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夜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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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侍寝-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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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了我的选择,微微颔首,一手蕴起灵法,平静如死:“那么,为师便要强借你元神本魄了。等再过几万年,你恢复人形,一定会看到个不一样的世界。”他顿了顿,眉目祥和,“这次,师尊会让你过上真正无忧无虑的生活。”

言罢,风声鹤唳。如山巍峨的九头妖鸟显出原形,翼广遮天,垂羽如云,漆黑如鸦。它振飞破天,复自九霄俯冲而下,所历之处,步步滴血如莲。

一道看似柔和实则摧人心魄的丧魂焚风直袭我元神命脉,而被炎羁束灵咒捆缚全身灵法的我,毫无招架之力。(提示:这里接上回溯之旅(四),末日卫弋看到一头九头妖鸟俯冲向一个青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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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电如雷龙奔至我面前,忽而金行转水行,陡然筑起一道寒冰巨墙,瞬间化去鬼车的致命一击。

五行变化自如,这是……!

怎么可能,不可能!!!

我的心剧烈跳动,绝望的双眸中陡然燃起惊喜欲狂,颤抖着尖呼:“览冥——!”

一名青衣翩跹的男子落在我前面,背影险峻如峭壁,单臂展开,将我揽在身后。

却不是览冥。

他仰望九头妖鸟,清漠的气质中晕染秋风落叶般的凄惶伤感。

就在这时,在这动荡羁乱的世界,一曲梵音奏响。

凤凰琴天下无双的妙音,带着兰芷芳馨,如波,如涟漪,如银霞流光,一圈一圈荡开,回旋在世界每个角落,那其中沉痛深重无尽的情意,似在声声低诉,不停地呼唤着一个名字,一缕幽魂,令天地亦为之久久低昂哀泣。

处在生死交战关头的我们,一起停止动作,纷纷仰首,瞭望南方魔噬般血色弥漫的天空。

“……潮音还聚……”

熟悉的声音贯入耳膜,我迅速别头,与青衣人四目相对。

他来不及收拾眼底的哀凄。

我泪水无法遏制,声声控诉:“……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出手如闪电,擎住我双腕,幽兰色的掌心碧海凝冰,伴随一段咒语,束缚在我身上的火浣裳应声而碎。

没有衣物遮蔽,雨水肆无忌惮地打在我肌/肤上,溅出弧弧心碎的形状。

我反掣住他手腕,重复,提高了音量:“你早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一阵丧魂幽风袭来,他抱着我躲开,甫落地面,便听闻一道绵长而绝望的龙啸遥遥传来,那森森的冷意和没顶的哀痛浸入骨髓,令心脏阵阵痉挛。

他神色一凛,低喃:“不好……来不及了。”

他转过来,重重掐了掐我冰凉的双臂。

我与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被雨水淋湿。

他沉声道:“这是你该面对的。”

我依旧恍惚,失魂落魄。

“卫弋,不要像个孬种,你的脾气呢!”

他一巴掌甩到我脸上,微辣。我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他迅速瞥了眼蕴起冥幽之羽的鬼车,眼底掠过哀惋,足尖一轻,长身浮空,单手摁在我肩膀上,绷紧俊秀的面容,庄严而肃穆,深深凝视我道:

“该你面对的自己面对,相信你所看到的,永远别放弃,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至死不悔!”

言罢,他头也不回匆匆奔入雨幕中,迅速消逝在青墨低沉的天空。

望着他离去的影子,我呼吸一闷,如遭雷击般彻底醒悟过来。

这是远古时代最后一战,这是魔龙劫灭的前夕……而览冥,同样危在旦夕!

末日卫弋已经赶去助他一臂之力,我却怯懦地囿留于此,裹足不前!

鬼车盘踞山腰,扑扇着巨大的羽翼,九个神态各异的头颅显得森森可怖,他的嗓音恢复了那如同鸦鸣的嘶哑:

“来吧,卫弋,尽情一战。”

我强止滚落的泪水,缓缓解下腰上的龙须鞭,凌空狠狠一抽,荡开噼啪闪烁的雷光,大喝着向它飞跃而去。

三百年前,我一袭红衫,挽着玲珑矮髻,亦是如此破空一抽,向台阶上白发不染尘埃,高旷如孤松的他飞跃而去。

他负手而立,双腿盘根,不动如山,只以一把拂尘游刃有余地招呼着我的擎雷鞭,口中威严:

“马步不稳,抖鞭力道太松松垮垮……还敢使鞭缠缚,岂非找死!”

我拔河似地抓着鞭子,想挣脱他的拂尘纠缠,气喘吁吁嗔道:“师尊你欺负小孩!把我鞭子还我!”

“哼,下回再如此不知轻重偷袭为师,自己上思过观去呆上三日!”

鞭舞如龙战于夜,紫电横纵。羽化为鬼司腥风,青霜弥重。紫电青霜,金锋风刃相交,将四周空气凝华为冰。

我与鬼车你追我逐,你来我往,自北极天柜山山腰到山头,再从山头到山脚,杀得天昏地暗,杀得叶落飞花,杀得我泪如雨疾。

他羽翼坚硬如铁,每一鞭劈下去都如同打在石头上。九头十八眼,观四面,听八方,防御坚不可摧。

一头摄魂,可令敌心神涣散;(降低敌人连击和暴击概率)

一头恶音,撩拨心脉使人狂躁;(给敌人附加狂暴,降低命中,削弱敌人防御)

一头魔视,凡人视之则化石雕,神魔视之行为迟缓;(延缓敌人速度)

一头封咒,音动而气滞,真气不畅;(间歇性不能施法只能普通攻击)

一头滴血,滴血之处,腐土蚀毒;(附加中毒效果)

一头战意,淬己斗志;(提升己方战斗,增加连击和暴击)

一头千幻,御风行速;(加速)

一头凶煞,锐其攻;(加攻击力)

一头辟邪,厚其守。(加防御)

我好不容易拼尽全力割杀一头,则迅速滋生复长,这才想起关于九头凤的传说——除非同时斩下九首,否则就是循序不死之身!

我心底不断施展览冥授予我的清心灵神咒,强行集中自己的精气神,可他实在过于强大,我不得不避开与他任何正视的时机,节节败退,越来越狼狈,此时,它的枭叫声浪再至,我被煞气逼得吐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才靠着一棵巨树稳住,眼角一瞥,猛一怔神。

这棵树……居然活了这么长?

那年我刚从昏迷中醒来,他新收了我做徒弟,我和三师兄起争执,控制不住体内剑气伤了他,一众师兄师弟围着我,指着我鼻子骂我“魔怪”,“小畜牲”,我一个人哭着跑了好远好远,最后倒在这棵树下,蜷在它的树根上偷偷地哭,一直哭到睡着。

醒来的时候发现师尊站在我面前。

他逆着阳光,高大的身影投射到我身上,像深邃可靠的港湾。他对着我温和地笑,用手摸了摸我的头,说:

“回家吧。”

我就这么愣住,直到他涩哑尖锐的声音传来:“卫弋,你我已经兵戎相向,若再流连旧情,只会落得兀屠那般!”

“啊啊啊啊啊啊——!!!!”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野,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暴喝着胡乱挥舞鞭子,忽然感到自左肩及腰,重重捱上一下,某种寒锐如刃的东西嵌入体内,豁然倒地。

我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觉得若能就此解脱,那就太好了。

105心之归宿

豁然倒地,我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觉得若能就此解脱,那就太好了。

“轰——!”

又是一阵震天巨响,其势之大,闻所未闻,连鬼车都发出了痛苦的尖鸣。我不禁蜷缩身体捂紧了耳朵,身体随之剧烈晃动,雾蒙蒙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里爆出冲天两道巨柱,一道血黑,一道金赤,像两柄深深插/入九天的剑锋,紧接着,天地一片炽光白芒,什么都看不见。

我脑海里迸出一个绝望的名字。

“……不,览冥————————————————!!!!!!!!”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放弃,我的命,亦是他的命!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刹那,我暴出浑身灵力手腕劲转,奋力甩缚。

一根鞭子只能缚住一个头。

可就在这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围绕着鬼车,天上,地下,凌空,飞梭,一个接着一个,短短眨眼之间,竟然出现了八个,一模一样的我!

我脑海中惊雷乍响!

“相信你所看到的!”

我看到,八个卫弋,加上我自己,一共九个!九个卫弋,九根龙须鞭!

印堂青纹闪烁,我骤然消失。

此时消失,彼时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出现……一共八次,眨眼之间,我连续八次穿越!

前前后后九个我,心有灵犀,在同一时间施出“缚术”。

蕴通体灵力,行雷电,五行变化,电光凝阳,极阳克弱阴,借龙须以小博大,数倍于己的雷阳之光沿着龙须鞭直殛鬼车。

雷霆降北极,九龙宿黄泉!

九头凤,鬼车鸟,重重倒在了地上,扬起飞沙漫天,那双羽翼亦在天边留下最后的弧度。

“咳咳咳……”白发白衣的他,一身狼狈地蜷缩在地上,浓稠的鲜血晕染在雪/白的衣衫上,触目惊心。他已经没有灵法护身,雨水淋下,迅速污/染亵/渎了他最后一丝洁净和尊严。

在我心中最高大的身影就这样倒在了我面前。

是我,亲手杀了他……

一个一个的卫弋,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我,我跪在他面前,长时间的流泪使得眼睛里面搁满砂子般刺痛。

前一瞬,我还心急如焚,忧心览冥,可此时此刻,我跪在他面前,挪不动膝盖。

“咳咳……”他又呕出满手鲜血,奄奄一息的苍白面色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间或露出模糊的九凤原形。517z。,一只被断去九头的妖鸟……

天神元神劫灭,回光返照之相。

“……不要难过……”他有气无力吐出这几个字,嘴角艰难地弯起弧度,“……为师,终于……解……脱……了……”

言罢,他白皙的俊颜倒进淤水中。

我双手被刺了似地,陡然抻过去想接住,可离得太远,还是让污秽损害了他的洁净。

我愣愣地爬过去,把他的头抱进怀里,不住地擦拭他嘴角渐渐凝固的鲜血和脸上的泥泞。

末日卫弋的容颜明灭在昙宫炉烟烛照中,她的笑容落寞而凄怆。

“……不管九凤还是鬼车,他永远是我心中最敬爱的师尊。”

他的轮廓在我怀里渐渐模糊,碎裂,终化作劫灰,被风吹得不知所踪。

我愣愣跪在原地,什么东西堵塞住喉咙,卡得我出不了声音,我却依旧不断地说话,破碎,零乱。

“……”

“……师……”

“……师尊……”

“师尊……”

“师尊,师尊……”

“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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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突然之间变得格外寂静,寂静得似乎没有任何生气。

直到很久以后,南方再次传来异样的光芒和巨响,我才擦着眼泪缓缓爬起,哽咽着最后看了眼北极天柜山,决云直奔昆仑丘。

我到的时候,魔族已经渺然无踪。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一头虎身九尾的巨兽向着即将倾覆的昆仑丘冲去,可我无暇观赏天吴原化以身化昆仑的壮景,我的目光在惨不忍睹的血海和断壁残垣中焦急地搜寻,(W//RS//HU)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终于在弱水畔找到奄奄一息的夭舍。

他遍体鳞伤昏迷不醒,一腿被剑刃齐齐截去,我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惨绝人寰的战斗,能把他伤成这样。

我草草为他把脉,元神虽然虚弱,却无覆灭之危,当即将它挪入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又起身四处搜寻览冥和末世卫弋的下落。

终于,在块断裂的巨石上,我依稀找到一个瘦削而熟悉的青色背影。

我双腿发软,跌了好几跤才撞到他面前。

览冥静静地躺在他膝盖上,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不正常的晕红,俊美的面容上被撕开大片大片的血肉,不堪入目,间或露出烛龙原形,却似缩了水般,只有小巴蛇一般大小。

我刚刚经历过至亲的灰飞烟灭,此刻再次看到这令我头皮发麻胆战心惊的天神将衰之兆,连泪也流不出来,只呆呆地盯着他,彻底成了石头。

我骤尔想起什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相思扣,摸了两次才摸出来,又抖若筛糠地将它滑到地上好几次,才终于揉进览冥怀里。

他向来温暖非凡的身躯,死一般的冰冷。

“没用的。”末日卫弋终于轻轻出声。

“没有凤凰琴,这连半块都不到的补天石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她声音低柔,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惊悚的安详。

我瞪大灰黑的眼睛,嘴唇干裂,又伸手过去,不停往他身体里渡灵力,可我这微薄的力量,根本是杯水车薪,连他的手都烘不暖。

末日卫弋手臂轻轻一挥,将相思扣摸出来递到我手里,浅笑:“别怕,骊珠光辉还在,他不会有事的。”

对,我一时惊慌竟然忘了,若此时的览冥劫灭,又哪来千万载后我与他一场情缘?!

我这才定住心神,双目发光地盯着末日卫弋,激动道:“你有办法救他是不是?”

她悠然颔首,如轻云出岫。

“那你快救他呀,快。”我用手肘擦了擦自己肮脏的面容,推攘着催促。

她指着我腰上的鞭子,始终微笑:“这个借我用用。”

我二话不说,忙不迭解开鞭子塞进她手里。

鞭子在她手上一化,恢复成龙须,又渐渐蕴起光晕,最后变成一团赤光,闪烁在她掌心。

她覆下掌心,紧紧抵着览冥的心窝,不多时,我便看见她露出的一截手腕肌/肤渐渐透明,似乎有无数赤色的小龙沿着她经脉,通过掌心,源源不断地进入览冥心络中。

她是借览冥身上之物为导,将灵力渡给他,为他续命?

我见状,也作势要和她一起渡力,可指尖刚靠近她,便感到如火如炽的灼烤,烫得我一下缩了回来。

她……她的真气强得令我难以想象!

我彻底放下心中大石,见过未来的览冥,又有这么厉害的卫弋在此救他,我没道理不放心。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未来的卫弋和览冥。

直到末日卫弋相貌模糊,渐渐从孟江的样子变回原形,一头乌黑的长发蜿蜒如蛇,爬在览冥躯壳上,容貌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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