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是我”
陈彦华听到熟悉的声音;没好气地一挥手;对两名侍卫吩咐:“开门;一营长回来了”
侍卫很快拉开大铁门;率先走进来的全是陌生面孔;穿着非常混乱;看军装款式既有中央军系统的;也有地方军的;肩头扛着钢轨、电线、电缆等物资;哼哧哼哧地累得脑门儿上全是汗。
等这批士兵走完;进来的才是自己人。一营长罗凌上尉来到陈彦华面前;一个敬礼;嘻嘻一笑。陈彦华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那群杂牌军;问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罗营长也不在意;靠近陈彦华;小声解释:“报告团长;我率领一营一连到崇德县城执行任务;看到这些伙正在打劫;我们不是缺少人手吗?我派人一个包抄;把他们全部给缴械了……这些家伙大多是地方军的;但也有不少中央军嫡系部队的人。当时他们联合起来打劫了崇德县政府和县城里的几处当铺与钱庄;我们顺便把他们的成果给带了回来”
“于得不错”
陈彦华鼓励一句;随口问道:“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罗上尉乐呵呵地说:“团座;县府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电话机、电台和电线等;他们没出息的竟然连桌椅板凳也不放过;被我做主扔掉了。倒是钱庄收获不小;计有大洋八万五千;法币十六万二千;另有不少美元、英镑和日元
陈彦华半眯着眼睛问道:“你们围剿溃兵的时候;崇德县政府的人没有出面?”
罗凌拍着胸脯:“团座;你尽管放心好了;这些溃兵出城时被我们包了饺子;没掀起什么风浪崇德县长以及后来我们路过的长安镇的镇长;都被这些溃兵吓坏了;根本不敢露面;普通民众更是紧闭门户;生怕遭遇兵灾;应该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
这时又一伙溃兵走了进来;大约三四百人;四人一组;合伙扛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制箱子;扁担压得弯弯的。陈彦华不解地问:“抬的什么东西;看上去挺沉的”
“那当然了;都是好家伙”
罗营长神秘一笑;挥手让人留下一个箱子;请陈彦华一起上前查看。
一名士兵用枪托砸掉箱子上的小锁;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真容。陈彦华有些不敢相信地擦了擦眼:“这么多好家伙;你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罗营长得意地说:“回来时我们在长安镇打劫了英国礼和洋行一处仓库;总共获得一千支恩菲尔德步枪;其中一百支还加上了一个倍光学瞄准镜;具有官方刻度、转换狙击参数等数据;经过我营的神射手组装后检验;确认是一款很优秀的狙击步枪。那个仓库应该是礼和洋行的军火库……”
“英国人的武器?能与我们的弹药通用吗?”对于收获这么多武器陈彦华先是一阵惊喜;随即有些担忧地问。
罗营长靠近陈彦华;汇报道:“在行动时;一个假洋鬼子跳出来阻挠;被我们拿下了;恐吓一番后那个龟孙子一下子就老实了;原来是礼和洋行嘉兴分行的中方大班;他说这批武器是仿毛瑟。3型;运往中国销售前对枪管进行了改造;适应毫米口径子弹;和我们装备的武器完全可以做到弹药通用。同时;那个家伙还知道礼和洋行在余杭、临平和硖石等镇的的军火库的地点
陈彦华眼珠子一转;对一营长小声吩咐:“你派人把那个假洋鬼子看好。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我们出去把所有东西全运回来……英国佬在我们国家赚了那么多钱;还卖鸦片荼毒我国人民;现在也该是他们为我们的抗战大业奉献点东西的时候了。”
“是”
罗营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就算团长不说他也准备那么做;受到师长吴铭的影响;新二师各级军官几乎都被养成了一股狼性;对于到手的便宜几乎从不放过。
“你们这次于得不错;回头我给你们请功”陈彦华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休息;晚上还要出任务;我也要眯一下;实在太困了”
目送罗营长离开房间;已经一天一晚没合眼的陈彦华将门窗关好回到躺椅上;盖上军大衣;又将帽子遮住脸;慢悠悠寻周公下棋去了。可惜还未等他进入梦乡;帽子一下子被人给揭开;他有些恼火地睁开眼睛;看到又是罗营长;气冲冲问道:“什么事情啊;就知道打扰老子睡觉”
罗营长嘿嘿赔笑:“团座;崇德县长周桢东带着手下赶来;指明道姓要见你”
“他见老子于什么?”陈彦华皱了皱眉头。
罗营长摇摇头:“他没有说;估计是我们收拢溃兵得到物资的事情暴露了;他们想要从我们手里拿回去。”
“娘希匹;以为我们好欺负吗?他们怎么不自己向溃兵要;就知道欺负老实人不给不给”陈彦华发完牢骚;叮嘱道:“就说我不在;让他们自己找溃兵交涉”
罗营长挠了挠头:“可是……我说向你请示;这不就说明你在吗?不好推脱啊”
“猪脑子啊;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糊涂?不是给老子找麻烦吗?”
陈彦华瞪了罗营长一眼;无奈地起身整理好军服;扣上风纪扣;与罗营长一起来到大门口。
一位身着中山装的斯文男子带着四名随从;被执勤官兵挡在大门外;看到陈彦华后连忙上前;摘下礼帽屈了屈身算是致礼:“这位一定是新二师的陈团长了……鄙人周桢东;崇德县长;久仰陈团长大名”
陈彦华挑了挑眉;瞥了周桢东一眼:“周县长;不知你从什么地方听过我的大名啊?”
周桢东愣了一下;他说“久仰”本是客套话;哪里真听过陈彦华的名字。陈彦华脸色更难看了;鼻孔朝天地问道:“废话就不多讲了;请问周县长来我团有何贵于啊?”
周桢东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容;讨好地说:“听说陈团长麾下将劫掠我县的不法之徒抓获;今天鄙人来是专门感谢陈团长及……”
“感谢什么的就不必说了”陈彦华不客气地打断了周桢东的话:“这个工厂占地辽阔;我师已报请战区同意划为军事禁区;请周县长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说罢;陈彦华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见陈彦华要赶人;周桢东赶紧说:“陈团长;此次我来贵部有要事相商…
陈彦华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嘿嘿”
周桢东于笑了两声;道:“那些溃兵劫掠了我们县府及长安镇的商家;就连电话、电报机和电话线都被溃兵给拆了——”
“等等”
陈彦华板起脸孔:“周县长;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新二师军纪严明;劫掠之事与我们不沾边;你拜错庙门了吧……”
周桢东差点儿没让陈彦华的话给噎死;只是乱世枪杆子最大;他只能尴尬地陪笑着说:“我没说贵军有劫掠的行为;不过溃兵被贵部清缴、物资及财物也被贵部纳入囊中是事实;还请陈团长将东西归还给我们;我们全县百姓一定感恩戴德。”
第342章 秀才遇到兵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彦华心中暗自感叹;脸上却不动声色;义正词严地说:“恐怕不行”
周县长大急;连忙问:“为什么?”
陈彦华转过头问道:“一营长;你说说看;在战场上缴获物资后应该怎么做?”
罗营长昂起头;声音铿锵有力:“根据战场纪律;缴获的东西一律归公;任何人都不得占为己有”
陈彦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周县长;你应该听明白了吧?那些东西虽然来自崇德县;但却属于战场缴获;若是我们擅自归还周县长;可是要挨军法的我们新二师名声在外;军纪严明;所以请恕陈某不能将缴获交还。”
周桢东脸色铁青;后面随从中一人气不过;小声斥骂:“真是一帮兵痞
陈彦华仿佛没有听到;一声叹息;对周桢东一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愧色:“其实那些东西并不怎么值钱;加起来恐怕连一万法币都不到;不是不可以归还贵县……只需让我们师座下一道命令即可。”
周桢东一声讪笑;眼睛紧盯着陈彦华:“我听说那一帮溃兵顺道打劫了长安镇英国礼和洋行的军火库……我想问的是;若是礼和洋行的洋人来了;陈团长是不是也让他们去向贵师师长讨还?”
陈彦华心中极为不屑;这个周桢东大概以为自己跟他一样怕洋人;于是抬出英国礼和洋行的招牌来压自己;哪里知道此刻自己正想打洋人的主意。陈彦华脸色冷了几分;轻轻拍拍袖口:
“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们是军人;眼中只有战友和敌人;根本就没有外国人和本国人之分;更不会去做洋人的奴才。”
周桢东脸色越发难看;留学日本归来的他能当上崇德县县长;也是紧跟日本人并通过南京亲日派高层发力的的结果。因此;周桢东对“奴才”二字非常敏感。
“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早年我曾在日本帝国大学入读;国民政府最高领袖蒋委员长和汪主席、何部长也曾留学日本;难道他们也是奴才?”周桢东冷冷一哼:“现在日本军队已经兵临浙东……陈团长;做事留一线好”
“不必了;周县长还是将你的治世学问及处事方略带回去教育你的儿女吧
不过我提醒一句;对于那些汉奸卖国贼;我们新二师绝不手软”
面对这样一个额头上打着日本人标签还拿日军威胁自己的家伙;陈彦华实在没有心思与他多废话;对旁边的一营长下令:“罗凌;你现在立即带人把工厂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闲杂人等清空;若再有无关人员前来滋扰;一概用子弹招呼”
说完;陈彦华潇洒地转过身;不再理会目赤欲裂、高呼要上报南京政府严惩祸害地方的军阀的周桢东;返回厂房里面。
随后;士兵们便把再三抗议的周县长等人驱赶离去。
过了大约一小时;礼和洋行杭州分部的洋大班带着海宁县政府的人找到陈彦华团驻地;可是根本没办法靠近新划出的军事禁区;反而被朝天鸣枪示警的官兵给吓跑了。
当周桢东和礼和洋行的抗议书传到新二师时;已经是十一月十二日傍晚时
接到电报的张东宁不敢怠慢;赶紧找到吴铭。
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礼和洋行;九十多年前英国人用枪炮打开中国国门;国人对待欧美等国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前清官员还是民国大员都对英法美日等国列强卑躬屈膝;这件事情若是传到蒋委员长那里;以他对英国人的期待;说不一定会对新二师大加斥责。
“东宁;坐下来;喝口水再说”看到焦急得嘴唇冒泡的张东宁;吴铭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送上茶水。
张东宁顾不得喝水;用手指着电报:“师座;英国人告状来了……他说我们抢劫了他们的仓库;若是不给一个交待;他们就上告南京政府;要让委员长严惩我们。”
“那就让他们去告好了;难道我还怕他们?”对于礼和洋行的强硬态度;吴铭很是不屑。
见吴铭如此轻视英国人;张东宁苦笑着劝解:“师座;虽然我们用不着怕英国佬;但目前中日两国已成死敌;国民政府要想生存下去;必须得靠国际社会援助。为了不得罪英国政府;南京方面一定会想方设法平息英国人的怒火。别的不说;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只要在咱们的军饷上作点儿文章;我们就会吃大亏。况且;日前已从苏州返回南京的蒋委员长;一直对欧洲列强的调停满怀期待;我们很可能会被推出去成为替罪羔羊。”
吴铭沉吟一下;问道:“陈彦华那边怎么说?”
张东宁将一封电报递给吴铭:“补充旅一团抄了礼和洋行的军火库;通过洋行大班;他们摸清了其他几个军火库的位置;打算今晚行动……”
“这帮兔崽子;胆子一个比一个大”
吴铭没好气地笑骂一句。张东宁有点儿无语了;吴铭并没有阻止陈彦华的意思;此举无异于玩火。
相对于张东宁的焦虑;吴铭却十分乐观。
现在世界格局大变;西班牙内战方兴未艾;德国人在欧洲搞风搞雨;欧洲的战争策源地正在形成。日本人压根儿就不理会旨在确保中国主权和主权完整的九国公约会议;就连英国驻华大使许格森的专车被日本人轰炸英国政府都无暇顾及;蒋介石和英国政府哪里有时间来处理新二师的小动作?
吴铭手指电报;笑着道:“东宁;你现在就给陈彦华发报;让他们尽快行动……行动最后;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溃兵一哄而散——”
“师座;你的意思将责任推给溃兵?”张东宁有点儿迟疑:“若是有心人追查起来;我怕瞒不住啊”
吴铭摇摇头:“亏你还落草过;难道不知道欺上瞒下是当官的必修课?我们只需让彼此有一个台阶下就可以了……我军缴获日军第一五○联队军旗;前后消灭的鬼子加起来有六七千;还两次向南京方面输送千名日军战俘;有这样的功劳做挡箭牌;蒋委员长怎么可能会在意我们的一些小动作?”
张东宁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吴铭一摆手:“东宁;你将我部战绩整理一下;重新呈报军事委员会。”
“好吧”
张东宁犹豫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吴铭有些无奈;心说张东宁年纪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南京富贵山山腹;中国最高统帅部。
随着昨天日军战俘和联队军旗在南京体育场公开展示;引发出席会议的五万首都军民一片欢腾;中央社广播进行了现场直播;随着无线电波传到千家万户;许多地方民众甚至燃起鞭炮庆祝;大大提振了国民士气。
只是;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刚刚奖励不久;大多数将校都提了一级;显然加官晋衔不可能了;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只得下令拨款十万法币作为奖励;但相对于取得的巨大战功;这样的奖赏何其菲薄;故此蒋介石心里有点儿愧疚。
当傍晚时分礼和洋行、崇德县政府的申诉电报传回大本营的时候;蒋介石虽然对新二师的土匪行径有些不满;但没有任何表示。
蒋介石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对人性的把握远比一般人强;几十年斗争下来他名义上统一了四分五裂的中国。吴铭的那一点儿小心思;蒋介石又如何不明白?虽然一眼就看出是吴铭在背后搞鬼;但此时的蒋介石并不打算严厉处理吴铭和他的新二师。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礼和洋行前后五次来电;几处仓库在夜间几乎同时遭到溃兵的突然袭击;嘉兴、王店、硖石、斜桥、余杭等地的物资和军械被洗劫一空。
若是放到一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