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生病了吧?”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未名忽然动了一下,微微带点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分外明晰,麻叶忙笑:“没什么没什么?”
苍苍却不怕他,直说道:“还不是你非要走这条路,现在天晚了,我们没地方去了。”
未名拿开手,双眼盈盈闪着光,把苍苍看得愣了愣。
真是奇怪,这段日子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了,每每看来专注而灼烫,都好像能把人看透一样。
他对麻叶道:“做好准备吧。”
“准备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还没等未名回答,外面突然喊道:“有人偷袭!”
这是桑瓜的声音!
麻叶一愣忙出去,下一刻就听见箭矢呼啸和丁丁当当的声音,不断有人说:“弓箭手在山上!”
“草丛里有人埋伏!”
“剑上有毒,杀!”
苍苍倒不是很紧张,一路上这样的事清发生太多了,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小偷小摸地过来打几下,跟挠痒痒一般,沾了就走。
不过有时候麻叶等人动了真格,总能抓上一两个人,可惜还没等问出什么来,那俘虏就爆体而亡了,一次两次如此,大家也就不抓人了,就跟他们玩游戏一样,人家来了就应付应付,人家退了就继续赶路。
不过,这一次打得是不是有点久了?
苍苍听着外边的声音,好像惨烈了点,不同往常啊。
她忍不住想掀起车帘看一看,还没凑过去,肩膀却猛地被扣住,整个人被向后拉。一只铁黑的箭嗖地射了进来,险险擦过她的面颊,叮地一声插入车壁,箭羽颤抖不停。
苍苍倒抽一口气,回头看扣着她的未名,心底一阵后怕。
“这次动真格了么?”未名低喃一声,便低下头去,苍苍不敢打扰他,每每出现这种状况他都会先感知一番,她知道他是在查探毒煞有没有来。
一如既往地,他脸上浮现失望的神色。
苍苍也跟着失望起来,老是弄些小喽啰来闹他们,正主自己却躲得远远的。她看得出来未名一路上拖拖拉拉的就是在等毒煞出来,眼看他气色越来越差,精神也越发地萎靡,却硬要这么拖着,她又急又无奈。
忽然马车不正常地抖动起来,然后就朝前直奔起来。
苍苍差点没坐稳,还是未名按住她的肩膀,:“马车失控了,坐稳点。”
“他们,怎么,不来阻止?”苍苍攀着窗沿艰难地问道。这是山路啊,多少的石子,颠得她屁股和车板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有种要散架的感觉。
未名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大概是看我没动,以为我另有目的。”
“马车跑了要不要追啊?”桑瓜一边没使出全力地对付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蒙面人,一边瞪大眼睛看着马车咕噜咕噜跑远了。
追?不追?麻叶反手劈晕一个人,挥剑一一打落山上射下的箭矢,看了看,想了想,说道:“不用吧,你没看师兄都没出来,再说还有什么是他应付不过来的?”
盲目的崇拜啊。
青稞摇摇头,到底担心未名的身体状况,对两人说了一句就自己追上去了,可惜,他精通医毒之术而疏于武艺,两条腿着怎么跑得过发狂的马车,很快就追丢了。
马车倾翻在一片幽暗的树林里,腐朽泥泞的厚厚落叶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蒙面人,林荫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低嗥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未名坐在轮椅里一手拉着苍苍,叫她帮自己拿一下软剑,俯身拉下一人的面巾,两指在其颈部按了按,然后慢慢直起身来:“这些人都无一例外中了毒,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这种人可以认为在远处操控,所以一旦落网被逼问的时候,他们就会及时爆体。”
他看向苍苍,“这已经有点趋于蛊毒的范畴了。”
两人都皱起了眉,未名是讶异和忧愁毒煞的能力又高了一层,苍苍和他考虑的不一样:“毒煞从哪弄来这么多人给他卖命?”
他不是孤僻的老头子,身上一推仇恨,差不多孤家寡人一个吗?
这一点从青稞那里未名倒是了解到不少:“大部分是从殷据那里得来的人手,但最厉害的还是毒煞早年控制的毒人。”
“毒人?”
“就是他专门抓一些资质好的人去炼药,是他们成为没有思想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傀儡。”未名道,“当年他不是被我师父追杀得逃到了大央了吗?不知为何被殷据给抓去了,也就断了和他的毒人的联系。去年他又有一段时间离开盛京南下,大概就是重新把势力收拢起来。不过这些人都是普通的习武者,最有可能是被毒煞迷失了心智后又下了毒,然后派过来的。”
苍苍恶寒了一把,她对毒煞的认识是又深了一层,这人怎么就这么恶毒?
未名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大概又吸进了山里的寒气,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重,苍苍知道他有伤在身,刚才又一下子打倒了那么多人,看着很是疲惫的样子,忙说:“我们回去吧,还是等他们找过来?你在暗中不是设了很多人手吗,让他们出来先把马车扶起来吧,天再黑下去就冷了。”
205你这个骗子
话没说完,一根手指搭在苍苍唇上,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愣了愣。
未名暗暗地四处看看:“小心有人偷听。”
苍苍顿时紧闭嘴巴。
幽蒙蒙的树林里,连风都是浑浊的,透过树木的顶梢可以看见灰沉沉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直至完全漆黑。
苍苍浑身僵硬,脖子眼睛都酸了。软剑不知何时又被未名拿回去了,他单手提着剑的姿势漂亮极了,白衣翩翩的犹如故事里写的那些仗剑走天涯的剑客侠士。
他维持动也不动的姿势,除了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警惕着四周外,整个人都仿佛凝固了,显得极为地有耐心。苍苍一直盯着他,等了好久也不见他的睫毛眨动一下,心里稀罕极了,跟着自己的呼吸都轻盈而压抑。
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树林里黑乎乎一片,未名才吐出一口气,说道:“他走了。”
“谁?”
“毒煞。”
“啊,你是说他刚刚就在这偷听?”苍苍惊道,随机又惭愧起来,“都是我多嘴,他一定是听到我刚才的话才跑掉的。”
因为听到暗中还有其他人埋伏着,毒煞自然不会跳出来往陷阱里钻。
未名目光盈盈地看她:“傻瓜,他就算被你吓跑了难道我不会追吗?”
是啊,好不容易把他吊出来了,当然要把握时机一网打尽。可是,未名怎么不动呢?
嘭的一声,软剑从未名手中脱落,砸进烂叶堆里,柔韧的剑身弹了弹,溅起几星泥水。苍苍瞪大了眼睛。看未名的手颓然垂落,紧紧闭着眼好似在承受什么痛苦,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你……未名!”
“是我……没用,好不容易人来了,我却没力气了。”未名苦笑着道,汗水跟不要钱似的挂下来。
“你别说话了,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是什么伤?怎么会这样?”苍苍急得手足无措,一抹他额头,那汗水跟千年冰水似的,简直要把她的手冻起来。不知是光线不好还是她眼睛不好。她觉得未名脸色白里透着乌青,可怕极了。
“车上,有药。”
苍苍连忙去拿。在翻倒的车厢里倒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一个小瓷瓶,又赶紧地连滚带爬出来:“是不是这个?”
未名接过来看也不看,从里面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东西一口气咽下,苍苍蹲在他旁边紧张地瞧着,发现他真的有好一点。不觉长出一口气,余光瞄到了那只瓶子,鼻端隐约飘来一阵似曾相识的气味。
“这是什么药?”
未名把瓶子收紧:“青稞给配的,我也叫出名来。”
苍苍狐疑地看看他,忽然伸手去抢,两人争了一会。瓶子忽然摔在地上,瓶口一倾,乌黑的药丸撒了一地。滚进腐叶里面。
未名怔住了,无力地轻叹一声。
苍苍抓起一颗放在鼻子下面嗅,埋着头蹲在那里没了动静。
未名有些不安地唤道:“苍苍?”
“怎么会是这种药呢?”苍苍低低的声音在林子里漫开诡异的平静,“将人体内的潜力化为当前的能量,以维持正常活动。你怎么会吃这种药呢?”
“我……”
“怪不得你今日总是很疲惫的样子,总是睡不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骗我,未名,你根本不是受了一点内伤这么简单。”
可笑她什么都不懂,不懂武功也不懂医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跟个傻瓜一样。
她低头一粒粒捡起药丸,细细擦去上面的水渍污泥,小心放进瓶里。这种药她深知其效,要吃就吃到底,一断就要睡好些天,没了药还强撑着会很痛苦。
未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俯身道:“我自己来吧,这药比给你用的效果强,你别碰了。”
意思是碰一下就会起作用吗?
苍苍没听,一直确定都捡全了,才塞上塞子还给未名,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苍苍你要去哪?”未名立即推着轮椅跟上。
“去找毒煞,让他直接把我抓走算了。”
“你找不到他的。”
“那就找个陡坡跳下去摔死,反正都好过在这里被你施舍!”苍苍冷冰冰地说。
未名苦笑着拉住她:“别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
“这不是瞒是骗!”苍苍激动道,“我慕苍苍再不济也不需要你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在这帮我抓敌人!你以为你这样付出很伟大吗?你以为我会很感激吗?未名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
吼出来之后她就沉默了,只有起伏的胸脯证明她此刻的激动。
她真的很难过很气愤,未名是什么情况?天天呆在一起的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都到要靠那种虎狼之药在维持体力了,他还一路上晃悠来晃悠去,只为了把毒煞除掉。
她分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未名轻叹一声:“我确实身体出现了一点状况。”
“你不用解释了,反正都是谎话,还是省省力气吧。”苍苍扭开脸。
未名无奈了,要怎么哄一个生气的女孩子消气?
他苦思了片刻还是说道:“还记得那日,周景宁刚来时你在洛阳被袭击吗?”
见苍苍没理会,他继续说下去:“那个袭击你的人是周国的一个小侯爷,痴迷武艺,是周太后派来的,他伤你,不单是要看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还是想试试我有多少底子。”
苍苍本来不愿意理会的,但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又听未名话语间有些吃力,便不忍心他唱独角戏。闷闷接话:“着我们不是说过吗?然后呢?”
“然后我便狠狠回击了呀。”未名笑道,“一开始我自己也没发觉,直到后来你偶然问我为什么会咳嗽,我才发现……”
他迎着苍苍眼睛涩涩一笑:“我狠过头了,反而伤到了自己。”
苍苍愣住了。
对啊,似乎就是那天她问他怎么咳嗽了,然后他就变得冷漠起来,脸色难看了,推轮椅时用手了,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时。
“你知道我小时候有过那样的经历。我身体里的脏器有些异常,若非有充沛的真气温养着,早就衰竭朽坏了。所以纵使最简单的内伤。对我来说也较常人要凶险许多。”
“我心里一担心,不自觉就待人冷漠起来了,那段时间你一定很不开心吧?”
苍苍嘴唇抖了抖:“那你还说什么厌倦了外面的世界,想回钟南山,说什么见了周太后激动之下……”
“那也都是真的呀。”未名咳了两声。苍白道,“这不是接连打击,身体越发差了吗?至于我吃药,小时候我把那个当饭吃的,现在才偶尔吃一两粒,问题不大的。”
“你好几次那么吓人。还说问题不大?”
“上次是意外,这次是突然运功……”
“不听不听。总之你这个骗子没信用了,青稞肯定也是跟你一伙的。我不管,我们立即去终南山,在你师父面前你总不能忽悠人了。”
她说着就要拉着他走,未名苦笑:“钟南山离这儿很远呢。你忍心看我继续赶路?”
苍苍一愣,好像是哦。
“左右这里离盛京只有两日车程了。我们先去盛京,然后再叫我师父过来。好不好?”
这样,好像也不错。
苍苍看着未名憔悴的脸色,真的不放心他再赶来赶去,反正只有两天了,到了盛京就是天塌下来也要叫他休息!
“那你保证,别再招惹毒煞了,要收拾他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两天。”
未名从善如流地点头。
苍苍这才发现两人还在树林里,真是要冷死了,她问:“我们怎么办?走回去吗?”
未名又有一些想睡的样子,眨了眨眼道:“这么久他们还没找来,怕是失去我们的踪迹了,你看,树林这么大。我们不能坐在这儿等,一会那些人醒了就麻烦了,先离开这里吧。”
那些人指的是被未名弄晕的蒙面人,他并没有下杀手,他们醒来是迟早的事,而未名,现在他靠不住了!
苍苍可惜地看看马车,回车里找到绒毯和披风把未名和自己都裹紧,然后捡回掉在地上的剑就推着未名离开了这里。
冬天的山林里没有什么野兽,安静得耍睦锒际呛诤鹾醯模豢疾圆曰故撬匙怕沓党骞吹暮奂W叩模咦抛咦盘焐舷缕鹧┕纹鸱纾奂R簿秃苣颜伊恕�
未名会指出方向,可是渐渐她发觉他声音里的虚弱越发明显后就强迫他闭上眼睛休息,未名理亏在先,可不敢再跟她争,只好乖乖听话,闭目打坐去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方才对敌后毒发,眼下功力已经完全调动不起来了,只能尽可能蓄起力气,否则荒山野岭的,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叫苍苍怎么办?
走了好一会儿,苍苍又要推着未名又要在沿途坐下记号,觉得手脚都麻木了,累得想趴下了,才终于走出这片林子,放眼望下去,默默地说:“我好像走错了。”
前方山坡下面可不是白天走过的山道,而是另一条路,路边隐约还有一个黑黢黢的建筑,也看不清是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未名缓缓道,“下去看看吧。”
206求你不要伤害他
“这是什么鬼天气,雪下个不停,路都不好走了。”一个粗噶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路上响起。
“你就别抱怨了,不过是几粒雪花,再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