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马屁精。”
蔡瑾瑜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在他的世界观里,从来没有这样融洽亲密的母子。
《孝经》里说:“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孔子也说过:“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
孝,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而今,竟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骂自己的阿玛是傻蛋。
依照圣人的话,福惠的言行明明是错的。然而,他却从中感到这一家人的和睦融洽,以及深厚的感情。
在他以往六年生活中的惊讶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的震撼多,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深深被打击了。 这样想着,却依旧笑听秋月和福惠的闲谈。
母子俩闲话了几句,秋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你的新朋友还要回家呢,咱们让人送他回去吧”
福惠在秋月身扭了扭,不依道:“额娘,让他留下来住一晚吧,额娘~~”
秋月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你把人家带回来的时候可同他家里人说了,他也是家里的宝贝,家人也会当心的。”
福惠听了这话,就像霜打的茄子——焉了。
蔡瑾瑜忙道:“太太放心,学生来的时候已经让一个小伙伴通知父母了,家人不会太过忧心,切莫责备小公子。若是因瑾瑜让小公子受罚,则是瑾瑜的不是了。”
秋月满意的朝他笑了笑,对福惠道:“你瞧瞧人家,不过比你大了一岁,可比你懂事多了。”
福惠听秋月夸赞蔡瑾瑜,倒像是夸他似的,高兴道:“那是,我选的伙伴,可不会差太多。”
“行了,他今儿来的匆忙,咱们这儿又没有他这般大的孩子,没有他换洗的衣服。等下次,让人给他做两身换洗的衣物了,在让他留在这里,可好?”秋月没见过福惠这般高兴的样子,也不忍拂了他的意,商量道。
福惠虽仍旧有些低落,到底有了期盼,笑道:“那和额娘说好了,明儿让人接了他过来玩儿。”
秋月笑道:“那额娘可做不得住,兴许人家也有事呢,他如今在上学,可不能无故不去学堂的。”
福惠听了,忙转头问蔡瑾瑜道:“你明儿还有时间么?”
蔡瑾瑜笑道:“可是巧了,我平日都在城里上学。只因这几日夫子病了,放了十几日的假,这才有功夫回家,才在村口遇上了小公子。”
福惠合掌道:“既是这样,我明儿就让人去接你,咱们俩一处看书,我还有好多东西没给你瞧呢。”
见蔡瑾瑜点头,秋月又闲话了几句,放让人备了些薄礼,用马车载了蔡瑾瑜回家。
蔡瑾瑜坐在车上,掀起帘子,看着这外表朴素的院落越来越远。
草色青青忽自怜,浮生如梦亦如烟。乌啼月落知多少,只记花开不记年。
这一天,蔡瑾瑜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第二百四十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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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回府
这厢送走了蔡瑾瑜,秋月和福惠分别洗漱完毕,两人照例窝在秋月房间的炕塌上说着小话儿,讲着故事。
想着蔡瑾瑜今儿的表现,秋月心里叹了一声,这古代人果然都是早熟啊,不论男女都是。
她上辈子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唔,还在和小伙伴疯玩,做着王子公主的梦呢。
两人玩闹了一会子,福惠今儿也累了,见他哈欠连天的,秋月忙让夏悠琴将屋子的灯熄了,只留书案上的一盏,抱着瞌睡连连的福惠上了床榻。
福惠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额娘,阿玛什么时候回来,福惠想阿玛了。”
想起他晚饭后说胤禛是傻蛋的话,秋月微微湿了眼眶,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快了,你阿玛快回来了,睡吧”
“明儿我要给阿玛写信,问问阿玛怎么都不给福惠写信,都不想福惠……”福惠真的困了,说着说着就睡了。
看着儿子甜睡的脸,敛了敛被角,放下了帘子。
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翻开看来,却是欧阳修的《再和明妃曲》: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懒懒的看了几句,却没甚心思看进去:小孩子果然是最敏感的,即便她什么都没说,福惠却还是能感受出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父母间吵架,对他们而言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吧
秋月叹了一口气,即便是心里有再多的不舒服,看在福惠的面子上,她也不能和胤禛吵,至少表面上得和和气气的。
父亲在孩子心中占有多大的分量,她还不清楚么?
小时候放学了,被母亲接回家,天天端着板凳坐在门口等父亲下班,总是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馨馨。
现在的福惠,不就是当初的她么?
想到此处,秋月展开元书纸,从架上取了毛笔,沾上松烟墨,写道:
——夫:
请爷大安。
一切可安好,妾与福儿一切甚好。
每日于乡野间,卧于纸窗木榻之间,得悟清幽自然之气。邻村负郭,且有隐寺之塔,余晨暮间闻钟磬之音。
刚写了几字,又想到胤禛离开那日的不欢而散。
两人正僵持间,还是康熙找胤禛,这才解了僵硬的气氛。也因此,他离京时,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竟是以吵架结尾。
念及此,未及写完,便将纸张揉了,想了想,另取了新纸,写下:
——夫:
请爷大安。
一切可安好,妾与福儿一切甚好。
勿念。
——侧妻:年氏
写罢,秋月端详许久,只觉得都是些场面上的话,遂也放下了心,任风将信吹干,便将其装进了信封里。
翌日,秋月也让福惠给胤禛写了封信,福惠听了倒是兴奋不已,写了厚厚的一摞,信封都涨的鼓鼓的。
秋月瞧着好奇,欲观其信,哪知他竟不让。秋月不禁有些皆笑啼非,当然心底也生出丝丝惆怅,父亲在孩子生命中,果然重要。
待他写完,秋月唤了戴铎进来,将两封信交给他。
便是她不是熟知历史,也听说过戴铎的名字——胤禛的心腹之一。
信交出后,秋月便没将其放在心上,反正她能做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着胤禛的反应了。
接下来几天,秋月都让人接了蔡瑾瑜过来陪福惠耍玩,她自己闲来无事,便将那古筝曲子又重复的弹着,还改编了不少现代的流行曲子,许久没弹的琴的生疏感倒是消去了不少。
过了十来日,蔡瑾瑜也因上学堂离开进了京里,福惠倒是失落了一阵。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过了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时光漫漫,很快便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康熙也率着避暑众人,从承德敢到了京师。
期间胤禛倒是来了一封信,不过说了些闲话,依他的性子,也说不出想念谁谁的话。福惠见信上没有说阿玛想他,颇有些失落,不过能收到胤禛的信,又高兴了几分,得了秋月的允许,兴冲冲的将信宝贝的藏好。
待一行人回京,已到了九月。
因胤禛等人回来,秋月早得了信儿,提前几天收拾好了行装,回到了王府。毕竟是关键时期,不管怎么样,在规矩上,她和福惠可是不能出差错的。
她可不愿拖胤禛后腿
遂,当胤禛领着郭氏回府时,秋月也随大众换了一身新装,面色淡淡的站在人群后,跟着乌喇那拉氏给其行礼问安,面上不出一丝差错。
见秋月低眉顺目的站在人群后,胤禛朝她一瞥,旋即对乌喇那拉氏等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乌喇那拉氏领着众女眷起来,嘘寒问暖了几句,这才问道:“爷,怎么没见着钮祜禄氏妹妹?”
胤禛负手淡淡道:“回京路途远,钮祜禄氏身子还需静养,皇阿玛特命她在庄子上休养,劳福晋操心了。”
李氏瞥了眼站在胤禛身后,含羞带怯的郭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喜,上前娇笑道:“爷总算是回来了,弘时媳妇儿给你生了第一个孙子呢,小阿哥还等着爷取名字呢。”
原来在胤禛回程途中,已经怀孕了的弘时的妾室钟氏成功诞下麟儿,成为雍亲王府第一个孙辈。
听李氏说起弘时的儿子,胤禛面色缓了缓,点头道:“都进去吧。”说完,便率先往府里走去。
秋月见郭氏一人孤零零的站在胤禛身后,也没个人搭理,颇觉得可怜。可见她面含春水,与平日在府中判若两人,也知道伺候胤禛过得不错,心里便嫉妒了起来,酸酸涩涩的感觉将方才生出的一丝同情完全挤掉了。
跟着众人往府里走了几步,这才领悟到从前众人待她,可不就像现在待郭氏这般么?
想到此处,秋月脚步顿了顿,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一切的主动权可不是都掌握在男人的手里。
且说郭氏见众人对她不理睬,倒也面不改色,跟在众人身后。后见秋月停下了,忙疾走了两步走了上前,低声询问道:“年姐姐身子可是不适。”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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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尴尬
鼻息间是淡淡的馨香,耳旁是柔柔的询软语。
秋月侧目,见她眉宇间一丝关切,心头微微讶异,淡淡道:“多些郭妹妹关心,不过是略有不适,现在已经好多了。”
郭氏抿嘴笑了笑,“年姐姐和六阿哥在郊外院子里住了两个月,起色看起来倒是好多了,不知六阿哥身子如何?”
听她问起福惠,秋月面色也带了几分暖色,勾了嘴角道:“劳你费心,福儿这几个月倒是养的不错,身子骨壮实了不少。”
两人言语间慢慢跟着众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走着,倒也算结伴而行。
秋月淡淡扫了一眼被众女人围着的胤禛,突然想起这么一个故事:有一群羊在山坡上吃草,突然一辆汽车开过来。于是所有的羊都抬起头来看车子,于是那只低头继续吃草的羊,就显得格外的孤单。
秋月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从来到此间,她可不就是一抹孤寂之魂。
郭氏见她如此,有心询问,又觉得二人交情不深,遂也不多问,只拿些平时的话语闲说着。
因胤禛回府,故而王府又有了生气,晚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刚回京的胤禛也诸事颇忙,几乎没到王府后院。秋月原本还为见胤禛而有些忐忑嘀咕,现在见他一日日的忙碌,又有些忧心他的身子,心里盘算着给他熬个什么汤水补补。
正想着,远远的看见小李氏打扮的婷婷袅袅的,如弱柳扶风般带着她的大丫头碧灵从亭子前经过。
春纤在一旁见着了,在一旁恨恨道:“自打爷回京,这些女人一日三顿的给爷送滋补的汤水,不就是为了见爷一面么。主子,您也该振作起来,给爷做点补品,可别让她们给比下去了。”
闻言,秋月皱了皱眉,将方才生出的一点心思摒弃:巴着伺候胤禛的人多了,她那一点微薄的关心也无可无不可,何必赶着上去。
这样想着,看着不远处素云护着福惠玩闹着,淡淡道:“她们爱送就送,咱们何必凑着个热闹。都是爷的人,谁伺候爷不是一样,再说我有了福儿,好生护着他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这个插曲,秋月自然不肯放下身段,凑上去曲意奉承胤禛。除了每天按时给乌喇那拉氏请安,便只安心呆在自个院子里教养福惠。
因为郭氏被乌喇那拉氏选中去伺候胤禛,其他女人对她难免不虞,言辞间自然也夹枪带棒了起来。郭氏与其他人不易交好,又因秋月虽外表高傲,却从未主动出言讽刺,便也时常到莲苑串串门子,走动。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几分,秋月对郭氏心里倒也高看了几分。不同于她两世为人的经验,钮祜禄氏的成功,除了她本身的低调内敛隐忍,更多的是她满族的出身和好的运气。
而郭氏除了拥有钮祜禄氏的一切品质,更比她多了美貌这个利器。可就是因为美貌,让人对她忌惮,自然也就没有上位的机会。
毕竟钮祜禄氏上位,乌喇那拉氏在其中可是占据了一半的功劳。
日子就这样过着,也慢慢进了十月,钮祜禄氏也在九月末回了京。
胤禛刚办完手里的差事,康熙便命他查勘通州粮仓,以及代行主持南郊大祀。这下子胤禛更是忙的脚不着地,十月初九日,胤禛奉命率领隆科多等人查勘粮仓;十八日,他向康熙奏报有关情况;而后三天,他便离开了京城。
期间,康熙在一场风寒过后;召抚远大将军皇十四子胤祯回京;年羹尧被康熙帝受命与管理抚远大将军印务的延信共同执掌军务。而在康熙生病过程中,弘历更是不离其左右,病榻奉药,更得康熙喜爱。
因这两事,一时间,雍亲王府成了京里众多王公贵族的巴结对象,其中秋月的莲苑和钮祜禄氏的院子更是被人踏破了。
钮祜禄氏是否乐在其中秋月不知,只是她快被这些人烦死了,遂一律对外称病,不见外客,只让夏悠琴接待。
这日小憩后,秋月和福惠玩闹了会子,便让小林子带福惠到院子里逛逛走走。待屋里只有她一人,则软软的倚在炕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着。
正可有可无的就书里的话想着,随手拈了一颗果子吃着,突然间感觉有人盯着她。秋月心下不愉,蹙眉抬起了头,只见胤禛背着光立在门口。
模糊却棱角分明的脸庞,淡漠到没有温度的表情,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深邃的幽瞳,和那寒冷漆黑的眸子,便是处在强烈的光线中,也让人不容忽视。
秋月没想到胤禛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大脑不由有些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余下一丁点思维跳跃,却又失去捕捉它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一瞬,就好像是永久。
秋月不由有些埋怨时间的冗长,也有些愤恨这种猝不及防。
正思索间,就见胤禛阔步过来。思想一点点回防,人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行动,趿了靴子,屈膝行礼道:“请爷大安。”
胤禛身影略微顿了顿,背着的手不由紧了紧,盯着秋月的发顶,抿唇不语。半饷才淡淡道:“起来吧”说完,径自在秋月方才倚的地方坐了。
秋月复又行了一礼,垂首站在一旁呆愣了片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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