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身子抖了一下,惊恐看着这包东西,瞳孔扩散,大得吓人。
曲大人闻了闻这包东西,说:“全是海货磨成的粉,有海贝、有墨鱼,应该还有海鱼,是不是?”
松球跑过来好奇地问:“这些不是用来炖汤喝的么,我家也有的。”
曲大人笑道:“拿来炖汤喝确实很鲜,可是倘若放进药里,给一位得了痨病的人喝,就会让人全身过敏,搞不好会死人的。”
梨花辩解道:“当初买这个我只是想用来炖汤,可没给李小郎喝过。”
曲大人叹了一气,“你就别死扛了,当初小郎死的时候,我让仵作来看过,小郎浑身发红,你敢说没偷偷放在药里让他喝过?还有,你说炖汤喝了,可是当时爹娘都说小郎死之前,是娘做的饭菜,你压根没进厨房,所以才没有怀疑你。爹娘都知道小郎不能吃这些,因为大夫早叮嘱过了。除了你,干这事的还会有谁?”
梨花忽然失声痛哭起来,“其实我根本没想害死小郎,我只是听说有些人喝这些会过敏,我就寻思着,倘若他也过敏了,浑身痒得慌,就不会碰我身子了,我害怕他把痨病染给我,我压根不想他死的,他死了对我有啥好处?”
曲大人哼道:“怎么会没好处,那样他就不会把病染给你呀。不管你此话是真是假,但是因为你在他的药里放了这种东西,小郎他死了,那你就是杀人犯!”
钱枫知道在这个古代,断案时或许还不会像现代那样仔细考量作案者有没有杀人动机,只是杀人便偿命。
钱枫问曲大人,“倘若确实得知作案者无杀人之心,只是失手致人死亡,此案会怎么了结?”
曲大人蹙眉寻思了一阵,“有没有杀人之心,靠她一张嘴乱说,谁敢相信?譬如,哪家为了抓野猪挖深坑,结果害得别人掉进去摔死了,这样才会考虑减轻刑罚,但蹲大狱还是逃不了的。梨花这个案子,说不定她就是蓄意杀人。”
钱枫点头称是,“即便杀李小郎不是她蓄意的,但她绑松球可是蓄意而为的,案上加案的话,怕是……”
钱枫瞥了梨花一眼,“你还真是不知深浅的浑人,连我家的人都敢绑,你这就是没事找事,活得不耐烦了!”
梨花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钱枫,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绑过松球了?我是绑过他的手,还是绑过他的腿?是他愿意跟着我躲在这里的,我还好吃好喝待着他,都没伸手打过一下他,难道这也能叫犯了法?”
钱枫简直觉得好笑,耐着性子蹲下来说:“你骗松球到这儿躲着,让我拿一千两银子来赎人,你这叫绑架,你懂不懂?你以为你没绑他的手脚,就没犯法?愚蠢!”
钱枫拿出那张纸条,“这下面几个字是你写的吧?就你这点脑子还想干这种惊天动地的事,真不知你是哪来的胆子,你以为我钱枫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是不是小时候欺负石榴欺负惯了,就一直活在不知天高地厚自我妄想中?”
梨花朝钱枫呸了一口,“你得意什么?当初是谁找人来我家提亲,我和我家里人都不同意,听说你在家里还哭来着。怎么,才两年的功夫,你就忘干净了?”
钱枫气得用袖子擦脸,真想抽梨花一巴掌,想想还是算了,男人打女人,终归是不光彩的。他擦净了脸说:“我确实忘了,在我的记忆里,压根就没那么回事!我只记得,我的爹娘托人去石榴家提亲,至于你,我哪知道是谁?”
其实钱枫确实听说过那些事,可那是在他来这之前发生的事,与他无关的好不好?
为了气一气梨花,他又说:“不会是你得了臆想症,真以为我曾经向你提过亲吧?你醒一醒吧,就你这样,我才瞧不上呢!”
钱枫站起来甩了甩袖子,“曲大人,我带松球先回去,以后审案时若是需要松球作证,到时候你派人来找我,我会带松球去的。”
钱枫牵着松球回家,松球还不停地回头张望着梨花,有些难过,说:“二叔,梨花婶子真有那么坏么,我觉得她这样好可怜,是不是你们冤枉她了?”
钱枫听松球这么说,他忽然掉转身子,远远地问梨花,“听石榴说,你已经找好了赶车的人,你是想把松球一起带走,还是想杀人灭口?”
梨花心如死灰,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钱枫一噎,懒得理她,牵着松球回家了。
梨花见自己此计败了,朝地上呕了一口血。本来她是想带着松球一起上车,钱枫要是带人在后面追,她就拿松球来威胁说,钱枫要敢再追,她就把松球推下去摔死!至于逃走后,她真要对松球怎样,她还没细想过,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害死松球的。
看着钱枫的背影,她心中那份深深的悔意又涌上心头,当初自己为什么不肯嫁给钱枫,非要嫁给什么李小郎呢?眼皮子太浅,终是害了她。
她这一悔,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钱枫领着松球走在半路上,才碰到追上来的钱桐。
回到家后,家里人开始以为到了戌时才能换回松球,没想到才刚到中午松球就回来了,钱也一文都没花。一家人围着松球喜极而泣,之后又是眉开眼笑的,只有葛桃花将松球搂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完没了。
钱枫见了忍不住问:“大嫂,你这是干嘛?人都回来了,你还哭个没完?”
葛桃花一抽一泣地说:“我这是高兴的,压根停不下来。”
☆、第92章 钱枫吃醋
这一日,钱枫和石榴在地里锄草。几种草药都长得不错,钱枫看得心潮澎湃,一锄头下去,不小心锄死了一棵。
钱枫急忙放下锄头,蹲下来拾起这棵锄断的草药,心疼地说:“哎,都长这么大了,却被我给锄死了,真是可惜。”
石榴却笑着说:“没事,说不定还能长起来,根还在土里呢。”
她走过来将钱枫手里的那棵草药接过去,用锄头将其茎削得尖尖的,再把土里剩的小半截根也斜削出一个口子。钱枫看着好奇,不知石榴在干嘛。
石榴竟然把手里那棵削好的茎插|进根槽口里,刚好严密无缝,然后她再扯一根草来将其绑紧。
钱枫惊愕道:“你……你还会嫁接?”
“啥叫嫁接?”石榴拍拍手上的土,问道。
“哦不,我说错了,这不叫嫁接,它们本身就是一体的,倘若把别的枝茎绑在这上面才叫嫁接呢。你这算是给草药治病了,就不知它能不能活。”
钱枫去地梗上拿水给石榴喝,说:“你懂得这么多,以前为啥有那么多人说你蠢?”
石榴大口喝着水,然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不就不蠢了么。其实这算不了什么,前年我家有一只母鸡不知怎么回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娘就用刀把鸡的肚子给破了,说病死的鸡不好吃,趁它没死赶紧杀掉炖了。我瞧着它可怜得很,活着就被开膛破肚,我就抢了过来,发现它肚子里长了一个大肿包,我就用它的大肿包割了下来,然后再把它的肚子缝起来,过了五日,它竟然好了,到处跑,去年春还带着一群小鸡崽呢,不过今年老得不行了,就是那只红毛母鸡,你见过的。”
钱枫夸张地摇着石榴的肩膀说:“你竟然会给鸡做手术?”
石榴被摇得咯吱咯吱笑,“啥叫手术呀,我就是瞎捣鼓,谁知道还真救活了一只鸡。以前我还救过小猫小狗呢,它们的腿被石头压坏了,我就找布条给它们绑着,多喂吃的给它们,没多久它们就好了起来。”
钱枫欢乐地笑起来,“原来动物都爱和你亲近,敢情是你平时没事就帮它们,它们把你当恩人了。”
“它们比人好,不爱说别人的坏话,只要你对它一分好,它就对你十分好呢。”石榴很有感悟地说。
两人正说笑着,杨氏牵着一岁零两个月的钱柳儿过来了,“枫儿啊,曲大人派人来了,让你明日带松球去县里一趟,听说要审梨花的案子了。”
钱柳儿还不会说话,但爱跟着杨氏后面哼唧,杨氏说完后,她就跟着说:“枫……枫……”
钱枫走过来说:“叫哥哥!”
钱柳儿嘻嘻直笑,“枫……”
钱枫将她抱了起来,亲了她一口,“小东西,不许直接叫哥哥的名字。”
他回头招呼着石榴,“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家做午饭吃吧。”
石榴扛起两把锄头,跟在杨氏后面走着,说:“娘,明日钱枫带松球去县里,我就和川儿带着孩子们去我娘家玩一趟好不好,我都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
杨氏从石榴肩头上拿下一把锄头自己扛着,应道:“傻孩子,你自己想回娘家就回呗,难不成我没叫你去,你就不敢去了?听说铃儿好像怀上了,你去瞧瞧也好,顺便替我带一份礼去。”
“嗳。”石榴喜气地答着。
钱枫驮着钱柳儿在前面跑着玩,钱柳儿一路都笑得咯咯咯。
回到家,钱多多见他爹驮着钱柳儿,他就在郭大娘怀里拼命挣扎,伸手双手。钱枫就把他给抱了过来,一手抱一个,坐在院子里玩。
钱多多和钱柳儿对望着,然后玩起手拉手的游戏来。
石榴放下锄头说:“钱枫,你觉得是柳儿好看,还是多多好看?”
钱枫细瞧了瞧,“都好看,但都没你看!”
石榴顿时就乐了,“真的?”
“真的,我的大美人!”钱枫翘起嘴,朝石榴飞吻了一个。
这时忽然有一人跨进院门,“咳!咳!大白日的小两口一点儿都不顾忌,有伤风化!怀里还有孩子呢,少儿不宜!”
钱枫一下起了身,抱着两个孩子往前跑了几步,“大胖!你这个死胖子,怎么现在才来,听说战事都停了一个多月,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贾大胖伸手摸了摸多多的脸,再摸摸柳儿的脸,才闪着眸光说:“我办大事去了,今日不只是我来了,还有一个人来了呢!”
“谁呀?”钱枫勾着脑袋左右直瞧。
贾大胖笑着说:“你仔细瞧着吧,我去看惠儿和我的小仁儿了。”
惠儿在楼上给孩子喂奶,听到楼下的动静,她把奶|头从小贾仁嘴里拔了出来,抱着孩子赶紧往楼下跑。
钱枫还纳闷呢,抱着两个孩子出院子,瞧瞧到底是谁来了。石榴也跑了出来,左右张望,再绕到院墙的右边,见一位公子哥躺在两棵树之间的吊网上悠闲晃荡着,旁边还立着十几个跟随的人。
石榴惊呼道:“大皇……,大……大人!”
大皇子惬意地说:“你们还挺会享受的,睡在这网上还真是舒坦。”
他慢悠悠地坐了起来,瞧见眼前的石榴,顿时呆住了,听声音明明还是以前那个胖妇人,怎么站在眼前的人却不像那个石榴了。忽然,他想起来了,听贾大胖说钱枫的婆娘变了大模样,如今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他再仔细一瞧,眼前这个女人果真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完全可以和他的那些妃子们媲美,而且她这般质朴的打扮,和一张单纯天真的脸,这种天然去雕饰的美,是他极少见过的。
他不禁看得有些发呆,石榴大声嚷道:“不会吧,才过了一年,你就不认得我了?你不是爱吃蘸酱锅巴么,还说想吃蒿粑和炸面片的,我就是那个石榴啊!”
大皇子被她嚷清醒了,优雅地点头笑道:“石榴,我何止记得,还印象深刻呢。”
钱枫抱着两个孩子过来了,平时每来一个客人都会对石榴多看几眼,当然也有不少人看得有些痴,他见惯了,也没在意。
走过来将孩子交给石榴,要向大皇子行礼。
大皇子将他扶起,说:“钱枫,免了免了,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皇子了,我……”
钱枫顿时明白了,大皇子已经是皇上了,他已经登基为皇了。幸好这位新皇帝一点儿也不摆架子,而是大发感慨,“钱枫,你果真是个聪明人,在这儿享着清福,住这么好的院子,还可以搂着美娇娘,真是羡煞我也。你可知道,我整日操碎了心,前些日子还差点送了命,还是当一介平民好啊!”
皇上将手下的人在院子外守着,他走进院子四处逛,钱枫跟在后面陪着,说:“大人,你是干扭转乾坤惊天动地的事,我就是守着一亩三分地,挣几个小钱罢了,这哪能相提并论。你要是羡慕平民,那你就要我家多住几日感受一下,估摸着没几日你就厌烦了。”
皇听了哈哈大笑,“或许还真是,人人都觉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真要换过来,未必能挨得过几日。”
石榴让郭大娘带着孩子,她赶紧从厨房里找出点心端到亭子里来,再沏上茶。
皇上和钱枫过来坐下了,皇上还招呼着石榴,“你也坐,别忙活了。”
石榴还不知道他已经是皇上了,也不顾忌,便过下来了,和皇上及钱枫一起喝茶吃点心。
贾大胖带着惠儿和孩子出来见过皇上,然后在旁边的草地上坐着玩。
年纪轻轻的皇上经过最近的动乱和一场大战事,现在格外喜欢这种安宁舒适的生活,见这边没受到战乱影响的百姓们过得都还不错,他心情也大好。
“钱枫,这次我来南方体察民情,既然顺便来看你,希望你也给我一个面子,和大胖一起去京城怎样?听大胖说,你会算卦,几乎每卦都算得十分灵验,而且主意多,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你躲在这里真是屈才了。”
皇上说得这般诚恳,像个求才若渴的明君,可是钱枫知道远香近臭的道理,自己不跟在皇上身边,偶尔助一助他,再假装算个几卦,皇上或许能把他当知己。倘若真的去了京城为官,整日应对满朝文武大臣,皇上一个不小心听信了什么馋言,那他就完蛋了。
钱枫谦虚地朝皇上拜了拜,“大人,大胖与我要好,他夸赞我,那是人之常情,其实我哪有什么能耐,算卦也时常失手的,未必卦卦都准。我真不敢去京城,要是哪次算错了,或是给你出了个什么馊主意,办坏了事,那脑袋是分分钟要落地的,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是……不去的好。”
皇上笑道:“凭你有这想法,就足以证明你是个聪明之人,我还真不舍得让你在这个小地方呆着。当年卧龙先生居于茅庐,最后不也出山了么?”
钱枫差点笑出声来,他哪能跟卧龙先生相提并论呀,皇上也太抬举他了吧。
皇上又瞧向石榴,“石榴,你帮着我劝劝钱枫吧,待去了京城,你和孩子且不说享受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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