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疯了!”大太太大惊。因涉及到分家大事,她怕自己那张嘴坏事,一直没敢吱声。可眼下要打她的宝贝儿子了,她顾不得别的,拦在夏祷面前,又指着夏正慎和夏祁大骂起来。
夏祁见状,也不回嘴,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哎,祁哥儿。”夏正慎忙拉住他,又喝止大太太,“你给我闭嘴。慈母多败儿,祷哥儿都是被你宠坏的。”又令下人,“把大太太拉回房去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下人不敢多言,拉着大太太出去了。
听着大太太的哭嚎声越来越远,夏正慎对下人猛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五少爷拉出去打?”
“是,是。”下人连忙将夏祷拉到院子里。
夏祷是个傲性子。见父亲一心要打自己讨好夏祁,一咬牙,赌气地甩开下人的手,自己主动扒到了长凳上。
听到外面“噼噼啪啪”的打板子声,夏正慎忍着心疼,对夏祁僵僵地笑道:“行了,外面的事咱们就不管了,还是来算算家产如何分吧。”
夏祁这一回倒没自作主张,而是转头看了夏正谦一眼。
“你做主吧。”夏正谦带着些欣慰,又带着些无奈地道。
他发现,自己就是个无用的人。倒是自己这双儿女,小小年纪就比他强太多。有时候,儿女太干能也不是好事,作老子的实在太过挫败。
夏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打开来对照着念道:“夏家现有房产两处,铺面六处,田产二百五十亩,山地五十亩。我们三房,就要城外东边那一百亩良田和五十亩山地,以及城南江湾巷两个铺面。至于那三百两欠银,本就不合理,大伯将欠条拿出来撕毁了吧。”
他放下手中的纸,看着夏正慎和夏正浩:“余下的两处宅子,一百五十亩田地和四个铺面,则由大伯和二伯分了。再有,正院老太太说不许分,那么谁要这边院子,就由谁赡养老太太。这样分,合理吧?”
“……”
夏家兄弟三人望着夏祁手里的那张纸,齐齐无语。
夏正浩转头看了夏正慎一眼,见他白着一张脸不说话,心里十分舒畅,对夏祁笑道:“合理,我觉得十分合理。”
夏正慎则脑子一片空白,耳里“嗡嗡”作响。待他感觉到大家都在望他,竭力冷静下来,才发现后背汗渗渗的,已被冷汗浸透了。
夏家名下的财产,可没有夏祁说的那么多。里面五十亩良田和五十亩山地,以及两个铺面,都是夏正慎这两年陆续买的,落在了他大舅子和夏家几个远房亲戚名下。有一些,便是连大太太都不清楚。可夏祁怎么知道的?他既知道这个,那自己还能有什么秘密能瞒住他?L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 齁喘症
他对夏祁露出个僵硬的笑容:“合理、合理。”声音听在他耳里就像飘在天外。
“那你们看看你们两房的财产,是现在分呢,还是以后再分?”夏祁又问。
夏正慎和夏正浩对视一眼。
夏正浩想都不想就道:“现在分吧。”
他心里很清楚,大哥是个不占便宜就浑身不舒服的人;而老太太本就偏心大房,现在要靠大房养老,必定会更加偏袒大房。过后再分家,他肯定要吃大亏。不如趁三房父子在,夏正慎对他们有忌惮,把家给分彻底了。
“那你们商议吧。”夏祁端起桌上的茶碗品起茶来。
夏正慎和夏正浩就在旁边讨论起来,说了几句,两人就开始争执,直吵得脸红脖子粗。
夏正谦此时对这两位兄长也完全失望了,也跟夏祁一起在旁边悠然品茶,并不上前劝解。
果然如夏正浩所料,当着夏祁的面,夏正慎并不敢太过份,只稍稍占了一点便宜便不再逼进了。夏正浩也知道如果不让些利益出来,待三房父子不耐烦要走,他连现在的利益都不能保证。最后只得忍着气答应了分家方案。
末了,他不放心,又再三声明:“不过我们要说清楚,这正院和老太太的体已以后归你,老宅也归了你,那么赡养老人就是你的事了。平时吃饭穿衣,看病吃药,都是你管,别到时候又拿老太太当借口,时不时地找我跟三弟要钱。至于我跟三弟逢年过节是否孝敬老太太东西,那是另一回事,跟责任无关。”
“以后老太太过世,丧葬的费用,你们总得负担吧?”夏正慎据理力争。
“这个没问题。”夏正浩还没说话。夏正谦就开口了。
人死了,一了百了。天朝并不时兴厚葬,老太太去世。花费并不多,夏正谦不介意出这一回钱。
夏正谦既同意,夏正浩便也点头答应下来。
“我执笔,咱们拟个文书按上手印,趁三弟父子在这里,等下咱们就到街门登记备案。”夏正浩怕夜长梦多。立刻掳袖子准备就要磨墨。
夏正慎拦住他:“娘说要先禀告她才能作准。”
夏正浩不高兴地放下袖子:“那我跟你一起去说。”
夏正慎又望望夏正谦父子。
“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夏正谦却不耐烦看老太太那副嘴脸。
夏祁则深深地看了夏正慎一眼,没有说话。
夏正慎心里一悸,赶紧对夏祁陪笑道:“只是禀告一声。老太太不会有异议的。”
夏祁点点头:“那大伯你们快些。时辰不早了,要是去迟了,衙门恐怕关门了。”
夏正慎看了看天色,也不敢再耽搁,跟夏正浩匆匆进了里屋。
三房父子坐在那里喝着茶,听里屋传来的老太太的喝骂声和夏正慎低低的劝解声,过了好一会儿。夏正慎和夏正浩才出来,抹着额头上的汗对夏正谦道:“娘没意见了。”
既没意见,便由夏正浩执笔,将分家的文书写了下来。接着几人又坐马车,去衙门登记备案。
且说夏衿因夏祁出了门,她不好扮男装四处走。只得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指挥仆从们挖地种花。
她喜欢花木,在看了宣平候府的花园后。十分渴望自己也拥有那么一个花园。天晴的时候搬上桌椅坐在花丛中喝茶看书,也是十分惬意的事。只是现在的宅子是租的,便是种一棵树,都要经过主家的允许。她懒得去找人交涉,只在她院子的矮灌木前,种上一些花,也算得聊胜于无。
过上一两年,自己家定要买个院子。夏衿暗暗地想。
“衿姐儿,衿姐儿……”舒氏焦急地声音从院外传来,话声未落,她已出现在了院门口,满脸地慌张急切。
“娘,何事?”夏衿连忙坐直了身体,心里猜想着是不是夏正谦父子在夏府被人欺负了。
但一想,不应该啊!以夏正慎的胆子,还不敢拿夏正谦和夏祁怎么样。
“前面医馆,送来个病人,说是已快要不行了。我派人去那边府上找你爹了,但怕是来不及,你邢师兄又医治不了。”舒氏急急道,“怎么办?怎么办?那病人可别死在咱们医馆里。”
夏衿“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城南的夏府,离这里有些距离,打个来回需要不少的时间。而且即便夏正谦回来,也不一定能医治。要是那病人死在杏霖堂里……
虽说得急病死的,又遇上医馆主治郎中不在,怪不到杏霖堂头上,但死了人,于医馆的名声还是很有妨碍。杏霖堂的名声,现在正一天天好起来。出了这样的事,前面的一切努力怕是要白费了。
“娘,我去看看。”夏衿当机立断。
“对对对……”舒氏想起女儿的医术似乎比丈夫还要高明,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地将夏衿往屋里推,“你快去换了衣服来,赶紧出去看看。”
“不用换。”夏衿让开舒氏的手,“哥哥跟爹去了那边府,大伯、二伯他们都知道。这时候我再扮成哥哥的样子出去,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岂不是引人怀疑吗?我就这样出去吧,反正在宣平候府,我也救过岑姑娘和朱姑娘的。”
“这、这怎么行?”舒氏犯难了。一边是医馆的名声,一边是女儿的名声,于她而言,自然是女儿的名声重要。可问题是,这中间还夹杂着一条人命呢。
“就这么办吧。”夏衿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慰母亲,“我去那里不动手,只指挥师兄做事就可以了,无碍的。”
她早已想清楚了。她老扮成夏祁的模样行医,总不是一回事。以后名声越来越大,到时候达官贵人来找夏祁求医,夏祁还能以各种借口换她出来么?上次在宣平候府就差点被戳穿了,下次可不一定有这样好的运气。
要是被人戳穿,对夏祁和她的名声只会影响更大。倒不如现在就把错误给纠正过来。
舒氏无奈,只好叫菖蒲:“紧跟着姑娘,有什么事及时来喊我。”又吩咐夏衿,“把脸蒙上。”
见夏衿听话的用手帕将口鼻都蒙了起来,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带着菖蒲出去了,舒氏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派人去催夏正谦回来。
夏衿自然不会这么冒冒然出去。要是那个病人得的是这时代甚至现代都无法医治的病症,她这样出去反而为杏霖堂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让病人家属有机会把病人的生死赖在她身上。
她一边走,一边对菖蒲道:“你快去叫长卿来,我要叫他去问病症。”
菖蒲应了一声,飞快地朝墨韵居跑去。
不一会,长卿便跟着菖蒲跑过来了,问夏衿:“姑娘,有何吩咐?”
长卿是舒氏将天冬一家打发出去之后,重新给夏祁买的小厮之一。他原姓徐,夏祁就给他取了“长卿”这个名字。徐长卿今年十四、五岁,做事很是机灵,只忠诚度还待考察和培养,故今天夏祁并未带他出门。
“你现在跑去前面医馆,问问邢少爷,那病人得的是什么病,有何症状,回来禀报我。”夏衿道。
“是。”长卿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夏衿则带着菖蒲,不徐不慢地往外走,到了夏宅大门口,便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长卿回话。
不一会儿,长卿就回来了,一边喘气一边道:“邢少爷说,是……是齁喘症。病人……病人张口抬肩,上不来气,喉咙里发出非常刺耳的声音。”
“明白了。”夏衿一点头,抬脚便往外走。
这种齁喘症,类似于现代的哮喘。著名歌星邓丽君就是这个病发作,来不及拿药去世的。在现代,西药有很多喷雾的制剂,可以缓解喉部痉挛的;也有好多的激素类的药物,可以救急。但在古代,这个病就极危险,也极麻烦。
“走吧,一起过去。没准还有事要你做。”菖蒲对徐长卿一挥手,紧跟着夏衿出了大门。
夏衿进到医馆,就看到屋子中间半躺着个中年男子,如同呆在陆地上缺水的鱼,张大着嘴巴拼命地喘气,喉咙里还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邢庆生正在他身上扎针,不过因效果不大,他正急得一头冷汗。屋里还有五、六个病号,正围在旁边一脸紧张地看着。
因神情专注,大家都没发现夏衿的到来。
夏衿看那病号情形不好,很快就会因喘不上气窒息而死,她也顾不得别的,走到邢庆生身边一看,便开口道:“先将针全都起出来。一会儿照我的吩咐做。”
邢庆生吓了一跳,转头这才发现夏衿的到来。
“你是什么人?出去,别打扰邢郎中看诊。”一个跟病人有五、六分相像的中年男子用力地瞪了夏衿一眼,说的话毫不客气。
“娄三爷,这是我师父的女儿。”邢庆生忙解释道。
“你快专心治病,要是我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砸了你这医馆。”娄三爷又凶神恶煞地转过头去瞪邢庆生。
病人家属的心情,夏衿能理解。不过如果他不让自己医治,也是一件麻烦事。
她没理那娄三爷,伸手就给病人拿脉。L
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 磕头
“你……”娄三爷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大胆,竟然去摸他大哥的手,伸出胳膊一把将夏衿的手拂开,叫道,“喂,你这女人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么?”
夏衿拿脉极快,这几息功夫的时间,就把病人的病情摸得差不多了,如何救治这人,她心里也有了数。
但她恼这姓娄的男人说话难听,将脸一沉,道:“医者父母心。我是因为这是一条人命,才不顾清誉出来治病。既然你不信我,我父亲不在家,我师兄没把握,还请你们将病人抬出去,另请高明。”
说着,她又对旁观的众人行了一礼:“请各位作个见证,这位是不信我们,并不是我们不治。如他家病人有什么事,与我杏霖堂无关。”
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屋里的人俱都面面相觑。
原来大家也是跟娄三爷一样的想法,就觉得这么个小姑娘,怕是连字都不识几个,却跑到这里来装模作样地给人看病,简直是草菅人命。
可现在听夏衿说的话,以及她这通身的气质和气场,稳重自信,说的话条理分明,极有水平,倒叫他们将信将疑起来。
“你……你真的能治好我大哥的病?”娄三爷急了,追着夏衿的背影问道。
夏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淡淡道:“我可不敢打包票。”
“好。”娄三爷看看自家兄长脸已经变得茄紫色,眼睛翻白,眼看就要不行了,他一咬牙,抱拳拱手,“还请姑娘给我兄长治病。如能治好,我不但厚礼相谢,更为我刚才言语上的冒犯,给姑娘磕头赔罪。”
夏衿不再理他,走过来对邢庆生道:“我说,你下针。”
邢庆生早在娄三爷跟夏衿说话的当口,就把刚才下的针给拔出来了。此时听到夏衿的话,他没有丝毫犹疑,拿着针做好了下针的准备。
“俞府、天突、膻中、肺俞、三里、中脘。”
夏衿说得快,这边邢庆生的手也不慢,两人一个说一个找准穴位下针,片刻功夫,几个穴位上就扎上了银针。
夏衿微点了点头。
难怪夏正谦这么喜欢这个徒弟,邢庆生确实有几分本事。刚才这几针,下得极准,而且下针的手法既快又稳,很是不错。
“景和,点香。”她转头吩咐道。
古代常以香来计时,这医馆里,倒也备有这东西。景和飞快地找出香来点燃,放到旁边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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