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子知道。可是先皇对儿子有知遇之恩。先皇之前早有交待,将来若是他有什么意外,定然是要我全力去支持四皇子。可是现在?”
“现在登基为帝的是肖云放,而不是你口中的四皇子。赵爽,你可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老太爷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个儿子莫不是魔怔了?如今四皇子已死,被皇上下令追封为了湘王,他怎么还不明白?何故还要再闹出一些事端来?若是再将整个赵家牵连进去,那就真的是要血洗京城了。
“父亲,四皇子并没有死,他是被先皇的人秘密带走了。”赵爽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挺直了上身,一脸的执着,“父亲,四皇子如今活的好好儿的,当初如果不是桑丘家帮着皇后设下了圈套,容妃就不会死,而四皇子,自然是会顺利登基。”
“你也说了那是如果!”老太爷不待他将话说完,直接就打断了他,“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事实就是他已经败了!容妃也已经死了。你难道还想着去支持那个身后没有半分势力的四皇子?你疯了不成?”
“不!父亲!”赵爽膝行了两步,到了老太爷的跟前,抬着头,一脸恳切道,“父亲,四皇子的背后还有着栾河刘氏的支持,另外,皇上之前曾秘诏给了驻守在允州的林将军,一旦四皇子将来持信物寻过去,那么,林将军的十万人马,亦是归四皇子调配的。”
林将军?
老太爷猛然想起,驻守在了允州的十万兵马,正是定国公林少康的堂弟。
若是林将军投靠了四皇子,那么定国公府呢?
如今林少康的手中虽然是没有了那么大的兵权,可是凭着他在军营里的威望,想要调动个几万人马,也并非是不能。
只是,皇上又岂会考虑不到这一层?
更何况,皇上的身边还有一位桑丘公子在呢!
那个男子,年纪虽轻,却是智多近妖。有这样的人在他身边辅佐,他们是不得不防的。
“你别说了!就算是有他们支持,四皇子也不可能会赢的。他太过年轻,就算是他曾得先皇圣宠,可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皇子,如何来跟当今的圣上相提并论?毕竟,现在的皇上,可是有目共睹的。赵爽,你为何就不想一想,无论是谁当皇上,这是肖家的人,紫夜还仍然是肖家的江山,这有何不妥?”
“不!父亲,您不明白。”赵爽的面上似有痛苦,却又是带了几分的隐忍,好似有着难言之隐,让人难免多想。
“可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四皇子的手上?”老太爷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了,如何会看不明白这一层?
赵爽的面上先是一窘,随即又紧忙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果真没有?”
赵爽摇摇头,咬了咬嘴唇,“回父亲,果真没有!”
老太爷也看出了赵爽的坚持,花白的胡子轻颤了颤,“你可想过,若是你助四皇子事败,我赵家九族又该当如何?宫里的赵妃如今已然有孕,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你要看着她就此与腹中的胎儿一并死于刀下?”
赵爽的脸色微微泛白,额头上也隐隐开始有了几分的汗渍。垂于身体两侧的手掌内,早已是汗渍渍的。
“父亲,儿子没有别的路可走。皇上之前留有密诏,儿子不能不奉诏呀。”
“密诏?何在?”老太爷的声音不高,却是满含了威严。
赵爽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才小心翼翼道,“就在儿子的书房内。皇上早就有所准备,似乎是察觉到了皇后和二皇子会动手,所以暗中布置好了一切,就只是为了保全四皇子。可是没想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用,竟然还是败了。”
赵爽有些垂头丧气地低了头,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忏悔。
“你也说了,你们败了。既然败了,那就要有个败了的样子。赵爽,我不管四皇子现在何处,身后又有何势力相助。你别忘了,我们扶阳赵氏百余年来,能有今日,着实不易。若是因你一招不慎,而将九族送上了断头台,你果真忍心吗?”
“不会的!儿子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的。”
老太爷轻蔑地哼了一声,脸上浮上了一层极其讽刺的笑,“你?就凭你?你能做好什么万全的准备?我们赵家一世清名,亦是书香世家。并非武将,你拿什么去支持四皇子?难道你要让我赵家的儿郎都去上阵杀敌?”
赵爽的脸色再白了一分,他心知父亲所言不差,他们赵家的确是并非武将世家,唯一一个当年有机会成为将军的二弟,也是早早地过世,赵家的确是不适合去争兵夺权。
“父亲,您的意思,难道儿子要背弃当初对先皇的誓言么?”
“我不是要你背弃什么,只是要你想想清楚。你是赵家的家主。我赵家经过几代人,才有了现在的辉煌,着实不易。若是就此被你葬送,倒不如,让我直接送你先去见列祖列宗的好。”
老太爷说完,似乎是有些痛心地闭上了眼睛,而地上跪着的赵爽,则是彻底地懵了!
这是什么状况?
父亲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父亲自隐退之后,一直是鲜少过问世事,今日这是怎么了?再说了,就算是他要劝服自己,也没有必要放出这样的狠话吧?
赵爽有些呆怔地看了老太爷好半晌,才道,“父亲,您今日这是怎么了?儿子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呀。”
老太爷有些无力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最后一次确认,“你果真是不愿更改初心?”
赵爽犹豫了一下,最后,内心经过了激烈的挣扎,还是重重地点了头,“父亲,儿子不能失信于先皇。儿子能有今日,实在是不易。若是没有先皇的提拔,儿子如何能有今日?儿子虽为文官,可是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在紫夜,还是举足轻重的。儿子不会先有所动作,总会要先看到了他们的实力,再做打算。”
老太爷的眸子一亮,似乎是又看到了一分希望,“你的意思是说,若是四皇子一开始就出师不利,你就会放弃了对他的支持?”
赵爽似乎是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儿子不能拿赵家上千条人命来开玩笑。您说的对,我不能让赵家百余年的基业,就此毁在了我的手上!我不能成为赵家的千古罪人。”
老太爷面色稍有缓和,“你起来吧。”
赵爽跪的久了,扶了桌角,才勉强站了起来,然后又稍稍地活动了一下,看到老太爷似乎是没话交待给他了,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老太爷摇摇头,呢喃一声,“命数呀!命数!”
宫里头很快就有旨意下来,赵妃温婉端庄,贤慧有礼,故而被皇上下诏封为了贵妃。
这样的一道旨意,在赵府,很快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赵爽纵横官场二十余年,如何不明白,这是皇上对赵家的恩典,亦是对赵家的试探和警告!
身为皇上,紫夜最高权利的拥有者,他可以将你赵家高高地捧上了云端,亦能将赵家,就此踩在了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赵爽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难免就将之前与父亲的那番交谈,又过了一遍心。
他明白老太爷是为了整个赵家好,更明白,老太爷的话,实在是有道理。可问题是,有些事,当真是身不由己的。
就比如现在!
黑衣人站在了他的对面,脸上的黑巾将整个面部遮地严严实实地,除了一双眼睛露了出来之外,再看不到其它的。
“你可想好了?”
“大人,请恕在下冒昧,您刚刚所说的,实在是有些含糊不清。四皇子他现在到底身在何处?而且,你又让我如何确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赵爽,几日不见,你倒是更为圆滑了些。怎么?难道本座的令牌,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么?”
“回大人,不是下官信不过大人,而是现在的局势复杂。宫里头的消息,想必您也听说了。下官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黑衣人的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赵爽,那眸光里似乎是泛出了万千把寒冰之刃,几乎就要将赵爽由里到外,给剖析了一个遍!
“赵爽,今日,本座前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本座奉命保护四皇子,也是保护我紫夜的真龙天子。至于现在龙椅上的那一个,本座自然是不承认的。若是你忠于先皇,自然是明白应该如何做。若是你不明白,那么,本座不介意来提醒你一下。”
说着,黑衣人手上的一个小瓶子,便清晰地出现在了赵爽的眼前。
看到了这个小瓶子,赵爽的脸色骤变,手指不停地打着颤,勉强抬起来,指着道,“这,这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它不是?”
“这是先皇所赐。自然是在四皇子的手上。如今,四皇子派本座来京,自然就是要借它来试一试你们对先皇的忠心了。”
赵爽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下了。
“先皇曾留有旨意,要微臣誓死保护四皇子,微臣自然是不敢忘却。既然是四皇子有命,微臣自当尽力。”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眉梢处那有些轻蔑的笑,似乎是在讥诮着眼前的这位大理寺卿,是如何地不堪一击!
“嗯,那便好。这个是毒药,你自己想办法给名单上的人下了。记住,别让人抓住你的把柄就成。本座知道,贵府的老太爷对于你的选择,似乎是有些微词,你放心,如今你的女儿被封为贵妃,正是迷惑二皇子的好时候。所以,不必担心。”
“是,下官遵命。”
赵爽明白,这意思就是说,让他现在只要是表现得对新皇毕恭毕敬就是。毕竟,皇上给了赵家如此大的一个恩典,若是他赵爽太不识抬举了,也太过愚蠢了。
赵爽将桌上的毒药收了,开始暗自思索着,这要如何下给这些人才成。毕竟,这些都是朝中重臣想给他们下药,谈何容易?
更何况,还得想办法将自己身的嫌疑给洗清了,那就更不容易了。
此时的赵爽,压根儿就不知道,其实赵家的暗卫来做这种事,自然是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只是,长久以来,赵爽都被赵家书香世家四个字给懵住了,竟然是一直不知道,赵家,也有着暗卫!
而且,扶阳赵氏,在扶阳,又怎么可能是没有半分的势力?仅仅是凭借着书香世家四个字,就能让其在扶阳站稳了脚跟么?
这怎么可能?
当然,若非是当初老太爷的刻意隐瞒,赵爽,也未必就不会发现端倪了。老太爷当初就有意将暗卫交给老二来管,所以才会一直对人隐瞒了暗卫一事。
如今,赵爽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今日与黑衣人秘会,消息早已传到了老太爷那里。
“回老太爷,当时属下察觉到了对方的内力高绝,所以只得是退地稍远。以免打草惊蛇。对于二人到底交谈了些什么,并未曾听到。”
老太爷点点头,再一摆手,“知道了,下去吧,记得将他盯紧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是,老太爷。”
老太爷回身一转,看着一旁静立的年轻人,“子奇,此事,你怎么看?”
“很显然,对方是先皇的人,现在,或许是四皇子的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伯的立场,似乎是很坚定了。”
“嗯,我之前与其一席长谈,还以为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没想到?”
“祖父,依孙儿看来,要么就是大伯有什么短处被四皇子的人拿住了,要么,就是有着致命的弱点,掌握在了对方的手里。所以,依孙儿之意,还是要小心地试探大伯才是。”
老太爷微微颔首,“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即便是搭上了他赵爽的命,我也不能让他将赵氏家族,带入无边的深渊之中。”
赵子奇注意到,祖父在说这些话时,语气是十分沉重的。
毕竟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忍心看着他走向了末路?
“祖父,要不要加派人手跟着伯父?还有赵子玉那里,是不是也得派人跟着?我担心若是伯父没有按对方的意思去做,他们会对子玉下手。”
“嗯,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是,祖父。”
年关将至,梁城的上空,却似乎是浮上了一层层的阴云,云层越来越厚,也使天空变得越来越低,几乎是让那些名门显贵们,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宫里因为有了一位贵妃,自然是处处喜气洋洋,妃嫔们无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都不得不做做样子,送上贺礼。
因为考虑到了赵贵妃的身体,所以这宫里的大事,仍然是由太后来执掌。
许多与皇上接触频繁的大员,似乎是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总觉得,这个年,将要过得不踏实了。
辽城,云府。
云若谷被派到了辽城任刺史府长史,官职从五品上。
这样的官职,对于他这样一个初入官场的人来说,职位已然是不低了,更何况,还算是刺史的身边儿人,偶尔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云若谷初来辽城,直接就搬进了云家的别院,做主让人挂上了云府的牌匾。
谁都知道,紫夜的首富,就是云家,最不缺银子的,也便是云家了。
此刻,云若谷正在书房里,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云若奇就坐在了他的对面,不太正经道,“二哥,如今你人在辽城,皇上将你派过来,到底是想要让你帮着刺史来盯着何少白,还是想着让何少白来盯着你?”
云若谷睨他一眼,“皇上的心思,我可猜不透。不过,你若是有这个闲心,我倒是不介意你去何府里头走一遭。”
云若奇扬扬眉,“我正有此意。不过,怎么也得等到了晚上再说吧。”
“祖母他们都到了凤凰山了?”
“嗯,都到了。海爷爷给出的消息,父亲云游去了。似乎也是去四处想办法,看能不能让浅夏早日醒过来。”
“父亲最疼的就是浅夏了。如今浅夏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可能安心的。四处求医问药,倒也是正常。玉离子神医没在凤凰山?”
“没有。”云若奇身子往后一仰,两腿一抬,直接就搭在了桌子上,然后交叠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