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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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道难-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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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地打探了一番男女之交的底线。忍冬当时说的一句话,她始终记忆犹深——“不说那鲜衣怒马游市的章家千金,就是平日饮宴作客,男女两席也不过一箭之遥……”

见这个办法果然好用,过了几天,她就又讲了第二个故事。这次选的是某国富家公偏爱庶子,后嫡庶争产后而分家。而这一回两个丫鬟的评论却让她心里直发凉。因为顾虑到自家姑娘就是庶女,想来她们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即使是民间小户,那位家公也不能不顾嫡庶,白白惹了家中的乱事,这还是那位县官老爷判的轻了……”

从她们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这个盛朝与明清后期不同,嫡庶之分还是很鲜明的。既然这样,顾老爷又为什么要老夫人收养自己?要知道,老夫人平时与一群孙子女并不太亲近,除了一个大少爷顾明松之外,就是连嫡女顾七都没这么大的脸面。后来,还是半夏给她露了一些口风:这事,不仅仅只与顾老爷有关系,恐怕还是要从上一辈找原因……她当时就抓了半夏好一顿问。只是有些旧事,半夏也是不清楚的……

她稍稍思考了一会,抬头问许妈妈的话却毫不相干:“许妈妈,院子里还缺的几个丫鬟,不知道老夫人要怎么给我安排人手?”

许妈妈恭声说道:“老夫人让姑娘您自己做主。您若是要挑家生子儿呢,老奴给您把名册送来;您要是愿意从府外买人,叫人牙子也不过半日的事。”

顾成卉身边的丫鬟里,忍冬是府里统一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后又分配给了当时的李姨娘。而半夏是家生子,家人俱都不中用,全家就她一个进了府,还做了大丫鬟的。

“那大丫鬟就从府外买一个,府里挑一个吧。其余的妈妈做主了。请妈妈替我留两个院子里小丫头的缺,我先说明了,这两个新来的还不算一等大丫鬟,等过了三个月,得了我满意,再正式定下来。否则,便只好委屈她们做小丫头了。”

这样三个月的试用期在现代不算出奇,许妈妈倒是听得住了:“姑娘的新鲜想法真多!这样也好,先看看心性如何,也叫她们知道要以伺候姑娘为第一。”

这样做,还有一个用意,却是顾成卉不好跟许妈妈直接说的了,毕竟许妈妈才来,或许她自己也还没有以姑娘为第一呢……

有了老夫人的尚方宝剑罩着,孙氏没敢给许妈妈什么难题,当日下午人牙子和花名册就都送进了寿安堂。

领头的是一个三四十的中年婆子,浓眉小眼,大约是常出入高官显贵家里的,因此神态倒也自如。她见了顾成卉,就忙行了个礼,把身后一排小姑娘叫到了面前来。

头一回见到古代贩人买人,顾成卉还是很新奇的,她看着眼前几个不过十岁上下,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她们发梢还没有干,衣服也不大合身,显见是来之前才沐浴打扮过的。此刻她们见过了顾府的富贵,一个个儿都有点愣了,俱眼巴巴地望着眼前这天仙似的小姐,只盼着她能把自己收下。

顾成卉见许妈妈没有帮忙的意思,知道是要锻炼自己了。她便先问了几个寻常问题,今年多大年纪,家是哪里人,有没有父母兄弟等等。因为之前就跟人牙子说明了,今日只挑一个大丫鬟,挑得好了额外有赏,所以人牙子来之前就已经筛选过一重,一共带来五个小丫头,要论外貌口齿行动似乎都各有长处,一时不分伯仲。就是许妈妈见了,心里也想,就是自己,这么一时半会地也挑不出个最好的来。

顾成卉问完了话,对人牙子和许妈妈笑道:“且让我一个个单独问问!”说着便示意忍冬将第一个小丫头带到一旁,低声问了几句,又凝神观察她的神色举止,等她回答完了问题就换下一个。接着如法炮制了接下去四人,饶是人牙子和许妈妈都使劲立起了耳朵,也没听见那低低的声音究竟说的是什么。

最后,顾成卉挑了个模样俏丽,今年十一岁的小姑娘。

一般人家买丫鬟,都是以相看为主,眉眼牙齿,指甲手掌,身段姿势,都要细细看过,有的还要让小女孩们走上一段,行个礼呢。这神神秘秘地问问题倒是头一次……

等人牙子走了,许妈妈不由得嘀咕开了,见顾成卉不多说,她也不好拉着小姐问,只好陪着小姐坐下来看府里的花名册。怕顾五有看不懂的字,她还要一旁低声念一遍──其实倒还拖累了她看字的速度。这样一来,一本花名册看了有大半个时辰,顾成卉终于做了决定,伸出细嫩的小小食指,在一个名字上一点:“把她家二丫带来我看看吧!”

许妈妈一看,那名字的主人正是长青家的媳妇,如今在府里园子中当差,她男人长青是一个门房。他们的大丫在厨房做小工,二丫才满十岁,还没有进府。这样毫不出奇的一户人家,在顾府里真是一抓一把,可五小姐今时不同以往,要什么样有势力的人家不行?偏偏相中了这一家……她口中应了办事,心里是猫抓一样的好奇。

第十三章 正明居的事儿

更新时间2014…1…17 20:06:34  字数:2010

顾成卉热火朝天地在开展新生活的同时,孙氏在慢条斯理地用着一碗金丝燕窝粥。

孙氏的屋子,就像她的外表一样清淡素雅。青砖铺就的地面垫着白色的羊羔皮毛做地铺,碧水色绣墨轻纱床帐子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窗边几支红梅开得正好,如同这屋子的主人一样,清新中又带了点风流意态。

所以当顾老爷进屋看见这一幕时,他心里那一点火气就好像夏天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了。只是出于惯性,他的脸色还是很阴沉,大步走进来,冲左右侍立的丫鬟们轻喝一声:“都退下去!不叫不许进来!”

顾老爷长得本是温和倜傥的好相貌,对待女子也一向是怜香惜玉的。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又在高位坐得久了,这样一怒起来是威势十足,丫鬟们一声也不敢出,迅速地出去了。

孙氏轻轻站起身,快步走到顾老爷身边问道:“老爷怎么回来得这样早,这是谁惹你生气了?”一边说手上一边轻快地替顾老爷宽了外袍。她一双妙目仿佛含了无尽内容,柔柔地看着顾老爷。

对着这样一位美妇人的小意温柔,任谁也是很难持续发火的;更何况顾老爷一向对自己的夫人也十分宠爱。他虽然仍怒着,语气却缓和了一点:“夫人!让五丫头搬进寿安堂是我的意思,什么原因我想你也心里有数!差点病死了就不提了,如今还养成了这样的脾气,敢当堂和嫡兄顶嘴,我知道了才去求了母亲管教她——可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该连着两天都不肯去请安!这成了什么样子,怎么就敢和母亲怄上气了!”虽然语气愤慨,表面上听着又是问责,但字里行间已经露出了一点回护之意。

孙氏早就猜到顾老爷冲进来必是为了这事。别看她这几日仍然是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早气了个半死。自从顾五病好了就性情大变,稍微让自己儿女挑一挑事,就能激得她不管不顾地公开争执吵闹,再不是往常那个步步小心谨慎的样儿。这是多好的机会!本来等她那日从寿安堂回了院子,拿着这个由头拿捏整治她,都是太轻松不过的事儿了。谁能想到,自己丈夫的来这毫无预兆的一手!

可是就是心里对顾老爷有再大的怨气,她也不能在表面上露出来。横竖那姓李的贱婢早就不在了,不过一个庶女,别说放在老夫人身边了,就是放在宫里,以她背后孙家的力量,整治她又有何难!

她立刻面上就罩了一层清愁,长叹了口气,语气自责:“不怪你有这个意思,也不怪老夫人斥责我,我确实是事忙,疏忽了,没有教好五丫头。以前看她是个乖巧的,也还放心,实是没想到她性子原来是这样的……我心里难受,这两天头也跟着疼,倒不是在和母亲怄气。若是明儿我头疼好了,便去向母亲请罪。唉都是我失职,还要劳烦母亲教养五丫头,只盼母亲能让她改好罢。”

孙氏心思敏捷,一番恳切自陈的话说下来,矛盾的焦点瞬间就转移到了顾五的身上。她这不都说了嘛,不是不教,是没教好,而没教好,是因为顾五的性子太过顽劣不堪。因为顾五,她都闹起了不好来了!

她的暗示不着痕迹地全听在了顾老爷耳朵里,他的怒气瞬间就消散多了,好声安慰道:“立春,我知道你素日对孩子们都很用心的,想必这次五丫头生病也是意外,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你也留神一些,若是五丫头改好了,你就叫她搬出来,不然你脸上也不好看。不说这些个烦心事了!”一边说一边拉了孙氏坐在桌旁,调笑道:“既然夫人身子不爽利,不如就让我来喂你吃粥……”

门口站着的丫鬟们,听见从正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都松了口气,脸上也都带上了羞红。

做正室夫人做到孙氏这样当真是没有遗憾了。她十六岁嫁进顾府,嫁来没两年就接过了管家权,生了一儿两女地位牢固不说,如今到了中年还依旧和丈夫恩爱如故。顾府里其实也没少抬进过小妾,顾老爷更是个喜欢四处留情的,可是经过这些年,存留下来的又有几个?那些有幸立足有子的,不过是跟在孙氏后头捡骨头的狗罢了。

远的不说,就说五姑娘的生母李姨娘,当初还是秀才家的小姐呢,才情容貌均是一时无两,顾老爷当年使尽了法子,什么偶遇啊什么赠诗啊,好不容易把人接了进府,爱得如眼珠子一般,可如今又在哪里!就连她挣了命留下来的一个女儿,不也被抛在脑后这许多年,才刚刚想起来吗……且不说这下人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此刻屋里的夫妇二人,正在浓情蜜意呢。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孙氏身边的大丫鬟软草,满面通红地走到茶水间,吩咐了几个小丫头们去烧热水、备毛巾,正忙着,就见另一个大丫鬟轻香也走了进来,低声问道:“……这大白天的?”

软草不好直接回答她,只好说:“先备着吧,也不是第一回了……”

轻香捂着嘴,吃吃笑了:“老爷还是一样如此心急,一点也等不得……”

这有几分轻佻的话一说,软草就啪地把手里的毛巾一扔,语气不善:“这是你一个做丫鬟该说的话吗?哦,还是我忘了,你轻香姑娘伺候了一次老爷,以后那眼睛是往上看的了!只是;太太还没有放话要抬你的姨娘呢,我看你也要好自为之的好!”

这莫名其妙的抢白让轻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顿时也火了:“好端端地你犯什么疯?我是伺候了一次不假,可不像有的人,眼巴巴往前凑也没人要,只好拿旁人撒气!”

这时正好一个小丫头进来说孙氏传热水,软草便冷笑了一声,也不再搭理她,转身便出了茶水间,留下轻香一个生闷气。

第十四章 用意

更新时间2014…1…18 20:40:51  字数:2648

那边顾老爷收拾妥当准备往寿安堂来了,这边顾成卉的两个新丫鬟也都已经到岗了。换上了府中下人制式的浅青色衣裙,两个小姑娘看着也是清清爽爽,似模似样的,许妈妈虽然一肚子的疑问没有回答,还是笑着道:“还要请姑娘给她们两个赐名呢。”

顾成卉突然起了恶趣味,说:“不如一个叫伊丽莎白,一个叫玛丽莲怎么样?”

别提那俩小丫头了,许妈妈和忍冬半夏都有点儿傻,许妈妈无奈地说:“也不知姑娘哪来的这么多怪念头。这家下人起名也是有讲究,不好随便起的……要不是诗词曲赋,要不是托名表志,也有根据以前旧名改的,或者以主子心爱物件命名的……但总归都是两个字。您这也……”这也太天马行空了!虽然许妈妈没说出口,但顾成卉在每个人脸上都看到了一样的表情。

她不由笑道:“好啦,我就是说着玩儿的。那么就还是随着老规矩,以药为名儿。人牙子带进来的这个叫细辛,家里出来的这个叫橘白吧!”

细辛和橘白忙躬身行礼道了谢。因为细辛是府外来的,便让管事妈妈给领了下去教规矩。

这时门外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响起来:“告姑娘,老夫人那边差来了人,来接姑娘过去正屋,说是老爷来了要见您呢。”

顾成卉稍稍愕然了一下。大家匆忙地给顾成卉检查了一下衣装和发髻,等准备停当了,就在临出门之前,顾成卉忽然招手叫了橘白过来:“今日是你上工的第一天,想必有话跟家里说。只是也不好让你走的时间长了,就去见见当值的吧!我对父亲是一片孝心,想来你也是一样的。”她轻轻咬住了孝心二字,橘白眼珠子一转,就笑着道了谢去了。

许妈妈听了,恍然明白了一点顾五小姐选人的用意,心里不禁稍稍有些感慨:要不是这些年这么坎坷,恐怕也不会事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全……她看了看忍冬和半夏,只见她俩面上一点异色也无,也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

顾成卉在堂上坐了半响,心下不禁有些奇怪。虽然听府里传闻,说是顾老爷怜惜自己才把自己送进寿安堂的,可见面行礼之时顾老爷却连丝儿笑容也没有冲她露。在老夫人下首坐了也有半刻钟了,顾老爷就像全不认识她似的,正和老夫人说着时事。

“……前日进京述职的山东署理巡抚温海青,这次还带了家眷来看望岳家。他去拜访师座、同年的时候,几个子女溜了出去逛街,结果不知怎么,竟和一些躲冬的流民争执了起来……据说他有一个女儿的袖子被扯下好大一块!如今那几个流民都下了牢了,他联同了几位要好的大人上了折子,把京城巡防司领军和顺天府府尹都给参了一本,如今为了这个控制流民入京的事,朝堂上分成了两派,成日争论不休呢。”

老夫人问了几句朝堂上的态度,又说道:“不要紧的,这又不算大事,想来顶多半月也就解决了。就是那个姑娘家,怪可怜见的,遇到这样一场飞来横祸。”

顾老爷立刻就有点不赞同,“她一个女儿家,不在闺阁里呆着非要跑到外面街上去,出了这种事本就怨不得人。如今为了这个不守规矩的小姐,还要闹得将贫苦百姓赶走……可见,家中不仅要有贤妻,女儿守不守‘女则’‘女诫’也是很重要的。”说着他好像意有所指似地扫了一眼顾成卉。虽然是他开的口,才让顾五得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然而顾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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