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春江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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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春江有水-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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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氏抬眼就瞪了眼杜氏,轻轻地拍着钱可镟的手,不知为何,出口的却是,“你大嫂这是疼你呢,除了娘也就你大嫂愿意为你做这些了。”
  杜氏颔首低眉,不动不言语。
  “老杨如今越发不中用了,说好的一个时辰,到这会儿还不见着人影。”雷氏向来以自家恭请有爱,这会儿被二弟一家子瞧见了钱可镟冲着杜氏闹脾气,这脸是打得啪啪啪的。
  只是,训闺女又舍不得,训杜氏又没个由头。转念一想,二弟一家子都是粗人,哪瞧得懂这些。光是如此想的,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神可靠。
  钱来发与钱来顺站在一处,听见身后雷氏的抱怨,也只是顿了顿,并不曾说话。
  钱庄里,如今有下人□□人,门房的老杨是钱庄里的老人了,丧妻,只带着独子。
  “一会儿去家里头吧,娘正在家里等着,一早你大嫂就吩咐了厨房,备上酒菜,咱好好地喝上几杯。”这话钱来发已经说了几年了,大同小异。 
  钱来顺自是不会反对,每年俱是如此,前日刘氏确是嘱咐了好几回了。
  “大老爷,小老儿来晚了。”老杨有些僵硬地跳下车辕,擦了擦额间的汗,“路上一辆马车陷在泥坑里了,好不容易等着那辆马车过了,小老儿才得以过来。”
  钱来发看着老杨赶来的一辆马车犯了难了,钱庄本就只有一辆马车,还有一辆牛车。
  两家人,一辆马车,就有些尴尬了。
  钱来发的鞋子早就已经被打湿了,这会儿布袜子黏着脚底脚背的,二月的春风吹过,寒意从脚底冒起。钱来发下意识地跺了跺脚,试图驱走寒气。 
  “二弟,你们难不成没有跟车夫说好这会儿来接的?”雷氏抹了一把脸,下山的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正将衣裳都给打湿了,浑身不舒坦。
  在他一家子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下山的时候,钱来顺一家子时常上山,这条已经被人开出半条道的山路并不算难走,一路说笑着往下走。待得下雨时,那可是撒开脚丫子往下跑。
  金氏虽说不像雷氏这般娇贵,但是也是鲜少上山的,孔氏原是扶着金氏的,“娘,这下山就是一个速度跑着,倒是不会出啥差错的。”
  孔氏自是不想拖了后腿,试着迈开步子,也只是比走路稍稍快了些。
  等到山脚下的那个荒废的土地庙里,孔氏还是被淋湿了半个身子。
  “原是早就说好的,向来就跟杨叔说的,路上有马车堵住了,说不得就回去了。”今日永安县城的马车很是紧俏,车夫等不得回去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钱来顺话落,短暂的沉默。
  “唉哟,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先回去,一会儿让杨叔再驾着马车来接你们?你们倒是机灵跑得快,瞧瞧我们一家子可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湿的。”雷氏状若拧着水,钱来顺父子几人俱是低着头,默念着非礼勿视。 
  金氏不觉得有些冒火,平日里她这个大嫂,有事无事地就爱摆弄规矩,这会儿倒是半点儿不避嫌。“看大嫂这话说的,本就是你家的马车,你们先走也是应当的,左右在山脚下多陪一会儿爹,也是好的。”
  话落,金氏就觉得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俩大瓜子,怎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了!
  雷氏也自知失礼,扶着大儿媳妇杜氏的手抬腿就往马车处走去,“好了,难得弟妹通情达理,老爷,咱还是赶紧走吧,回头等咱换了衣裳了,二弟他们也应该被杨叔接来了。”
  钱来发只小意地安慰了几句就抬腿上了马车,留下了钱来顺一家子面面相觑。
  “孩子娘,你这衣裳都湿了半边了,幸亏我出门带着打火石。”说着,钱来顺也不打发人,自己去了土地庙的墙角搬了一堆柴火和干柴,蹲下身子默默地点起火来。
  呼呼呼——
  噼里啪啦—— 
  “都愣着做啥,赶紧过来烤烤干!”钱来顺点着了火,才见着自家人团团转地围着自己站着,都有些傻眼。
  金氏自知钱来顺的那些小心思,“难为你想地这般周到,三儿快让娘看看,可有淋湿了?若是一会儿吹了风了,病倒了可就麻烦了。”
  一个个蹲下身子,钱来顺才直起腰板,“我去外头拣几堆柴火回来。”
  “就是能捡着,也都是打湿透了的,昨晚就下了一晚的雨了。”金氏忙阻拦道,“若是这会儿去捡柴,可不就是全身上下没处干的。”
  钱来顺摆摆手,“一会儿杨叔来接了,可就没时间去捡柴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就停不了的。”
  永安县的大小避雨处,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躲雨了用了前头留下来的柴火,离去前,不论多寡都得捡些柴火堆回去。
  大金子跟着钱来顺的步子出去了,金氏也不拦着。
  破旧的土地庙,真的很破旧,就是连挡风的木门都已没了,钱来顺依旧要求一家子恭敬地跪在泥地上,拜了三拜,才起身出了土地庙。
  土地庙一角,整整齐齐地分摊着叠着一撂撂的柴火。
  “二银子,快过来,让奶奶瞧瞧你,亏奶奶这般疼你,也不晓得回家来瞧瞧奶奶。”钱来发一家子先回来的时候,刘氏早就吩咐厨娘给煮了一锅子的生姜水,想也不想地就拿出了糖罐子,挑了一块大的。
  “奶奶,你不晓得我最近有多忙啊,我要帮着家里头分担活计。”二银子依偎在刘氏的身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木簪子。
  这是给刘氏的木簪子。
  刘氏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簪子,双手把玩了许久,嘴里不停地念着,“好好”,“难为二银子有心了”……
  这木簪子,是二银子在小摊子上买的,不过六个铜板,雕着含苞怒放的梅花。
  至于这几个铜板,是钱来顺给的,收了摊后,每人都分到了十个铜板,就是连孔氏也有份儿。
  金氏半点儿都不推辞,端起桌子上放着的碗,放碗碗空。这才看到刘氏手里的簪子,“这小子就是跟娘亲切,这些年他爹还是头一回给了十个铜板,这不眼巴巴地就买了簪子来送娘了。
  就是我还是刚晓得,我都瞧着有些嫉妒了。”
  刘氏乐不可支,佯装板着脸宽慰了一番金氏,只是满脸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015  春江,藤饼

  三月三,荠菜花赛牡丹,女人不戴无钱用,女人一带粮满仓。
  天儿还没亮,金氏就将昨日采的荠菜洗净,捆扎成一小束,放入鸡蛋、红枣、风球,再撒上两三片生姜,煮上了一大锅,小火煮着。自去洗漱了,末了,还在发间插了一小搓的荠菜花。
  到了二月,山上的鸡屎藤长出了新叶子。前几日,钱家人摘了不少的鸡屎藤叶子,磨碎与面和面和在一道儿,做成了鸡屎藤面。浓浓的汤头,独特的鸡屎藤味儿,格外受钱家人的欢迎。
  “这都有好几年没吃着这个味儿了——”钱来顺满足地道。
  小时候,每到了二月,刘氏就会上山,顺带地摘回一些鸡屎藤叶子。那时候,钱家的日子很是煎熬,钱来发一门心思地念书,几次落榜,原本还算略有富裕的日子,都有些紧巴巴的。
  刘氏只得想着法子省着过日子,不过又得顾着钱来发兄弟俩的身子,可别因着没吃好,把身子给拖垮了。每年的春天,刘氏都能大大地松上一口气,每回上山都能满载而归,和钱来顺一道儿。
  在钱来顺小时候那会儿,永安县仍是有三月三吃鸡屎藤的习惯,不过近年来,不知为何,渐渐地少有人吃了。山上的鸡屎藤长得格外的茂盛,钱家人不需多久,就能将带来的箩筐都给装得满满的。
  钱来顺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自打尝到了出摊子的甜头,钱来顺不由地想得有些多了。
  “你说咱三月三那日,将摊子摆到春江边上去,你们说如何?”钱来顺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儿,那日不用摆摊的摊钱,又是全城人都会到春江的岸边。
  一呼百应。
  昨日,整整忙了一晚,做了鸡屎藤饼,还有鸡屎藤面。
  孔氏自打得了要出摊子的信儿,卯足了劲儿用鸡屎藤面切成细长条,还有些竟是做成了小猫耳的形状,憨态可掬,倒是适合小孩儿舀着吃。
  隔壁的如家客栈,有个专门的小厨房,给投宿的客人提供饭菜。金氏早一日就与柱子娘说好了,借了个做小饼子的模子,怪好看的,印出来的小饼子都是立体的小鱼,只手掌心的那么长。
  这还是柱子小时候,本就是早产了半月有余,自打断了奶后,竟是挑食地紧,每日就靠着小半碗的薄粥度日,人精瘦精瘦的。柱子娘为了哄柱子吃饭,每回都将烧好的米饭摁到模子里去。柱子觉得新鲜,就着粥油,倒是能吃掉“半条鱼”,光是各式的小模子,许家怕是能找出十几个来。 
  足见,柱子娘喂子的心酸历程。
  钱来顺又是借炉子,又是借锅碗的,天才刚亮,父子俩就挑着担子,到春江岸边,去寻个好位置去了。
  与钱来顺想的一样的,光是看着春江岸边的密密麻麻的摊子就知道了,想来,原本摆在西市的摊子都已经聚在了春江岸。
  钱来顺将担子卸下,估摸着摆个一两张桌子也尽够了。“大金子,你将炉子的火给生上,一会儿,我用马车将桌凳都给搬过来。”钱来顺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肩膀,久不使力,这么些路挑着担子,都有些难熬了。
  “二十个铜板,快交了摊位费!”
  一转头,就见着一衙役抖着好几串的铜板吆喝着,语气有些不耐。“你们都给我将银子准备好了!”指了指还没放下摊子的。
  钱来顺没带银子!
  “差爷,这儿摆摊也要铜板的?”钱来顺客气地问道,搓着手,暗悔早知就该打听了清楚的。
  “嗯?你这是想不给了?”
  钱来顺慌得直摆手,“哪能呢,哪能呢,我就是出门急,还没来得急带银子,若不然这会儿我就去拿了银子来?”
  “嘿!这一早我还是头回见着你这样子的!走走走,你这占了俩位置,银子不带,就想占位置?你当我们这些差老爷都是给你们白做活的?走走走!”甭管钱来顺如何求说,衙役都不肯松口。
  “我事儿多着呢,没瞧着都等着我收银子!别等我来砸摊子,我去收下家的,你们自己收拾利索了!”衙役抖着一串串的铜板,往下走了。
  大金子也慌了神了,“爹,那咱如何,要不我先跑回去一趟?”
  “不成,若是一会儿差爷回头,怕是真会来砸摊子的,这会儿收银子没空搭理咱。”钱来顺自是没少跟衙役打交道,不过就是这么些年了,只是交着最低的保护费,那些个衙役自是理会都不曾。
  一货郎挑着担子,走在钱来顺摆好的炉子前,“我说大哥,没付摊位费就将这位置给我挪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可是不厚道的!”
  钱来顺占了俩个位置。
  铁口直断。
  一穿着道士袍,扛着铁口直断的幡子,笑眯眯地望着钱来顺。“福生无量天尊,老道有礼了!老道掐指一算,道友还是离了此地为好。”
  钱来顺有些呆愣看着那个幡子,今日准是出门没看黄历。
  永安县,甚少有出摊子的道士,操着一口地道的道士语。
  “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这是想算上一卦?莫急莫急,等老道将摊子摆稳咯!”老道依旧是笑眯眯地道,丝毫不催促钱来顺赶紧搬离,还贴心地让出了一条小道儿。
  等钱家重新排上了位子的时候,春江的岸边也逐渐有了游人。
  架起了路子,锅子里的骨头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
  “鸡屎藤汤面,鸡屎藤饼子,十年难得一见的老东西咯——”若不是摆的位置偏了,钱来顺也扯不开嗓子喊。原本这活儿是二银子做的,只是这小子居然学会坑爹了,只道,“咱爹这个一家之主都在了,我自然是跑跑腿了——”拉长了音调,三玉儿不得不想多了,他爹这是又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二哥了?
  一大早的,永安县的百姓都从四处赶来春江岸边,用柳枝条蘸着春江水,从头到脚甩些春江水,为沐浴去灾。
  本就是饥肠辘辘的,日子稍稍宽裕些的人家,都会选择到摊子上,吃点儿馄饨包子等各色餐点儿的。
  “老板,来两碗那鸡屎藤面,那两种的各一碗啊,甜汤水和咸的各一碗。”
  待三玉儿脆生生地介绍了自家的面点儿,惹得那大叔很是感慨了一番,“这可是好些年都没在永安县吃着鸡屎藤面了……我家小儿都不曾尝过呢,一定要吃,一定要吃!”
  高个子大叔带着一小儿一道儿来的,那六七岁左右的小儿皱巴着小脸儿,“爹,这面儿有鸡屎味儿吗?那能吃得下去吗,我不要吃,我要吃肉包子!肉包子!”
  死活都不肯吃鸡屎面儿。
  高个子大叔偏又是执拗的性子,自认为的好东西就非得让儿子尝尝,死活都得揪着儿子的手,摁到凳子上坐着。
  恰巧头一锅的鱼饼出了锅,小儿瞧得新奇,就着一碗骨头汤,将鸡屎藤饼吃了个干净。
  头一开张,生意就跟着来了,大多都是男人揪着小娃儿,来尝个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016  何家,备嫁

  许是日子松泛了不少,钱来顺这几日竟是和气非比寻常。
  二银子试探地要求赏点儿零花,钱来顺竟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主动提出了每日二个铜板的零花,虽说跟隔壁家的柱子没法比,也别去找虐去。
  自家二个铜板的小日子也是不错的,好歹能光明正大地去买个肉包子吃了。
  谷雨前后种田忙。
  钱家当铺,最近每日都有不少人推开木栅栏,附近村子的农户,进京赶考的学子,多是些生面孔。钱来顺忙得腾不开手脚,每日都只待在铺子里,生怕给错过了一个主顾。
  “喏,这是你们的四个铜板,可别弄丢了。”金氏对三玉儿兄妹俩自己藏零花,极不赞成。早前几日,逮着三玉儿就问着,铜板藏哪儿可还记得?一日都问上个好几回。
  三玉儿如今已经看不见金氏脸上的挣扎,攥着铜板就出门,压根不给金氏念叨的机会。
  “你说说,这兄妹俩像谁了,我冷眼看了好几日了,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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