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说的混乱,楚清欢却是忽然间长吁了口气,喂了鸽子才找自己的,那便和哥哥没关系了,还好……
说是有急事找自己,可是楚清欢却觉得罗嬷嬷很是淡定从容,起码脸上没有半点急色,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周妈妈和她相比还是差得远。
“嬷嬷找我有什么事?”
屋子里似乎有些昏暗,并没有点亮烛火,楚清欢慢慢地才适应了这光线,却见罗嬷嬷一身宫装,“请郡主随奴婢进宫。”
楚清欢这才发现,罗嬷嬷其实头发已经花白,只是这一身宫装却又显得她精神矍铄,比老夫人的慵懒姿态却是多了另一份风姿。
“进宫?”楚清欢皱了皱眉,“据我所知,没有圣旨或是皇后懿旨,我是没办法进宫的吧?”
罗嬷嬷抬眸看了她一眼,“郡主的身份,谁敢阻拦?”
楚清欢愕然,这算是什么理由?只是罗嬷嬷却似乎一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模样,半晌,她不由点了点头,“走吧。”
似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只是赶车的马夫楚清欢不由多看了一眼,并不认识。
“嬷嬷,现在要带我去哪里,还望嬷嬷告知才是。”
罗嬷嬷眼皮一翻,“入宫。”
“是吗?”楚清欢轻声一笑,“入宫,为何这马车却不是相府的?”
罗嬷嬷眼角闪过一丝惊讶,“你看出来了?”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楚清欢轻声笑道:“原本没看出来,只是罗嬷嬷年纪大了,向来牙齿松动,没有姑娘这一口糯米小牙。”
“朱沅说的没错,郡主果然聪明,那不知郡主可否猜出了我的身份?”
臃肿的宫装脱去,此时此刻坐在楚清欢对面的不再是那个老宫人,而是一个妙龄女子,容颜姣好,一双眼眸中带着几分灵动和狡邪。
“你是谁,有关我何事?”楚清欢瞥了一眼,却是再也不看那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显然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无视了,甚至于现在楚清欢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好似老僧入定,眼中全然没有自己的一星半点!
“你……”她不由动怒,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几乎要排在了楚清欢脑门上,只是到最后她却是骤然收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语气很是凶神恶煞,和适才的狡邪灵动截然不同。
楚清欢不由笑了起来,“怕?怕有什么用?再说……”斜觑了那女子一眼,楚清欢声音淡然,“你杀了我,怎么对你主子交代?”
闻言,这女子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难怪朱沅那丫头斗不过你,还真是自讨苦吃。”她忽然间倒是想看看朱沅对上楚清欢时的情形了,看她是不是还一身冷傲。
马车慢悠悠停了下来,楚清欢不由抬头望去,却是一所寻常的院落,“怎么,这就是你说的入宫?”
听出了楚清欢言语里的嘲弄,那女子笑了笑,“郡主何必和苏绾斤斤计较,主子等待多时了,郡主请。”
寻常的院落,没有假山流水,庭前只种着一棵枇杷树,让她不由想起前朝一位文人所说,“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当年她初回相府的时候也在院子里植了一株枇杷树,只是却在大雨瓢泼的夜里折了,似乎那时候老天都在提示自己,可是自己却半点也没意识到皇甫殊的狼心狗肺。
院子简简单单,推开门的刹那,楚清欢有些愣怔,眼前的人……
“怎么,不认识本督了?”一如既往的语气,带着几分邪魅,只是那朱砂描绘的眉眼却是不复踪迹,眼前这素净,一身白衣,眉眼隽淡的人竟是姬凤夜?
可是,除了姬凤夜却又是谁?
浓墨重彩时,犹如那最为绚丽的篇章,犹如大赋一般堆砌了华丽的辞藻,可是谁也不觉得那样的堆砌是多余的,只会惊叹他的特立独行。
轻描淡写时,犹如最是简单的白描,是最简单的民谣,简单直白的歌词,却是唱出了千万人心底里的声音,只会觉得这人竟也是绝世倾城。
“怎会?”楚清欢笑了笑,“只是下次千岁爷找人时,可不可以不要这般突如其来的,我可受不了这般惊吓。”
“是吗?”姬凤夜唇角微扬,“苏绾虽然是好玩了些,却也不敌你的手段吧?”
“不知千岁爷唤清欢前来,所为何事?”这妖孽,不向来都是去找自己的吗?怎么这次竟是把自己请来了,而且还这模样,不施脂粉的,还真是不适应。
抬眸轻轻看了楚清欢一眼,“怎么,没事就不能见你?”
楚清欢撇了撇嘴,姬凤夜却好似没看到,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楚清欢面前道:“若说想你了,你可信?”
目光炯炯,盯着那一双清眸。饶是活了两世,可楚清欢却还是受不住这等眼神,习惯了姬凤夜的调戏与嘲弄,这般深情却又是闹哪样。
“千岁爷,我……”
楚清欢犹疑了一下,姬凤夜那原本闪烁着异样色彩的眸子却是忽然黯淡了几分,“今天我生辰,陪我一起过吧。”
“啊?”他生辰?
姬凤夜又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桌上的花雕散发出阵阵清香,楚清欢不由有些尴尬。
这算是什么回事,难道要自己陪他喝酒不成?
“千岁爷,你吃饭了没?”
良久,楚清欢才找到一个最适合打破寂静的理由,却见姬凤夜抬起了头,似乎有些迷糊,“哦,你饿了呀,我让卫三去……”
“不用了。”堂堂锦衣卫的暗卫,去做饭,这事情怎么想怎么让她毛骨悚然。
“不对,卫三又不在,算了,饿就饿着吧,反正你再饿也没我饿。”
说着,又是灌了一口酒,却是不再搭理她。
楚清欢愣了一下,什么叫做再饿也没我饿?难不成你还好几天没吃饭了不成?
看着楚清欢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姬凤夜眼角闪过一丝落寞。
酒水越来越少,姬凤夜心里忽然想笑,本以为能找一个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可是到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继续过这一天,和往年又有什么区别?
忽然,一股香味充盈在鼻息间,他不由抬起头来,却见楚清欢站在门槛上,冲着自己吼道:“吃不吃饭了还?快过来。”
事实上,楚清欢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忽然间爆发了似的,竟然吼起了姬凤夜。大概是讨厌他那一句再饿也没我饿吧,或者是……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姬凤夜,如今格外脆弱的姬凤夜。
所以,言出意表,与往日一点也不相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出院子厨房里干净整洁,即便是主人不在却也是有人打扫,角落里还放着些菜蔬和鱼肉。桌子上却是几道小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看姬凤夜并不进来,楚清欢不由皱了皱眉,“放心,我从不会在自己的饭菜里面下药。”
姬凤夜唇角维扬,只是笑意却只是流离在眼眸上,并没有深入到底。
“我不吃饭的。”
放置筷子的手胡然一怔,楚清欢皱起了眉头,看向姬凤夜却见他已经折身回去,看着一桌子还没动一动的饭菜,楚清欢不由跺了跺脚!
她欠他的!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抢过了姬凤夜手中的酒瓶,猛地将酒灌到了肚子里,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在燃烧。
“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姬凤夜笑了起来,夺过了楚清欢手中的酒瓶,只是里面却是一滴酒水都没有了。
“那你……嗝,你告诉我,该怎么喝?”打了个酒嗝,楚清欢笑着问道,似乎脑袋也不清醒起来了。
又取了一瓶花雕,他伸手轻轻一拍,拍去了那黄泥泥封,唇角带着笑意道:“丫头,我告诉你,这酒应该怎么喝。”
楚清欢转过头去,却见那张脸似乎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了似的,那一双眼眸中隐藏着深深的痛意,可是下一刻,她却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了。
温热的酒水流入自己的口腔,似乎连齿缝间都充斥着酒香,她不由的想要多汲取一点点酒水,然后沉醉其中……
楚清欢醒来的时候是在长公主府,碧桃连忙上来伺候,“郡主可算是醒了,公主来瞧了好几趟了,说是等郡主醒了,请郡主尝尝她做的荷粟粒!�
宿醉的后果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楚清欢摇了摇头,接过了碧桃递来的热面巾道:“倒是让长公主担心了。”
“我倒是巴不得你来打扰,只是你却是大忙人一个,连府门都很少出。”环佩摇摆,长公主携着侍女款款到来,“要是再不醒,本宫可就一盆冷水泼下去,看你这丫头回头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酒。”
想来姬凤夜已经安排好了,楚清欢不由笑着道:“清欢倒是不怕,就怕长公主心疼这锦被,岂不是也浪费了?”
听到这促狭话,长公主不由笑了起来,伸手拧了一把楚清欢的脸蛋道:“还真是死鸭子嘴犟的很,快来尝尝本宫的手艺如何,吃完赶紧回家去。”
素瓷碗里的羹汤有着荷叶的清香,又带着粟米的味道,楚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昨晚空腹喝了那么多酒,她可是饿得狠了,却也不忘了调侃长公主道:“方才公主还嫌弃我不能多陪你,如今又赶着我走,清欢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长公主乐了,“瞧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楚清欢笑了,能博长公主一笑,自己便是耍些嘴皮子功夫也没什么的。
回到府里已经是将近午时了,后院里的丫环婆子却是行色匆匆,见到楚清欢匆匆忙行礼便又急着离开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上火的?”
拉住了一个小丫环,楚清欢问道。
小丫环手心里多了个小金裸子,喜形于色道:“二小姐你不知道吗?二夫人抓到要毒害白姨娘的凶手了,这时候请了相爷和夫人,说是要说个清楚呢。”
楚清欢眉眼舒展开来,看来常氏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
“慌什么,带我一起去看看。”
小丫环闻言喜不自胜,她不过是后院里的小小洒扫丫环一个,平日里主子是见不到的,今天不仅得了二小姐的赏赐,还能给二小姐带路,真是天大的福气。
“怪不得姐姐们都说能去芝兰院是天大的福气,二小姐你真好。”
看了眼天真无邪的小丫环,楚清欢觉得自己笑得有些苦涩,真是无知者无畏,当初自己可不也是因为皇甫殊的救命之恩就芳心暗许?受了楚锦绣的一点恩惠就一再忍让?却从不知自己却是陷入了他们的阴谋之中,早已是迷失了自己。
秋宜苑内很是热闹,老夫人并没有出现,只是宋氏和楚思远坐在主位上,显然貌合神离。
白菱由着常氏的心腹岳妈妈搀扶着颤悠悠地走了出来,楚思远不由皱眉,见宋氏不说话,神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常氏不由连忙道:“你身子弱,怎么出来了?”
白菱虚弱一笑,却是跪倒在地道:“多谢二夫人关心,贱妾死不足惜,可是既然没死,定是要知道真相,看谁究竟想要杀我。”
虚弱的模样,却又是慷慨激昂的话,楚思远不由皱了皱眉,只是看向白菱的目光却是带着几分怜惜,“坐下吧。”
那厢,陈姨娘和刘姨娘都坐在那里,看见白菱走了过来,刘姨娘脸上带着笑意,“白妹妹快些坐下,可别累着了。”
陈姨娘和刘姨娘旁边各是一个位置,显然刘姨娘是要把白菱往自己那边拉的,可是白菱却似乎走不动了似的,坐在了陈姨娘旁边。
“多谢刘姐姐关心,只是找不到那下毒手的人,我岂会累倒?”
刘姨娘笑意微微尴尬,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陈姨娘却觉得白菱那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像是……
看穿了自己似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明明……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心梅,陈姨娘安静下来,还好心梅没有像二夫人带走,反倒是刘姨娘院子里的巧儿今天一直没露面似的,心兰不是跟自己说,巧儿昨个儿被二夫人逮住了,一直在拷问吗?
陈姨娘这边脑中各种想法纷纭,并没有察觉到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常氏看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这才不紧不慢道:“昨个儿秋宜苑内有人毒杀白姨娘,好在楚家列祖列宗照看,白姨娘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这事早已经在后院闹的沸沸扬扬,只是听到常氏这话,丫环婆子还是不由的交头接耳,更多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菱身上。
“谁会害白姨娘呢?”
“是呀,白姨娘也就是长得漂亮些,又没了身孕,害她有什么好处……”
“真可怜,孩子没了,还差点丢了性命,唉,这姨娘也不好当呀。”
……
楚清欢站在丫环之中,听到这纷纷议论不由唇角维扬,常氏很会说话,不过三两句话就让白菱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占尽了优势。
也让,那幕后之人……回头足以陷入风口浪尖。看来,楚文琏的伤不是白受的,温和的猫儿被惹怒了也有可能化身老虎呢。
而且,还是牙尖嘴利的老虎,一下嘴,就是一滩血肉呢。
“下毒之人如今已经找到了,去把白合带上来。”
“二夫人,下毒之人果真是白合吗?”白菱愣在了那里,浑身瑟瑟发抖,似乎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似的。
“有没有可能差错了呢,白合,白合是我的好姐妹呀!”
看着几乎要哭了出来的白菱,常氏异常耐心道:“从白合屋子里搜出了毒药,秋宜苑中其余众人都是清白的,只有她有嫌疑。”
“可是二夫人您也说了,白合只是有嫌疑而已,也许,也许是有人故意栽赃她的,她对我那么好,怎么,怎么可能下毒杀我呢?”
白菱犹是不能相信,若非岳妈妈苦苦拦着,怕是都要跪在地上求楚思远重新查这件事情了。院子里站着的丫环婆子更是议论纷纷,看到白合被带上来,不由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她到底怎么说。
白菱见到白合憔悴模样却是忽然间激动起来,竟是忽然间挣脱了岳妈妈,一下子冲到了白合面前,“白合,你跟我说,一定不是你,是不是?她们一定是误会了,你怎么会下毒呢?”
蓦然对上白菱的眼睛,白合有一瞬间的迟疑,旋即眼泪流了出来,“真的不是我,姨娘你要相信我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