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昼在两黄旗侍卫的簇拥下进了督抚正堂,高恒居然没有跪只是桀骜不驯地站在堂上。堂上重犯所穿的居然是海龙皮大氅,这可是不加丝毫掩饰的僭越。不说别的,仅此一条就是死罪难逃。高恒,不是我要杀你。自作孽不可活
弘昼恨得牙齿痒痒,要不是碍于亲王身份已经要上前揍上他一顿。多少是非都是这高家人惹出来的,当年年羹尧不过是起居豪奢目无君上,却也是有功之人你高家有什么功劳,就敢这样目无王法。大清的天下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太祖太宗有无数的血肉之躯打下的江山,你想坐享其成坏我家名号就非死不可。
惊堂木一拍,两下的执事衙役们山呼威武之后,弘昼整整衣襟坐下却不急着开口。高恒此人为人极其奸猾狡诈,要是自己说了什么被他抓住把柄岂不是自取其辱。那时候只怕皇帝也会埋怨自己不会做事,把一桩公案弄得灰头土脸大家都没了颜面。
“高恒,你一个重犯在身居然敢穿用这样的服色,仅凭这一条就是死罪难逃。”弘昼少有的正经自若:“你可知罪”
“这是万岁爷赐予家臣的,不算僭越吧五爷?”高恒轻蔑地看着他,弘昼弘历弟兄不和不是第一次知道,弘昼又是出了名的荒诞不经,这时候自己还能怕了他?
“家臣?”弘昼一笑:“我们家从不用内务府包衣奴才,你还敢自称家臣来呀,给狠狠掌他的嘴。”手里的红签掷下,两黄旗从来除了皇帝就是自己的满洲都统才能管辖。而弘昼却是皇帝的亲弟弟,又是正黄旗满洲都统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听了号令,早有为首的一个侍卫从列队中出来抬着又大又厚的巴掌掴在高恒脸上。
高恒虽然跋扈却是膏粱子弟,正黄旗侍卫却是在军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巴掌扇在高恒脸上顿时红肿一片,不过会儿脸就变了形状肿得发亮。殷红的鲜血从嘴角留下,沁到了衣襟上。
“和亲王。你是要屈打成招不成?”高恒看人住了手第二次满是轻蔑地看着弘昼,弘昼微微一笑:“我不用你招了,仅凭你身上这件褂子就是人证物证俱在。”
“你哪来的人证?”高恒环视左右,没有人出来指正自己。
“这么多的侍卫衙役都看见你穿着这件褂子跟我说话,还用得着别的人证?”弘昼依旧是平日放诞不羁的笑容:“我若是找人来,你会说我买通人来陷害你。你自己行为不检多有失德,这就足够你的死罪了。还用我给你的欲加之罪?”
正文 第三卷 贵妃生涯 第二十三章 死罪难逃
第三卷 贵妃生涯 第二十三章 死罪难逃
弘昼口齿伶俐是高恒说什么都没有想到的,平时传进耳朵里的大多数都是弘昼如何荒唐透顶的行径,至于别的一无所知。此时方才领悟到当年为何都要自己去走弘昼门路的缘故,论心思只怕皇帝都不是他的对手。而精明能干也未必在皇帝之下。
“高恒起居豪奢目无君上,擅自取用僭越之物已是死罪。来呀,将他验明正身午时三刻押赴菜市口问斩。”弘昼丝毫没有涉及高恒素日行径,纵然是说了他也未必认。不如就拈出一条最不起眼的罪证却又足以治了他死罪的东西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你不能杀我。”高恒一下挣脱正要绑缚他的两黄旗侍卫,扯开衣襟上的纽扣:“这是当今皇上亲赐的黄马褂,就算你是和硕亲王也不能斩我。”
“哦?”弘昼玩味地看着高恒:“高恒,你小子居然跟我说黄马褂?你五爷别的不行,这个黄马褂什么的还真是见过无数。我府里就是个不起眼的苏拉太监都有一两件轮换着穿,你这一件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给我扒了他那件黄不黄红不红的马褂,我看他还能说什么。”
弘昼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已经上去。就听见普拉一声,高恒一直引以为傲的御赐马褂顿时成了两半旋即又被人扔在地上。
高恒指着弘昼:“皇上到此是我不会这么对我的,你这样子对我皇上能饶过你去?”
弘昼掸掸衣摆:“高恒,五爷跟你相识可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先帝在的时候你五爷就是这么个德行,那是我们家老爷子。老爷子脾气不好,可你什么时候见过老爷子为着你五爷不好罚过五爷。当今皇上是我四哥,为五爷不好是发过脾气。只是这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是亲兄弟。说出去没什么比我们更亲近的,这个你该知道的,哦”脸上嘲讽的笑容让高恒看着有些胆寒:“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你姐姐在宫里又得皇上宠爱,娇纵得你无法无天告诉你,就是你姐姐见了皇上也是规规矩矩不敢有丝毫僭越。你一个包衣奴才就敢跟我尥蹶子,还没了王法了。来呀,先赏他几个皮巴掌叫他给我老实点,再要是满嘴胡沁干脆封了他的嘴。”
早就有些按捺不住的侍卫戴上皮手套左右开弓朝着高恒的脸大力打着,不多时高恒的脸便肿了起来。
弘昼看着高恒的狼狈样子:“高恒,你们家老爷子在的时候我跟他也是常见的。老爷子的名声生生被你作践坏了,别怪五爷没提醒你一句:疏不间亲我跟皇上是亲兄弟,你记着这句话就是到了阎罗殿也不算个屈死鬼”
眼风微微一闪,几个跟随弘昼很久的侍卫已经知道用意,也不用在再等弘昼开口吩咐便上前反扭住高恒的胳膊,高恒已经变色的脸顿时更加煞白,数九寒冬里居然滴下点点白汗:“五爷,念在这么些年的情分上就替我跟皇上求个情吧。”
“求什么情?”弘昼飞快睨了他一眼:“你自断后路,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手一挥,几个侍卫已经押着高恒下去。
弘昼坐下,一旁随审的师爷将写好的东西捧到弘昼面前:“王爷请过目。”
弘昼大喇喇接过来看完,抓起笔在上面画上一个圈圈:“这东西我收起来了,以后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情。皇上的性子你们都是知道的,要是有丝毫泄露就等着跟高恒一样。”
“属下不敢。”几个人低垂着头,弘昼嬉笑自若的神态跟这些人恍若隔世。慢慢滑动着拇指上的虎骨扳指,这是早年间在木兰围场跟着老怡亲王一起打猎时。亲手猎杀的一头吊睛白虎,除去虎皮进献给皇父以外自己唯一留下的纪念。
“天申,你跟你四哥是要争个你死我活还是想做个自在富贵王爷?”十三叔的话语再一次在耳边响起:“你皇玛父膝下有二十几个阿哥,九个阿哥争一把椅子。你阿玛那儿只有你们几个阿哥,一把椅子自然是要好分得多。你可是想好了?”
“十三叔,我不想和弘历争。”那时候虽则年少却也知道这东西实在不是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阿玛耗尽心血得到的反不如那些不干事的。心里就对皇位充满了厌恶,再加上弘历被皇祖养在身边极力培养。就知道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淡了要争强好胜的心思。
“天申啊,你可是想好了。你一句不想和弘历争,说得倒也轻巧。只是以后看见弘历黄袍加身的时候,断乎不能再有别的心思。你们兄弟俩以后就是君臣之分,兄弟固然是亲骨肉只是这君臣之分却是五伦之首。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忌讳。”允祥看看远处复又看看弘昼,仿佛有很多感慨不知从何谈起:“即便是再好的兄弟骨肉也禁不住太和殿那个位子的诱惑来的大。”
弘昼每每想起这些事情总是会想起十三叔那种目光,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知道其实他才是真的领悟了其中太多的奥妙和玄机才会有此感悟。养蜂夹道在前明时候曾经是明孝宗朱祐樘的避难所,到了大清国却又将一个意气风发的皇子关上了整整十年的光景。好在皇父没有那样对自己,就算是对弘历青目有加也没有将自己彻底放到弘历的对面作为比较,不知道皇父膝下子嗣不旺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娴雅靠坐在马车上,女儿偎在脚边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女儿的鬓发,这两天小丫头变得很安静。安安跟着弘昼也该赶上来了,听皇帝说起来安安也有了身孕。那天还在想要不是兄弟妯娌,只怕就要指腹为婚了。
“额娘,我饿了。”婉儿忽的抬起头看着母亲:“吃的那点燕窝粥全都被颠簸完了。”
“雨芯,看有什么婉儿欢喜吃的东西。拿点过来。”娴雅扭头看着一边的雨芯:“只怕咱们买的几样点心各式各样都还有,菱角糕和玫瑰酥都不赖。”
“额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宫?”婉儿拿起一块菱角糕喂进母亲嘴里这才拿起一块点心放进自己嘴里:“我想永瑜了。”
“快了吧,总要回京去过年。”娴雅也是揣摩不透皇帝的心思:“出来这么久,虽说有军机处的折子日日有人送来,到底还是不安心。”
“额娘,要是回宫去了我还住承乾宫吗?”婉儿不知怎么听说自己要住到重华宫的翠云馆去:“我可不想去住翠云馆,离着额娘好远的。”
“翠云馆是从前你阿玛住重华宫时候额娘住的地方。”很久都没有想起过重华宫的事情,以前只要想到重华宫就会是一层厚重的乌云密布仿佛化不开的阴寒一样。
“那有什么意思。”婉儿有些不耐烦,自从听说要离开承乾宫带着自幼的精奇嬷嬷和宫女太监一起到翠云馆去住,心思就没有停止过转动:“额娘,我不要离开额娘身边。”
“这事儿不过是你阿玛偶尔提起,也没说一定要你去。”娴雅摸摸女儿的小脸:“你舍不得额娘,额娘也是舍不得你。”
“那额娘就去和阿玛说说,不要去了好不好?”婉儿摇着娴雅的衣袖:“要是去了,每日去看额娘都不自在。再说额娘也会想女儿的啊。”
娴雅笑起来:“你都这么大了,还这样子撒娇。等会儿到了住处,自己去和你阿玛说。这两日瞧你阿玛很是欢喜的样子,只怕就许了你。”
“额娘,要是阿玛不许怎么办?我还是要去翠云馆住的。”婉儿低着头摆弄着衣襟上的流苏:“从前阿玛要把我从王府接到宫中,因为宫里有了额娘我才愿意进宫的。可是额娘,去了翠云馆就是没有人陪着了,我才不要去。”
女儿低下头满腹委屈的样子看在眼里,娴雅的心顿时软下来:“好了,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摸着女儿的头发:“额娘先许了你,等会儿就去和你阿玛说。”
“额娘说了阿玛一定就应了。”婉儿一下抱住娴雅的脖子:“额娘,您知道什么叫河东狮吼么?”
娴雅愣了一下:“这话你听谁说的,什么就是河东狮吼了?”要是被弘历听到这话只怕会先气得不行,那可是皇帝啊。被人知道说他是狮吼记中的陈季常的话,脸可是难看的话也是难听的。
“那天我跟着阿玛额娘到了西湖边上吃那个西湖醋鱼, 先前阿玛额娘为了些小事有些拌嘴呢。吃鱼的时候额娘忽然看着阿玛说,要是阿玛再这么着的话就让狮吼记生生唱一遍。阿玛脸都黑了又不能说什么,可招笑了。后来我偷偷问额娘,额娘说是河东狮吼。”婉儿伶牙俐齿地说道:“额娘,到底什么叫河东狮吼?”
娴雅没见到当时的情形,不过安安的举动就算是听女儿说也是能够想出来是怎样的一番景致。只怕是弘昼一肚子苦水都倒不出来,这会儿安安又有了身孕说什么都要让着些。也就只有哑巴吃黄连了。
“等会儿见到阿玛,这话就不许说了听见没?”娴雅亲亲女儿的脸:“这话你还小,等你大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正文 第三卷 贵妃生涯 第二十四章 深宫谗言
第三卷 贵妃生涯 第二十四章 深宫谗言
江南还能隐约看见一星半点的春色,皇城北京却早已是白茫茫一片。黄瓦红墙的紫禁城越发是银装素裹,好像一串琉璃被裹在水晶中益发显得光润而神秘。
长春宫里起着暖和的地笼,掀开门帘子一股浓郁的甜香迎面扑来。这是皇后宫里铺宫的南果子和水仙腊梅混合起来的香气,高芸嫣被皇后宣召盯着莫大的风雪从西二长街过来。即便是长春宫和翊坤宫只是隔着一条西二长街,只是这一宠一贵的一后一妃几乎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不过这次皇后居然是纡尊降贵让人去请来了贵妃,不说是高芸嫣就是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大宫女都不知道皇后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
“主子吉祥。”进了长春宫正殿明间,殿宇里暖烘烘的身上穿着的那件出锋的貂褂子就有些穿不住了。高芸嫣素习体弱,正赶着变了天越发是有些弱不禁风了。
“没外人,坐下说话吧。”特意摈弃身边的宫女太监,只留下最贴身的烟霞在身边伺候茶水。
“谢主子赐座。”告座以后高芸嫣在一旁的为着灰鼠搭子的紫檀圈椅上坐下,眼瞧着富察氏一脸莫测的神色很是奇怪:“主子让奴才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转眼就是年下了,主子写了手书回来只怕就在这几天回宫。”富察氏修长的指甲剔着衣摆上绣着锦绣团花的金线:“只怕这次回来,又该是双喜临门了。”
高芸嫣蓦地惊了一下,不会是又从江南带回几个水秀佳人吧?照理说那拉氏虽然是个闷葫芦,也不是个太有殊宠的。只是当着她的面,皇帝总不至于会有什么太出格的举动。这双喜临门说的有一个该是皇后身边那个魏莺儿只怕要晋封了,另外一喜说的只怕也就是江南的事情:“到了年下,是该有些喜庆的事儿。也好让万岁爷和皇太后跟主子宽宽心。”
“我倒是宽心,皇太后自然也会高兴。只是你的心怕是宽不了。”富察氏将指甲伸到烟霞面前:“就用前儿进来的那种西洋指甲油,从前总是看见那拉氏用这种颜色只是觉着颜色素淡了些。如今想想只怕还是这样的东西才是对了皇上的口味。”
高芸嫣心底有些懵了,换做往常时候娘家就该有人送年下进贡的东西来。今年就算是嘉嫔和纯嫔娘家都有东西送来,自家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要不绝不会遗忘到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
“对了,只怕你还不知道。咱们娴贵妃又有了身孕,这可不是喜事么?皇太后听见了,甭提多高兴了。”皇后瞧着烟霞给自己涂抹着珍珠色的西洋指甲油:“这下子可真是出头了,先是个和亲王府的大格格养在身边成了和硕公主。紧接着又生了四阿哥永瑜,这才是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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