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的调动完成之后,唐卫羽亲率十五万京都军精锐。进驻了仰昭关。
封国边境,序阳。
“陛下,君可载终于不再是消极防御,十五万京都军已经调入仰昭关。看样子,他是要与公子无双决战了。”
“是么?”高高地石台上,幕颜赤临风而立,手里逗弄着立在肩上的一羽白雕,表情淡漠的问道。
“不会有错,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等等?”
“再等等吧,看看他们最终谁胜谁负。”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幕颜赤一把揪下肩上的白雕,往下一扔,白雕扑了扑翅膀,随即振翅刺入高广的天空。
“最近,为何没有了她的消息?”看着越飞越远的雄鹰,幕颜赤仿佛无意地问道。
“不知道,似乎有人刻意封锁了有关她的消息,我们的人丝毫打探不到。”
“既然可以封锁与她有关的消息,那么其他地消息也同样可以不让我们知道……”幕颜赤转过身,犀利的双眼盯着身侧的夜疏朗,“再增派一些人手,十日之内,我要知道她的近况!”
暮色四合,明末独自一人登上瞭望哨,抬目看向远远的战场。
这片广阔的空地上,尸横遍野,苍鹰孤旋,死亡的气息如同早晨弥漫的薄雾,缓缓的笼罩这方天地。
身着铠甲的士兵们来回穿梭着,抬回一个又一个的伤兵。
两军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约定,互不干涉,只是沉默着,在四处散落的尸身中搜寻着同伴。
又是一场苦战。
她的双手撑住面前的栏杆,疲倦之色缓缓浮上面颊。
与重新调派过来的京都军交战,已近十日,双方都损伤惨重。
京都军的攻势迅速而凌厉,不再是死守不出,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出击,一改之前的被动局势。
与守军的顽强不同,此次京都军的攻势虽然迅猛,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却很弱,据锋南军将士的汇报,往往是一刀过去,京都军士兵便鲜血喷涌,顷刻之间丧失战斗力。
明末锁着眉头,不由得伸手按了按额角。
这不对劲。
自小,她便置身京都军大营里,直至西丹入侵才离开。身边的将士们究竟作战能力如何,她心里十分清楚,不可能会是如今表现的这么弱。
君可载究竟想要干什么!他在示弱么?示弱给谁看?!
第三卷 凤舞帝都 第九十七章 蠢蠢欲动
步声从一侧传来,披着玄裘的公子无双出现在台阶之忙过去扶着他。
“无双,身体还未复原,怎么又出来了?”
“无妨,今日已经感觉好了很多,”公子无双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在栏杆前站定。看着远处的战场上,旌旗斜竖,尸横遍野,清俊的眉眼逐渐暗淡了下去。
“今日战况如何?”
明末垂着眼,不敢直视公子无双的眼睛,“仍是两败俱伤。”
“京都军的精锐,就这般消磨在内战中……”公子无双微闭上眼,掩去眼中焚心的忧虑。
“无双,此次京都军的表现……似乎不大对劲。”犹豫片刻,明末还是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怎么不对劲?”
“京都军比之仰昭关守军,无论是军械还是素质上,都要胜出许多,可是此次作战,京都军竟是死伤惨重,他们的作战能力甚至比不上我们未经多少训练的锋南军!”
公子无双没有出声,只是微拧着眉,仔细思索。
“而且,正因为他们表现出来的弱势,所以我军才被死死拖住,脱不开身。”明末望着远处继续说道,“军中将领大多认为只要坚持下去,十五万京都军照样要被我们打败,我曾经提议退回庆城,重新制订战略,却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如今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每日出现在我们面前地。仍是相同数量的京都军,而我们的军队,却在不断的损耗之中!无双,这样下去我们会功亏一篑啊!”
公子无双迎风站立着,沉默无言,俊秀的面上竟是沉寂如水的神色。
明末呆立在他身侧。看着他,早春地风不似隆冬时那般严寒刺骨,可是她的心,却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
良久,她才盯着公子无双,缓缓问道,“无双,你……是不是想要放弃了?”
公子无双注视着远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双温润的眸子里,隐约浮起如秋风一般的悲凉之色。
明末脸色煞白,她一把抓住公子无双的手臂,说了什么!告诉我!”
公子无双修长而冰冷的手,缓缓覆上明末的手背,却没有丝毫地温暖,只有比冰棱还要刺骨的寒冷,丝丝缕缕的传了过来。
明末瞪大了双眼。可是漆黑的眸子深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其实早该知道,无双愿意放君可载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认输,其实早该知道的!
“无双,你背负着谋反的罪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局面,如今,因为他地三言两语就要放弃么?”
“不,末儿,我并没有要放弃……”良久,公子无双才转过头,看着明末。声音淡淡的,目光里却仿佛仍有一丝温暖。
明末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同平日一般激昂,“无双,我们还没有被逼上绝路。南方诸城都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募兵,只要坚持下去,并非没有丝毫胜算……”
公子无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只是无言倾听着她说话。
明末说着说着,突然停住,心里涌起几乎要痛哭出声的奔腾情绪。
造反者地身份,大批大批死去的士兵,南方四处爆发的动乱,还有北方汹涌而来的大军,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不堪忍受的重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不能在无双面前表现出来,她知道,目睹着如此惨烈的死亡,无双的心里比她更为煎熬。
近些日子,他伤痛缠身,神思忧虑,似乎又清瘦了许多……
她如何能将心里地苦,再倾诉给一个比她更苦的人……
伫立良久,夜色终于笼罩了下来,寒意逐渐倾入皮肤里每一处细微的毛孔。
“无双……我扶你回营帐休息。”
公子无双点头,两人并肩走下高高的塔楼,月色下,两抹被月光拉长地身影投在地上,隔得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西北边境,序阳。
“陛下,京都军与锋南军在仰昭关前交战近十日,双方皆是伤亡惨重!”夜疏朗从殿外飞奔进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具体数目?”幕颜赤擦拭着一柄锋利的大刀,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问道。
“数目不明!”夜疏朗沉思片刻,又抬头说道,“但是死了很多人却是真的,每天他们都要往营地里拖回上万具尸体!”
“君可载的南方军呢?”
“大军在封国京城昶安休整了数日,随即开往了北方!”
“往北去?”幕颜赤一震,幽蓝的双眼里极快的掠过一缕锋芒,“北征鞑靼?!”
“臣认为极有可能,与锋南军交战,骑兵最占上风,君可载想必是让京都军去死缠住锋南军,而自己的二十万南方军则北征鞑靼,掠夺战马!”
“消息是否已经确定?”
“但凡报到陛下面前的消息,都已经经过层层确认,万无一失!不过……”夜疏朗停顿片刻,才说道,“南方军一进入北面的揭华山脉,就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踪影?”幕颜赤皱眉问道。
“揭华山脉地势陡峭,丛林茂密,道路交错纵横,我们几路人马尾随大军后面,都是跟至揭华山脉前便失了踪迹,想必是君可载刻意隐瞒了行迹,怕被鞑靼人发现。”
“揭华山脉离封国的鞑靼的国界只有几百里,虽然险峻陡峭,却极其隐蔽,一旦越过陡峭险峻的揭华山脉,君可载的南方军就可以直接刺入鞑靼草原腹地,而不被发现,但是……”幕颜赤的双眼微眯起来,如同敏锐却危险的鹰,“从揭华山脉,却也可以绕到封国的西北边境上来!”
“这么说,君可载是料到了陛下会趁乱出击,故而让大军绕过揭华山脉,出其不意的出现西北边境上,将陛下的大军阻拦在沧州城之外?”夜疏朗调高了眉问道。
“有可能,不过绕过揭华山脉来到沧州,却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幕颜赤突然抬起头,盯着夜疏朗,“夜疏朗,我们要在两个月之内攻下沧州!”
第三卷 凤舞帝都 第九十八章 再次入侵
城昶安
君可载与一名体态修长的男子并肩走上位于皇城北侧的观星台。
男子长发倾泻,如瀑布一般垂在腰间,一袭黑色的长袍,看上去神秘而柔美。
君可载在台阶下站定,看着他慢慢走向高台中央。
锦阳山上常年不断的风吹得男子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男子仰头,看着渺远的星空,一双狭长的双目仿若盲者一般空洞无物,可是仔细一看,却又能发现隐晦的光芒,越过茫茫的夜空,射向星辰深处。
“如何?”良久,君可载才轻声问道。
男子躬身走下高台,在君可载身侧站定,“今春水必有洪灾。”
“看星星就能看出名堂来?”君可载看着他,眼神冷然。
男子头垂得更低,“观星只是应皇室所求而进行的一项仪式,这一结论,是微臣亲自考察后得出。”
“很好,你果然不敢欺瞒本殿。”君可载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他转身走下台阶,“你的话我素来信服,明日,把你夜观星象的结果告诉朝中百官,记住,是你夜观星象得出的结论。”
“是。”男子躬身应道。
一个月后,锋南军大营
传令兵脚步急促,飞速跑进明末营帐。
“报明将军!西丹幕颜赤亲率十五万大军全面入侵!沧州失守!惠阳岌岌可危!西北边防军全线溃败!”
“什么!”明末从座上霍然站起。手中长剑“哐当”掉在地上。
一旁地魏林大步上前,一把扯住瘦小的传令兵,“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沧州失守了消息才传过来!”
“不,不知道!”传令兵被凶神恶煞的魏林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说道。
明末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不要告诉公子……”
“已经晚了!”严锦舟一脸肃杀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抓到一名俘虏,逼问出了这个消息,如今全军上下都已经获悉!”
“而且还有消息传来……”他咬着牙,垂在身侧的双手捏得“咯吱”作响,“沧州……惨遭屠城!”
“屠城?!”
“十万军民就地活埋,无一生还!”
“这也是那名俘虏说地?!”
“我们留在北方的探子利用信鸽传过来的消息!”
明末颓然坐下。双手无意识的抓紧了手边的茶杯,细细的瓷杯竟被她捏碎,尖锐的碎片划入手掌,鲜血缓缓的涌了出来,她却全然没有察觉。
屠城!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字始终盘旋回荡。
只有三年!不过才三年而已!幕颜赤冷峻地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带着锋利冰冷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仿佛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王八蛋!”魏林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低声咒骂道。
三年前西丹第一次入侵。便夺走了封国位于西北边境上的三座重镇登梁,无疆和序阳,如今最后一道屏障沧州已经被破,广阔的东陵原便再没有障碍可以挡住西丹的铁骑兵!
“西丹入侵,是不是可以牵制君可载的兵力,为我们赢得喘息之机?”严锦舟上前两步。向明末问道。
明末摇头,脸色惨白,“仰昭关的京都军一旦撤往西北,仰昭关必然守不住,君可载不会这么蠢!更何况,我们与十五万京都军相持近一个月,京都军死伤惨重,也根本没有多少人可以调去西北了!”
“西丹鞑子长驱直入。烧杀抢掠,屠我国人,而封国最精锐地部队却仍对峙在仰昭关前!将军!”魏林看着明末,眼睛里有几抹暗红的血丝。是他的双眼看上去一片赤红,“与君可载和谈吧!以仰昭关为界,暂时休战,全力击退西丹鞑子再说!”
“如今只能这样了!”严锦舟亦是点头赞同,“将军,去禀报公子吧,只要公子同意,我们立刻退回庆城,锦舟愿意独自前往仰昭关与守军谈判!”
严锦舟和魏林都是在边境上呆过的人,知道鞑子的厉害,第一时间提出了最正确的建议。
“和谈?!”明末却想起那日君可载在她地营帐里,笑着对她讲的那句话,“我说要和谈,他不同意。”
“将军不要再犹豫了!鞑子的铁蹄不会给我们机会犹豫!”魏林是急性子,见明末尚未有动作,高声说道。
严锦舟在一旁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急躁,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明末,“将军在担心什么?”
明末仍是苍白着脸,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混乱。
她不敢去见公子无双……
若不是他在南方举兵,幕颜赤便不会趁乱入侵;若不是他默许锋南军与京都军在仰昭关前对峙,拖住君可载十多万兵力,西北的防线也不会如此快就崩溃;若不是他拒绝与君可载和谈,如今他们早已班师回庆城,诸多无辜的士兵,也不会死在自己国人的刀下!沧州的十万军民,也不会惨遭屠戮!
如此沉重的责任,她纵有千万张嘴,亦说不出一句开脱之词……
无双那般品性地人,必然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怕啊……怕无双从此背上沉重的桎梏,永远活在自己给自己编制的囚笼里,挣不出来……
严锦舟仿佛看透了明末内心所想,“公子从不会为自己地喜怒而影响整个大局,将军放心去吧!我们都等着公子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明末点点头,步伐沉重走出自己的营帐。
公子无双的营帐里,帐门紧闭着,她在帐门前伫立半晌,终于掀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营帐里,依旧是药香弥漫,公子无双坐在桌前,手持书卷,面上依旧是谦和宁寂的神色。
“无双……”明末轻唤他。
公子无双抬眸,见是明末,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来。
明末有些拘束的坐到他旁边,双手不安的扭绞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末儿是来跟我商议和谈之事的么?”公子无双面容平和,伸手给明末倒了一杯水,轻轻搁在桌上。
他的神态淡然,淡然到……连眼眸中都没有了光芒浮动,如同一块深嵌进墙壁的玉。
“无双觉得如何?”明末连忙转过身子,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让君可载全力抗击西丹骑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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