沿丰床畔滴落;滴答滴答地直落到她心间。烫出无数个小孔,灼痛无比却又冷嗖嗖地漏着寒风。
清不了的。久安在心中轻轻地说。不管七百年前还是七百年后;都是她欠他的。
她从未怪过他揭穿她的身份。纸终究包不住火,真相迟早大白;不是她的注定不属于她,她偷了一千年的幸福,已经够多够无耻了。最后却还连累大哥丧命、连累他被打下堕仙台。
七百年后重逢,他帮了她一路;她还他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可在她那样的恶毒之后;他却仍是上天界将她救了回来。
怎么可能两清呢?她欠他的;大概此生也还不清了。
久安突然想起初初重逢时他说过的话:“唉,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只能忍痛不报了!”
反正她脸皮向来有点厚,那再厚一点儿也无妨。既然她还不清了,那就干脆别还了。就算一直欠着他也好,她只知道,她不要和他两清。
思及时,久安挺直了腰,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朝墙里嚷嚷起来:“小黑啊,你算术可不太好哪,怎么能算两清呢?你别走啊,我给你算算,还记得当初在天界我给你房里搬的东西吗?就是明珠、鲛纱什么的?那可都是无价之宝,全让你轰一下就给毁了有没有?你可没有赔我银子!还有还有,你在无忧山上住的可是我的房子,我还没管你要房租哪,那房子坐北朝南,南北通透,光线好,户型好,风水更好,房租可不低……小黑,小黑,你还在吗?你可不能赖账啊!还有……”
久安站在墙外叽叽喳喳,余魂坐在殿内凉亭里面无表情地对月自斟自饮,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眼角有隐隐的抽搐。
他任着久安在外面吵吵嚷嚷,没搭理她,却也没有离开。为什么不离开呢?大概是今夜月色还不错吧。
不知过了多久,墙外终于渐渐没声了。
终于走了吗?余魂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
又坐了片刻,墙外果然一点声儿都没了。
余魂起身,提着已空的酒壶转身欲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顿了顿后又转了回来,一提气再次跃向墙外。
看见歪着脖子靠在墙上的身影时,余魂意外却又似乎不意外。
久安没走,只是坐在地上,抱着她的大包袱靠着墙又睡着了。
又一阵夜风吹来,熟睡的久安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余魂蹙起眉,看一眼冰凉的地面,眼角隐隐又抽了抽,弯下腰伸手便欲抱起她,却在即将碰到时又停了下来,顿了片刻,然后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看看手中的空酒壶,余魂一抬手——
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脆响亮,惊起了几只熟睡中的雀儿,可久安却是毫无所觉地继续睡得香甜。
余魂的眼角这回终于明显地抽了起来,站了片刻,而后猛地一甩袖,转身就要跃回殿内。
他们已经两清了,她爱睡哪睡哪,冻死也与他无关。
余魂这样想着,跃起的瞬间,却听到久安梦中的呓语:“二哥哥……小黑……不要两清……”
余魂的身子在空中顿了一瞬,而后仍是跃回了殿内,消失于黑暗中……
翌日。
“哥哥,哥哥,你看我让殿里妖怪做的纸鸢,好看吗?快来陪我玩啊!”
似曾相识的娇软呼唤让余魂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有个圆乎乎的小团子就是这样缠着他的。
余魂回过神,抬眼,此时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团子,是光艳照人的华瑶。
华瑶手中拿着一只色彩鲜艳制作精美的巨大纸鸢,杏眼中水光滟滟,正期待地看着他,艳丽小脸上的祈求神色实在很难让人拒绝。
可余魂神色未变,眼中却闪过不耐,音色低沉:“我说过,别叫我哥哥,也别来烦我,安静地待到你父君来接你之时。”
余魂说完便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华瑶委屈的神色和眼中呼之欲出的泪。
余魂很烦躁,不知怎的提步又走到了后殿。刚刚华瑶手中的精美纸鸢让他想到了某朵被染得很丑很不和谐的“七彩”祥云。纸鸢这种东西,“七彩”祥云的主人也是最爱自己做的,虽然总是做得很丑而且还常常飞不起来。
余魂昂首,日头正当午。
视线移向殿墙,墙外静悄悄的,一上午也没有动静,想来是睡醒了便走了。
总算清静了余魂应该很高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微一思忖,又跃向了墙外。不想却见久安竟仍以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靠在墙边熟睡着。
余魂的心不由猛地跳了下。现在已经正午了!余魂想起她昨夜趴在墙头都能睡着,想起那么大的碎裂声响也弄不醒她,太不正常了。
余魂上前,想到她被他带回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伸出的手竟有些颤抖,直到摸到她依旧温热的身体时,悬起的心才终于落到原处,而后眼中又闪过恼怒。
他半蹲着伸手狠狠地推了推久安:“起来!”
久安长睫颤了颤,迷茫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朦胧,显然还未弄清身处何方,抬眼看见余魂,便反射性地冲他甜甜一笑后就重新闭了眼往他怀里钻去:“哥哥,我再睡会儿,好冷……”
怀中的温软让余魂一僵,然后又见她往他胸口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嘀咕:“……唔,好像不对,应该叫小黑……算了,差不多……”
左挪右蹭找了个舒服位置的久安,脑袋正靠在余魂的左胸,压力产生的刺痛让余魂一震,那一夜,这个位置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无尽蔓延的痛彻心扉又无比清晰起来。
余魂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阴沉,猛地推开久安站了起来。
失去倚靠,久安身体一歪一头栽到了地上,发出“咚”一声响,总算把她给彻底摔醒了。
久安尚未弄清楚状况,摸摸头侧的大包爬起来时,却正见面色沉沉的余魂欲跃起离去,心一慌,一着急,一把扑上前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腿上一沉,余魂又被跩回地面,他无语地瞪着久安,眼角再度隐隐一抽。
久安却没空管他是眼抽嘴抽还是腿抽心抽,只知道他一走自己今夜八成又要睡在外面了,于是便更加扒紧了他的大腿。
余魂拧紧了眉欲抽回腿,久安却死活不撒手,以万分委屈的语气非常之无赖地哭诉着:“呜呜呜,现在欠债的才是大爷啊!大爷,我上有八百岁双头犬,下有八个月胡萝卜,压力山大,可你住着这么大的宅子却欠债不还!欠债不还就算了,还不让债主进门,债主自食其力爬进来了你还将她扔出去!天理难容啊……”
余魂眼角一抽再抽,脸色已黑如万年锅底,正欲开口,久安却又急急打断他:“算了算了,生活都不容易,银子我不要了,房租我也不要了,只要你让我进你大宅子住个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三年五载……”
久安正越算越久,却突闻一声娇喝:“死兔子,放开我哥哥!”
久安停了她的算盘,手却抱得更紧,然后才抬头看过去。
只见华瑶手里拿着个和她一样艳丽的大纸鸢,涨红了脸怒气汹汹而来。
见久安不但不放开,还反而抱得更紧,华瑶怒气更盛,纸鸢一扔,伸手就幻出她的水鞭。
“死兔子,你放不放?”华瑶举着水鞭指向久安。
久安抱紧大腿猛摇头。
“那可别怪本帝姬,这是你自找的!”华瑶举起水鞭奋力一挥。
余魂广袖中的手微动,本欲阻止,心口此刻仍鲜明的疼痛却又硬是让他停了动作。
她应该知道,不是每次他都会帮她,他也会痛,那样的痛,一次就够,一次就已让他几近丧命。
他是真的,想和她两清。
余魂没有动作,华瑶却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一定会阻止,所以这一击出了全力,这本就半死不活的兔子若是没躲过,估计就真会被她给抽过去了。
可……可是,现在收回来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华瑶咬唇纠结之时,水鞭已不容她思考地直迎向脑袋。
“哇啊啊啊——”久安终于松开了余魂,惊呼着逃开。得先留着小命才能继续抱大腿啊!
可虽然躲过了鞭子,却因跳得太急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而更不小心的是,跌坐的地方正好是余魂昨夜摔碎酒壶的位置,于是——
“哇啊啊啊啊啊啊——”久安的惨叫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逻辑半死】小剧场:
种子(捂脸露眼):小久子,乃……乃好不要脸!
小久(掀桌):乃懂个屁!这叫勇气、坚持与毅力,多可贵多难得的正能量!
余魂(淡淡开口):不,就叫不要脸。
小久(泪崩扑上前):哥哥……
华瑶(掀房):死兔子,放开我哥哥!
远方的二狗子(泪更崩):嘤嘤嘤……小久子,请对我不要……哦不对,请对我勇气、坚持与毅力!
更更远方的师父大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教女【咦?】无方、教女【咦咦?】无方啊!
角落里的“勇气”、“坚持”与“毅力”三兄弟:好忧桑,我们好忧桑,太忧桑了,还我血汗【?】还我名誉!还我血汗【??】还我名誉!呜呜呜呜……
67抱大腿神技
痛。很痛。非常痛。十分极其无比的痛。
久安狼狈地趴在床上;眼中饱含一泡热泪。她终于成功进来了,却没想到是以如此悲催的方式。
“妖王殿的清洁工作实在做得太不及时了!”久安趴在床上愤愤地嘀咕。
三日前,她十分精准地一屁股跌坐到了满地的瓷壶碎片上。在华瑶的呆愣与小黑的错愕中,非常深刻地认识到了什么叫屁股开花,并在同时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两股连心。
当时;她带着满屁股碎片哆哆嗦嗦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看着小黑,正打算以自己的血泪史告诉他清洁工作的重要性与紧迫性。却不料刚要张嘴;就很没出息地痛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便已置身于千方百计欲进来的妖王殿中。当时她还十分乐观与天真地想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有失必有得、佛祖给你关了一道门便定会给你开一扇窗。
结果却不想这是道死窗。
这三日;她趴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小黑能看在她屁股的份上放她进来估计已是大发慈悲,自是不可能来看她的。所以她连小黑的影子都没看到,进来了也完全没有意义;而待她能动弹之时,估计就是被轰出门之时。
也就是说,她的屁股根本就是白白牺牲了!
久安泪汪汪地揪着枕头,第一万零一次地悔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近一步、也没有远一步呢?
“哈哈哈哈哈……”正在此时,一阵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声由远及近。
久安眼角一抽,“啪”地将脸无力地埋进枕头里,内心哀嚎一声:“又来了!”
果然,门“啪”一声被毫不客气地踹开,华瑶第一万零一次大笑着走了进来。
“喂,死兔子,你的,噗,屁股还好吧?”华瑶状似关心地问道,却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与无限欢欣。
这三日里,这位尊贵的帝姬继“挥鞭子”与“盼她死”之外又培养出了新的爱好,那就是“问候她的屁股”、“嘲笑她”,再“问候她的屁股”、再“嘲笑她”,继续“问候她的屁股”、继续“嘲笑她”……反反复复无穷匮也。
想到这,久安忍不住将脸从枕头里抬起,费力扭头看向华瑶,眼神中又不禁流露出万般同情。
啧啧,这帝姬平日的生活得多乏味才能对这无聊的游戏如此乐此不彼啊!作孽哟!
“死兔子,你作啥又这样看我?”华瑶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火气立马窜起,手一伸水鞭又幻了出来,正想扬手就挥下去,却又突然停下来,重新笑了起来。
华瑶凑近久安,对她笑得极是艳丽,让向来对美色无法抵挡的久安瞬间也愣了下神,然后便见她绕到了她身后。
“啪”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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