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可原谅的,那就是作茧自缚的人,如她。她骂自己千万次,活该!活该!
情与伤的纠歧7
钟离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飞雪,你别送我中衣了,送我砒霜吧,我真的很想死,你明白吗?你再这样缠着我,我觉得前途一片阴暗,生无可恋,死——或许是种解脱。”她实在不忍心骂飞雪。
飞雪闻言,手儿紧紧的攥着中衣,发着抖,关节发了白,呐呐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再也不来了。”转身时,泪,倾盆而下,她把她的自尊一次次放在钟离的脚下,狠狠的踩,再委屈都觉得没关系,如今他居然以死相逼。只有钟离让她觉得很失败。
钟离不禁摇头,叹了声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再从密道回来世外府,再从世外府出门去宁王府。
没驾马车,也没让卡宴跟着,说想一个人走走,其实是因为忐忑,心绪不宁,也许这条路走得久些,但会平静些。
望着宁王府紧闭的朱漆大门,久久的不敢过去,站在这里,成亲当日的情景便历历在目,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劫数?
有些东西,兜兜转转,依旧会回到这里。看着门口伫立的高大的石狮,依然如初的嗤牙咧嘴,很是凶恶。
缓缓的朝石阶走去,一步步抬脚,低头。月光洒在石阶上,白亮亮的,若当初这里都铺上了红毯,耳边皆是喜庆的声音,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吧。
门前,指腹狠狠的相互搓着,手抬在空中,想去握住那个门环,又放下,若是管家开门应该怎么说?若是碧心来了,又该怎么说?若是他不在?若是他在?
她放下手,心想还是白天来吧,反正哥哥要后来才到,明天还有时间。刚一转身,便撞在一袭朱袍包裹的精瘦的胸膛上,心下一颤,想要往后一步。
却被他紧紧的抱住,那熟悉的气息立刻将她包围,心在此时,狂跳不止。
那熟悉却在此时无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凝霜,你真的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用力的挣脱开,重重的呼着气,没想到他不在府里,居然这么巧,还被她碰上了。他今天气色好些了,也整洁了,白月光照着他一袭赤色朱袍和悠长如瀑的青丝,在夏季里却是一种萧寂的绝美。
“凝霜。”他再一次抱住她,鼻尖那里,痒痒的,酸酸的,用力的吸了吸。
“凝霜,我不好,你再还我十个巴掌,一百个,或者你想打多少个都可以,好不好?”唇印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只是不要躲着我……”
她挣了挣,“王爷。你放开我。你怎么在不在府里?”他这么晚去哪里了,虽然整洁了,却依然很憔悴。
他没有放开她,只想紧紧的抱着,阖着眼,深深一吸气,是她的味道——有悠悠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他的声音轻轻的,沉沉的:“今天我漫无目的去一路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你出了城门,或者往哪个方向去了。本想若有人看见,我便朝那个方向去找你,可没有人一个人看到过。”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只能到你到你住的地方附近去呆着,只有那样,我才能稍微安定一点……凝霜,没想到你却回来了,你根本没有离开过帝都是不是?”
他看到她从世外府里出来,一路跟着她,本以为她依旧在帝都,只是住在其他什么地方,若上前去惊扰了她,他便再难找到她落脚的地方了,只能强忍着想要上去抱着她的冲动一路跟着她,没想到她居然来找他了。
她心里有些难过,咬了咬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用力的动了动,身子朝后仰了仰,抬头看着他,道:“王爷,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他单手抱着她,用力的抱着她,抬出一只手去捋她的发丝,真好,她见他的时候总是把发放下来,因为他说过,是因为他说过那句,‘你长发飘飘的样子一定很美’吗?
“我哥哥要来蓝离了,你知道吗?”她任他捋她的发,她喜欢他的这个动作,甚至有些——眷恋。
“嗯,知道,父皇今天告诉我了。”她难道就是要告诉他这个吗?可是他还有别的话跟她说,他此时的凤眸在月光下,是一池清泉,清澈见底,深情的凝着她的眸:“凝霜,这几天见不到你,好想你……”他嘴角微勾,有甜的喜悦,有苦的滋味。
“王爷。”她再一次想挣开他,她只知道不能和他再这样抱下去了,她一定会被他勾引的,她的定力实在不足以于他抗衡,她好男色,贪温柔,她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透了。
“我担心哥哥会来宁王府找我,所以明天我要搬来王府住几日,待哥哥走后,我再搬回去。”
他嘴角勾了起来,开始那种阴晦的神情一扫而光,他的手指从发丝间抽出,拉过她的手,捏在手心里,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柔声道:“凝霜,搬来就不要再搬走了不行吗?让我照顾你。”让我照顾你,让我补偿你,让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的心又被他翻搅了。
门里听到了抽动门闩的声音,随后“嘎~吱”一声,朱漆大门被缓缓打开,是管家和碧心。
碧心一见南天和钟离抱在一起,登时顿住,一脸愕然,随后脸上露了一个尴尬的笑:“姐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失踪了吗?
钟离更尴尬的回了一个笑,想要推开南天,南天却抱得更紧。
南天脸色异变,很是不悦,冷声道:“这里本来就是凝霜的家,什么叫怎么来了?她要回来住!”她要回来住,他重重的说,他的血液都流动得更快了。她要回来住,他激动的说,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碧心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对,刚想道歉。却见钟离直摆手,歉意的朝她点头:“不是,那个碧心,我是暂住几日,不会打扰太久。”
“凝霜!”南天重重的吼了一句。她这样像什么,到底谁才是正妃?
钟离没再说话,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能跟他吵啊,男人会没面子的,“王爷,到里面去说吧。”
南天轻轻一笑,放开她,旋即快速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朝府里走去,抬手撩了撩她的发丝,笑道:“凝霜,待会我替你绾发。”
他想,她把发放下,一定是为了给他看。
然,理当把发绾起来证明她是有夫之妇。
她的发应该由他来绾,以此来证明——她是他的妻。
碧心听着这温柔的且带着宠溺的声音从耳边飘过,苦水翻腾,漫至嘴角。莫说绾发,他从来都是说‘本王’。
他只有在心存内疚的时候才会温柔的对她说话,否则平时都是敷衍,再多说便会不耐烦,甚至会发火。
这一切只因为那个女子有一头栗色的发丝吗?
邹立看了一眼碧心,叹了声气,转身关上了大门。
南天一路拉着钟离进了自己的住的地方——天苑。
钟离被南天摁住在软椅上,他捏着她的手,都滑了,手心里满是汗,凉凉的,这么热的天,他也吓得出冷汗,生怕一不小心,她的手便溜了。
“凝霜,你的前世一定是条鱼,实在是太难捉了,一不小心,就游走了。”他有点傻呵呵的笑了起来,自己在她的旁边坐下。
钟离想着碧心的眼神,心里有些疙疙瘩瘩,抽回来了手,自顾自的玩起了手指:“王爷,你明天帮我理个住处出来吧,哥哥要来的事情,我不敢开玩笑。”
“还用理什么住处,你住这里就好了啊。”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似乎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什么?王爷,我没开玩笑,就住几天,等哥哥走了,我再搬走。”有没有搞错,已经分手了好不好啊,还要这么暧昧吗?要被他腻死了好不好啊。
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摇头,好半天才说:“不,就住在这里。”“来,我帮你绾发,最近有没有学会绾发啊?”又是温温柔柔的语气。
她只觉得骨头快要酥掉了,心下又抖了一抖,整个左胸处猫抓一样,要死了。他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面对这种人,真是无力透了。
肯定是南云那臭小子跟他说的,若是那个女子本来就心里有你,那么一定要死缠烂打,让自已变成一块棉花,无论她发什么火,打什么雷,你都要挺住,受住,只要那女子气头上一过,就没事了,女人都会心软的。
天哪,她把恋爱宝典无私的贡献给了南云,南云看来是无偿的全部贡献给南天了。真是兄弟情深啊。
她住在他这里,碧心怎么看?哪个妃子没有自己的住所?
她不能再插一脚进来,让他和碧心的孩子好好生活吧:“王爷,我们不再有可能了,我只是不想因为我们的事,让哥哥迁怒蓝离,虽然苍南不一定打得过蓝离,但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我们都不能那么自私,让那些无辜的人扯进来,是不是?”
这样的语气,算不算好言相劝,她觉得此时的自己伟大极了,什么民族大义都拿出来了。可又觉得自己好虚伪,她不过是怕若哥哥知道了他曾经那样对过她,依哥哥那种暴君性子一定会对他不利而已。
原来她只是怕他受到伤害而已。
情与伤的纠歧8
他知道她提出搬回王府的原因,哪怕是那样,他依然是欣喜的,可为什么要说‘不可能’三个字?“凝霜,为什么不可能?那时候是我嫉妒作祟,是我不对,才忽略了其实什么也比不上你还好好的活着……凝霜,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别说不可能不行吗?”他坐在她旁边,怎么都觉得不自在,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他居然直接跳过了两国之间的大事,揪着说‘不可能’那三个字。
她知道的,古代的男人都很在意那落红,更何况他是一个王爷,他当时若没有那种反映,除非不是个男人,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情理之中。他现在愿意放下,其实已经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换了其他人还不得将她浸猪篓了?
她才发现,原来她是这么的在乎他啊,否则怎么可以拼命的去帮他找借口,她总是找无数的借口去原谅他犯的错,去包容他说过的伤人的话。
因为只有原谅了他,看不到他自责的模样,看不到他俊眉紧蹙的神情,她才会心安。
呵!梓城,原来除了你,我真的爱上了别人,原来换一世重生,心跳还是可以复苏的。
可如今摆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单是那些了,她实在无法想象以后一夫一妻一妾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还有同父异母的孩子又该怎么相处?又是各种争斗吗?这种电视里经常出现的狗血肥皂剧,她坚决不想发生在自己的人生里。这一世来得不易,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人生苦短……
“南天,好好珍惜碧心吧!人的心只有一颗,你不能贪心的想要我整颗心,却把自己的心一分为二,只给我其中一部分。”
他有些急不可耐的开始辩解:“凝霜,我的心一整颗都是你的,只有你。你明白吗?”窝着她的手,拼命往自己的左胸处摁去,是啊,那里只有她。手里心又是冷汗频频冒出……
“南天,这不公平,这对谁都不公平。”
他眸潭幽深起来,再也看不清那种复杂的情绪,沉声问道:“你要哪种公平?”
“你想要哪种公平,我都给你。只要你安安份份呆我身边做我的女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叹了声气,迎上他漂亮的凤眸,道:“南天,感情只能是一对一的。不管是人,还是心,都只能是一对一的。就像……”
她低下头,咬着唇,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去说这件于所有女子都是不齿的事情:“就像你发现我不是处子的时候,不也是因为你想得到整个我吗?我也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所以我管不着。可是以后呢?我只属于你,你呢?你有碧心,还有属于你们的孩子,还有我。这样公平吗?”她几乎用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然后望着他,急得有些喘气。
他听她说孩子,他知道也许她已经知道碧心怀孕的事了,慌乱的抬手握住她的肩,眸光闪烁着不安定的光芒,道:“凝霜,我不能休了碧心,她无依无靠,从小就生活在王府,她除了王府没有地方可去,她离开王府根本活不下去,就算我给她一大笔钱,她都活不下去。”
当初碧心和青远被人一起卖到王府当下人,一个亲人都没有,而且性格一直太过于温顺,哪里能承受得了被休的事。他不能明知道她不会有个好结果还这样做啊。更何况她——怀孕了。
她望着他慌乱的眸子,自己的眸中也开始反着烛光,有些波光粼粼:“南天,我有地方去,你早便休了我,你又何必再来招惹我。我不需要你,我离开你,可以活得很好,我不会去寻死,我的生活每天都多滋多彩,我有爷爷爱护我,我的丫鬟和家丁个个忠心护主,我的生活很安定,我……”
他一把抱起她放在他的腿上,还欲张开的唇便被他封上,人紧紧的被他圈在怀里,柔软的唇让她窒息,几近疯狂舞动的舌不让她的舌有任何可以自主的动作。
她欲推开他,他却停了吻,紧紧抱着她,下颌阖在她的发顶,凤眸无力的看着窗外的月光:“可是凝霜,你没有我,那样我也没有你,怎么办?你离开我可以活得很好,我都知道,你没有我,甚至可以活得更好。可是我没有你,我怎么办?两天,我就已经感觉自己被掏空了,我怎么办?凝霜,我怎么办?”问到后面两个怎么办,他觉得自己有些哽咽了。
她听着他不停的问她怎么办,眼睛酸酸的,鼻尖酸酸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发誓要恨他的,可是一见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居然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她依旧恨不起来。“南天,等你的注意力慢慢转移了,很快你便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了。”原来这样的话说出来,竟会让人觉得虚弱无力,是吗?她不是没有体会过失恋的滋味,多少年都没有缓过劲来,真的会很快吗?若真爱过……
“你觉得会吗?若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如何去转移?”他捧起她的脸,看到了她眸中的坚定和徘徊,知道她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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