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云雾茶!
香云还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苏玉雪从她身边经过,停步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她垂目沉思了片刻。
玉雪缓步坐回软榻,拉了拉章氏的袖子用手指指茶碗,又在她手心写了一个“毒”字。
章氏赫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苏玉雪又看向香云。苏玉雪点了点头。
啪!饶是性子温顺的章氏遇到有人害她,也会心生怒火,手掌在桌上猛的一拍,香云吓得将头低得更下了。
“香云,你可是在老夫人身边服侍了八年的人了,竟然会因换了新地方而打翻茶碗,说出来让人难以相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因为做事小心谨慎才被老夫人看中的,在老夫人那里你是一次差错也没有出过。那花盆架离桌子还有一丈来远,这中间这么宽敞的地方,你是怎么撞上去的?”
香云却是什么也不说,只是不住的磕头,“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崴了脚,就……”
“娘。”苏玉雪道,“香云吓得也不轻,不如让她喝口水压压惊待会儿再说。”她站起身来走到圆桌边,依旧用那个茶碗倒了些水递给香云。
香云稍稍抬起头来,见了玉雪手里的茶碗,身子猛的一抖,颤声道,“小姐,奴婢命贱,哪里配用夫人的茶碗,奴婢还是到厨房里喝水吧。”
“你是第一日来这院子,还不知夫人的秉性,夫人也不是那等视奴仆为草芥的人,不过只是一碗茶水罢了,你就喝吧,喝了压压惊,慢慢说。”
玉雪手中的茶碗就在香云的嘴边,一副她不喝便不拿走的架式,香云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嗨,又没有毒,你紧张什么呀!”玉雪笑吟吟的看着她,唇角却是狡黠的勾起。
香云跪着后退两步,“小姐,奴婢知错了!”
“你错了?哎呀,你刚才不是说,是不小心打翻的么,那算什么错呀。”玉雪笑道。
“奴婢……奴婢在茶水里加了东西,奴婢是被逼的。小姐,你饶奴婢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她颤抖着,额上已磕出血来。
玉雪将碗茶又拿了回去,放在桌上。
章氏也怒不可遏,她这几日为了帐本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看出了点眉目,就被这丫头给毁了,不打杀了她,不解心头之恨。
玉雪却摁住了章氏的手,摇了摇头,对香云厉声喝道,“你说吧,是谁让你这么干的?倘若不说实话,便拖出去杖毙!”
香云吓得哭起来,“是二少爷,他说只要好好听他的吩咐,他会收奴婢到他屋里。香云是个孤儿,能得他的亲睐,香云后半身就有指望了。小姐,他只说让奴婢将茶水泼洒在帐本上,奴婢也不知会这样啊!”
玉雪眉尖拧了拧,又是苏慕景!他反复的安插人来对帐本动手,看来是狗急要跳墙了。“娘,先将她关起来,帐本让我看看,看能不能修补回来。”
章氏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香云是老夫人的人,就算要打杀,也要老夫人点头才行,便吩咐商嬷嬷带人过来将香云关到了柴房里。
“玉雪,你有把握吗?这两页可成了空白了。”章氏捏着帕子在那帐本上试着水渍。
“娘,当心水有毒!”玉雪夺过章氏手里的帕子甩手扔掉,“我让香云喝那碗茶水,她竟吓得脸色发白,想必那茶水里加的东西不光可以使字迹消失也一定是一味毒药。”
章氏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娘不看帐本怎么管家?”
玉雪想了想,“咱们另做一份帐本,女儿刚才看到这两页是乡下两处庄子上的帐目,咱们差人去庄子上要些帐目回来,那里一定会备有底帐的。”
玉雪叫来珍儿收拾桌子,珍儿细心,用一块布将帐本包起来挪到另一张桌子上。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来,周姨娘带着五小姐苏玉心来请安。
“夫人,姐姐,玉心来请安了。”苏玉心甜甜的叫着,盈盈一拜,周姨娘也微笑着在一旁屈身一福。
苏玉心已有十二岁,个子快赶上玉雪了,她此时着一身粉色连襟衣衫,头上梳着双平髻,两边各插一朵粉红宫花,虽不及玉雪的冰雪容颜,但也清秀温婉,同周姨娘一样性情娴淑。
周姨娘身上则是百合色短襟上衫,下面是月白色的百折罗裙,整个人看上去清爽雅致,与她温婉的性子极相衬。
章氏看周姨娘同自己一样是个性子内敛不爱张扬的人,对周姨娘颇为宽容,因此对苏玉心也如同己初。见玉心来请安,忙笑着拉到怀里,抚着她的头道,“今日绣了几朵花呀?”
“母亲,女儿绣了两朵。”说着从袖子中掏出块帕子,上面赫然便是两朵折枝梅花,“请母亲指点。”
章氏笑道,“要说指点,你不如请你姨娘指点,她的锈工可比一般绣娘都要好呢!”
周姨娘温柔的笑笑,“夫人说笑了,妾身的女红也一般呢。”
苏玉心又在身上摸索一番,掏出一个小布包,她手指纤纤将那小布包一层一层的打开,玉雪坐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布包打开了,原来是一方锦帕,她双手摊开往玉雪面前一送,“送给姐姐。”
苏玉心见了玉雪,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都叫玉雪为“姐姐”,而不是“四姐姐”,显得隔外亲近,玉雪也喜欢这个性情温和的妹妹。
她笑着接过来,捏着帕角一抖,上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双蝶飞舞图。色彩雅致,蝴蝶锈在帕子右下角,布局合理。
玉雪笑道,“想不到妹妹竟绣得这么好,这叫姐姐自愧不如呢,怕是以后都不敢拿针线了。”
周姨娘抿嘴笑道,“四小姐这是夸奖她了,她哪里绣得好?为了绣这幅图,可是画了十几幅稿样呢!浪费了二十块布才得了这方帕子,都像她这样,我怕是连压箱底的布料也会给她败光了。”
章氏笑着摆摆手,“不就是几块绸布么,玉心想学刺锈,让她学吧,我这屋里还有几匹,待会儿你回院里时再带一匹过去。”
“谢夫人。”周姨娘拉过玉心连声道谢。
虽然刚才被香云的茶水弄坏了帐本,但玉心来后陪着章氏说话,看她娇俏可人妙语连珠,章氏的心情也不似刚才那样忧心了,留下周姨娘一起在凝香阁吃午饭。
午饭后,玉雪携了帐本同珠儿一同回映雪园。
经过紫园前的那片竹林时,看到一个人影在林子里徘徊走动。
“谁在那里?”
那人听到声音从林里子走出来,低身一福,“见过四小姐。”
“景姑?你怎么在这儿?”玉雪抬手示意她起身。
至从她变成苏玉雪后,就没再见到景姑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四小姐,奴婢……奴婢也只是路过这里。”景姑说着又福了一福,退身准备离去。
路过?看她脚上沾了不少竹林的湿泥,这哪是路过的样子,分明是在林中待了不少时间。她在甄氏身边服侍了多年,如今大房已无人,她这是念旧吗?
想以前,甄氏刚去世那一年,自己只感到天地间一片渺茫,孤寂无助,是景姑每晚陪着说话哄着自己入睡。
“你等等!”玉雪叫住她。又支开珠儿先行一步在前面等着。
景姑回头,“四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她怔怔地看着苏玉雪,有一瞬间恍惚,这眼睛多像那两个人的啊!哎,可惜一个死一个失踪。
“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你安在哪里当差?”玉雪问她。
“回四小姐,奴婢是个自由身,已辞别了老夫人及两位夫人,这就要离去了。”景姑道。
玉雪这才发现她手中拿着一个布包,还真是要远行的样子。
“你在这府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好?”景姑讥讽一笑,“也许吧,四小姐保重,时辰不早了,奴婢还要赶路,要去寻二小姐。”
“你不用找了。”玉雪朝她走了两步,“我知道她在哪里。”
“四小姐知道?”景姑睁大眼睛看着玉雪。
玉雪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又从袖中取出那只金镯。
景姑大吃一惊一把抱住玉雪,“你是……”她就这样死死的盯着玉雪看了好半天,泪水慢慢流了出来,“老天这是在怜悯吗?小姐,奴婢不走了,奴婢在夫人面前发过誓,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玉雪叹了口气,说道,“也许老天真的看不过去我们一家遭受的冤屈,才让我死而复生。”
末了,她又问景姑,“从云山回来后,我怎么没看到你了?你到哪里去了?”
景姑冷冷一笑,“是二夫人,她将奴婢安排在马厩里打洒,奴婢为了打听小姐的下落只好委屈不发作,但是过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奴婢只好离开了。多年前夫人已将卖身契给了奴婢,奴婢与这府里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又是她。”玉雪哼了一声,又道,“景姑,你现在还愿不愿意留下来?”
“奴婢本来就是服侍小姐的,既然小姐还在府里,景姑哪有走的道理?”她在玉雪面前跪下来,“景姑不走了。”
玉雪将她拉起来,“那好,你这就跟我回映雪园,映雪园里人本就不多,你来正好。”
此时正值晌午后,秋日的阳光真如老虎一般凶狠的照着大地,玉雪走了一会儿,头上已开始冒汗。
“小姐,要不歇会儿再走?”景姑忧心的看着她,四小姐的身子看上去虚弱得很,真是难为小姐了。
玉雪摆了摆手,“夫人那里的帐本我还要回去抓紧时间细看。热是热了点,我还没有那么娇气呢。”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块帕子拭额头上的汗水。
二人到了映雪园,早有珠儿端来冰镇过的绿豆汤,景姑接过来放在玉雪面前。珠儿挑眉看了她一眼。
玉雪又吩咐园中的仆人们来同景姑相见,“这位是景姑,以前在二小姐身边的,现在到咱们园子里来,你们一切事情都听她安排。”
其实园里也没有几人,李嬷嬷,珠儿,守门的五月,还有一个扫洒的粗使丫头铃铛。众人均应声道,“听景姑吩咐。”
这时珠儿上前道,“小姐刚出了身汗,还是沐浴换身衣衫吧?”
玉雪拭着汗水,说声“好”,伸手接过景姑递来的绿豆汤,她看了一眼景姑后一气饮尽。
喝完绿豆汤,玉雪站起身来,只是还没有走上两步,忽觉心口一阵挖心的痛,她忙伸手捂胸,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一口血喷出,身子向前栽去,人事不醒。
☆、【071章】危机四起
映雪园外面的树上,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消失在平阳侯府层层屋檐之间。直朝北街奔去,人影一路狂奔到了北街一座高门府邸前,一步也没有停留,几乎如风一般卷了进去。
正撞上准备外出的白虎,白虎一把将那人拉住,眉梢一扬,揶揄说道,“玄武,你不去保护苏家小姐,又偷懒跑回来了?还是人家放蛇将你吓回来了?”
对于另外三个总将他怕蛇的事拿来笑话他,他已习以为常,常常懒得搭理,今日却一改常态,“白虎,我没时间跟你扯闲,苏家小姐出事了,快告诉我主子在哪儿!”
白虎一惊,将他松开,“什么,可是主子去了城郊啊,他奉皇上的旨意去迎接北狄国的恋瑶公主了。”
玄武脚一跺,身影一闪朝外狂奔而去。
……
映雪园里,丫头们慌成一团。
“小姐!你怎么啦!”景姑扶住苏玉雪,惊得泪水早流了一脸,她轻轻拍拍玉雪的脸,“小姐!你醒醒啊!”只是玉雪牙关紧闭,浑然不觉,脸色如白纸一般半丝血色也无。
几个丫头吓得愣住了,珠儿捂着嘴呜呜的哭着。景姑止住哭声,吩咐众人道,“珠儿,还不快去叫大夫!”又唤过铃铛,“铃铛,你快去通知夫人!”
珠儿这才抬起袖子抹掉泪水拔腿就往外跑。铃铛年纪小,动作倒也快,听景姑吩咐,比珠儿还快一步跑出去了。
“景姑,小姐这是怎么啦?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病倒了?”李嬷嬷担忧的问道,她是苏玉雪的奶娘,一手带大的小姐,花儿一般的人,现在突然病倒,她心急如焚。
景姑叹了口气,“嬷嬷,咱们还是先将小姐抬到床上去吧。”
李嬷嬷试着眼角的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多病多灾的。这可怎么样才好啊!”
铃铛一口气跑到章氏的院子,还没进门,便先遇到了站地院门处的周姨娘。“姨娘,小姐晕倒了!”
周姨娘一愣,随口道,“我这就去通知夫人,糯。米。論。壇你先回吧,夫人一会儿就到。”
铃铛得了回复转身就走。
周姨娘唇角一扬,真是个呆丫头。
章氏正在午休,珍儿坐在一旁拿着小蒲扇给章氏赶蚊子。周姨娘没有叫醒章氏,只对丫头珍儿道,“夫人醒了后,请她去一趟四小姐院里。”
“是,姨娘。”
外头的太阳还晒得正烈,她沿树荫一路回到自己院子里,玉心还在绣花。“姨娘,你回来了?夫人不是留你一起协理家事吗?”
“夫人睡着了。”周姨娘抚了抚玉心的头,玉心的头发柔软如缎,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
周姨娘心中叹道,倘若玉心是个嫡女,也会嫁给一位皇子吧,待玉心长到玉雪那般年纪,美貌也一样不输于她。
玉心将一幅绣了一半的翠竹图递给周姨娘看,“姨娘看我绣的这幅图怎样?慕笙最喜欢的就是竹子,将这个绣了烧给他,他一定会喜欢吧。”
慕笙?是啊,快四年了呢!再过几日便是慕笙的四周年祭日了。慕笙!她袖中的拳头紧紧的捏起,长长的指甲嵌入到肉里也浑然不觉。是她克死了他!是她!
……
景姑站在映雪园的院门处急得团团转,珠儿怎么还没有到?铃铛去找夫人,夫人竟也没有来,一眼瞅见院门边的五月,她似抓了根救命稻草,“五月,你去前院药房里看看,怎么乔大夫还没来?”
“是不是小姐病了?”五月忙问道,他是章明启的人,苏玉雪的情况他必须报以章明启知晓。
“小姐晕过去了,你脚快,快去请乔大夫。”景姑急急的催促他。
五月拔腿就往前院跑。
景姑回到里屋时,李嬷嬷正打了水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