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足有五秒钟,忽然猛地摇头,怔怔道:“若是明王亲自在佛前诵经念佛,确实可以……只是——”
孔柏裕一拍掌,笑道:“如此我们便说定了,满厅的仙友皆可作证,我孔雀在佛前多颂一天的经,沈苑的母亲袁慧珊便多一天的阳寿。此刻我与秦广王爷约定日后将在西天大殿上念上足足二十年的经,她便要多添二十年的阳寿!”
秦广王明显还不曾跟上他的节奏,孔柏裕已经自顾自地捡起地上的电脑,找出生死薄沈苑母亲那一栏,正要改,顿了一顿,却停下来招手叫沈苑过来。
沈苑一怔,连忙跟过去看着他手中的电脑屏幕,亲眼瞧着他死亡日期里的“2012”改成了“2032”。
沈苑长舒了一口气,这远比当日拿到214万的拆迁补贴还要叫她高兴。孔柏裕一把合上电脑随手塞到了愣住的秦广王怀中,笑盈盈地看着她的侧脸:“怎么样?满意了吗?”
=
她当时问答了什么,满意?还是像往常损他?甚至踩了他一脚?沈苑一口将杯中的水喝完,彻骨的凉意直达心底,她冷静了许多,却始终没有想起来。
明明发生过的事情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白天那个神佛的寿宴到底是真的?或者也只是个梦?
颈间传来温和的触感,她茫然伸出手去,脖子上挂着的玉扳指清楚地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窗外只能看见昏暗的街灯,偶尔还能听到隔壁房间沈苑妈的轻微打鼾声,沈苑木然地抚摸着颈间的扳指,不停地告诉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晚上想了一夜当然睡不好,第二天精神十分不振,在办公室里哈欠连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有个学生来领勤工俭学的年级证明,看见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连忙问了几句。沈苑为人师表终于享受到了学生的关爱,立刻笑靥如花表示自己非常欣慰,连孩子送的话梅吃得干干净净——
中午吃过饭回去同事让她赶紧上院系BBS版块去看,一个人气超高成为十大之首的帖子标题是“我系沈X苑老师V5,疑似怀孕基本确定!”
沈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口中含着一口血打开帖子,里面将所有该老师怀孕的证据一一罗列,从好吃懒做、纪念馆与老公的亲密举动、再到几天来的病假不断确定了怀孕的事实;再从她喜欢吃酸梅确定了怀女儿的事实。接下去的帖子都是恭喜的,连研究生院那里也发来了贺贴。
最可恨的是学工处竟然以官方ID跟帖,最后加上“+10086”!
沈苑那口血终于没忍住喷在了屏幕上!
她连忙打电话到BBS管理处要求删帖辟谣,那头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直到沈苑好说歹说,终于对方相信了她的话。
那头的小姑娘调整好自己的音调:“沈老师这个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你和你爱人年纪都很年轻,一时没怀上也别泄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摆正心态,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哦?”
沈苑“砰”地摔了电话,哦你妹啊!
她正郁闷着,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沈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过去——咦?
又是年远。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站在门口气质卓越,手中捧着一只花盆,上面用保鲜膜包好,看不出什么品种。沈苑连忙招呼他进来坐,边倒茶边想,难道他又想送什么东西?
果然,年远将手中的盆栽放在了她面前:“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生病,肝火比较旺,芦荟叶片可以去火排毒,我家里正好多得没处放,送给你。”
很多灵石……很多芦荟……沈苑腹诽,你家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呀……
偏偏年远的表情绝对不是“无事献殷勤”,而是纯粹嫌她脸色不好看、顺手施舍了她一把。沈苑本来就喜欢在阳台上养些花草,自然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沈苑轻轻地打开保鲜膜,下面的芦荟娇嫩欲滴新鲜可爱,惹得人爱不释手。沈苑笑道:“老是难为年老师替我想,还送了这么多东西,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中国人通常说请人吃饭,基本上都是客套话。沈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年远竟真的低头沉思起来,半晌才抬头说:“你请我吃家常菜吧!”
沈苑长舒一口气,幸好他没直接说出什么销金窟,要不她连哭都来不及。她拍拍胸口:“你想去哪个大排档?”
年远笑了:“说了吃家常菜,当然是你亲手做给我吃。”
沈苑一愣:“这个……”
“不太好吧”还没说出口,年远已经拿起她的包,念念有词道:“现在超市里应该还有千层饼吧……”
沈苑眨了眨眼睛,这人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啊……
这提议是她亲口说出来的,于是她认命地去找外套。系扣子的时候年远忽然怔怔瞧着她的脖子,沈苑下意识地低头,高领毛衣上没有灰尘,完全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再抬头时年远已经没有看她的脖子,反而抓起她一只手,指着她手腕地方问:“沈老师,这是什么?”
沈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知是皮肤过敏还是起了红疹,一条不长不短的红印子忽然出现在了那里。
第14章十四章
最后沈苑还是把年远带了回家,和沈苑妈就说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平时对她很照顾,所以要请人家回家吃顿家常饭。
虽然年远点名要她做,关了厨房门沈苑还是要打下手。其实她做几样简单的菜不算困难,可是沈苑妈嫌弃她笨手笨脚。
饭桌上沈苑妈自然是对年远嘘寒问暖,年远彬彬有礼一一作答。沈苑妈真是越看他越喜欢:“年老师结婚没?有女朋友吗?大妈认识好多漂亮又贤惠的女孩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和大妈说!”
沈苑连忙阻止她道:“妈!”
年远倒像是不介意:“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暂时还没有那个想法。”
沈苑妈劝他说:“小伙子这种想法要不得!俗话说成家立业,成了家才能立业。有个贤内助在家里,男人才能放心在外头闯荡事业。年老师条件这么好,大妈一定帮你留心,一定给你选个最好的。”
沈苑扒了一口饭:“妈,在你心里条件最好的女孩子不应该是我吗?”
沈苑妈啐了她一口:“把你嫁给柏裕我都整日烧香拜佛、求你千万好好过日子,怎么?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年远笑了起来,沈苑则羞得没地方躲。他的话并不多,饭桌上的谈话大多都是她们母女俩进行的,他只是静静听着而已。
吃完饭后他们负责把碗洗干净,沈苑妈则跟着隔壁的奶奶出去扭秧歌。年远靠在厨房的阳台上擦碗,这里隐约能听见集体舞欢快的音乐。
他问:“大妈经常跳舞吗?真是有活力啊!”
沈苑摇头:“是我劝她要常常锻炼身体的,以前她也跳过可没坚持下来。这几天我求了隔壁的奶奶和她搭伙,两个人互相监督她才有了干劲。”
年远看了她半晌,点头说:“老年人是应该注意的。”
沈苑默默把擦好的碗收起来,寿宴上见到的事情让她记忆犹新,尤其是秦广王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回来以后她二话不说带着沈苑妈去做了全身检查,身体最重要,她要让沈苑妈把剩下的21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过完。
年远把抹布摆好,跟着走出厨房后拿起茶几上的房产宣传册问她:“你要买房子?”
沈苑点点头,房子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越早一天搬进去、沈苑妈就能多享一天的福。
年远随意翻了翻:“这地段都相当好,首付也很贵,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沈苑讪讪地笑笑,心想手里攥着两百多万,我又不是去买战斗机,够了够了。
年远想了想,作恍然大悟状:“对了还有你先生……”
沈苑仔细一想,这钱确实和孔柏裕脱不了关系,来路还有点那什么什么,还是不提的好。
她把宣传册子仔细收好,年远忽然指着她的房间问:“你房间的灯似乎坏了,怎么回事?没找人修吗?”沈苑一愣,那灯泡当时被孔柏裕闪瞎了狗眼,她曾经自己换过,家里备用的灯泡都有点毛病。她昨天刚买了几个新的,还没来得及换。
这两天她都是就着客厅里的灯,将就倒是能将就,就是不方便。年远看了她一眼,挽起袖子搬了个椅子到她房间。沈苑有些怔,他问:“有手电筒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有的有的!”
手电筒打出一束昏暗的光,勉强照亮了顶灯的地方。年远揣着她才买的电灯泡站到椅子上去,慢慢将原本不能用的那只换下来。沈苑连忙接住随手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又赶紧扶住椅子的靠背。
她十几年来和沈苑妈相依为命,小事如打酱油都是她做,大事如拆迁后搬家是沈苑妈在忙,被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希望家里有个男人能让她们依靠。现在真的有人替她换灯泡了,这样一个大男子汉气概的人为她挽起了袖子,沈苑反而别扭起来。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人真是贱啊!
年远三下五除二装好灯泡,跳下椅子后打开开关,“呲呲”两声后房间里终于又有了灯光。年远满意地点点头,沈苑长舒一口气:“真是谢谢你了年老师,你今天来是客人,却又让你——”
话还没说完,大厅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个人。沈苑吓了险些尖叫起来,只见孔柏裕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沈苑拍着胸口为自己压惊:“你随便进别人的家都不知道要敲门吗?要是我妈在——”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偷偷回头看向年远。
她知道孔柏裕不是人,不敲门就进来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太简单。可是年远什么都不知道,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出来,只怕正常人都会吓死。
谁知年远的表情始终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回视着孔柏裕。沈苑一怔,长久以来心里一直就有的某种想法复又冒上来,她盯着年远柔和的侧脸,脑海中茫然一片。
孔柏裕从背后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尖声说道:“只怕你们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不如让我为他代劳。老婆大人,见过西天如来座下大弟子,摩诃迦叶。”
摩诃迦叶……
年远看了孔柏裕一眼,继而直直看向沈苑,温柔的眼眸如水:“我改天再来拜访吧,到时候我一定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给你听。”
他拿起自己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沈苑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摩诃迦叶……摩诃迦叶……
那时候她翻查孔柏裕的背景,无意当中找到过如来大弟子的资料,他是禅宗的第一代祖师,如来的得意门生,也是位得道的高人。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高僧会找上她?
孔柏裕面无表情地目送年远离开,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回头看了沈苑一眼,忽然摇头晃脑地在她身边蹭了又蹭,委屈道:“他来你就亲自下厨,我来你就在盐里加水,现在盐很难买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沈苑心里正烦,在他脑门上赏了个爆栗,恶狠狠说:“人家送了我一盆芦荟,还帮我修好了灯泡,请他吃饭是应该的!”
孔柏裕更委屈了:“我还帮你解决了拆办补贴呢,你连个好脸色都没给我瞧过!”
沈苑朝天翻了个白眼,表情清楚写着“懒得理你”。孔柏裕笑嘻嘻地伸手抓她的衣服,沈苑连忙闪躲,口袋里响起清脆的铃声,沈苑起先没注意,孔柏裕却率先变了脸色——
他抬头看了沈苑一眼,伸手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铃声正是钥匙扣里的灵石发出来的,沈苑觉得没什么,孔柏裕盯着她的脸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原来你有尊者迦叶亲手做的护身灵石,我这个魔王送的扳指算什么?难怪你看不上。”
沈苑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孔柏裕重重地摇头,始终在笑。说起来沈苑并不害怕他生气的模样,不过就是只纸老虎而已。倒是他这样笑着的时候,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一样,叫人摸不着头脑。
沈苑气起来,正想为自己解释几句,孔柏裕却伸手打了个响指,整个人化了一股烟消失了。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带来一个重磅消息却什么都不解释。沈苑曾经答应过,只要他能帮忙救沈苑妈,她就什么都不问。既然孔雀大明王都可以是真人,再来一个迦叶尊者她完全可以坦然接受。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再看房顶,沈苑大囧——这灯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换上了水晶吊灯?
接下去十几天孔柏裕也没有再找过她,年远说要向她解释,却一直不见踪影。这些神仙们离她远些正求之不得,只是手腕上的红斑让她有些介怀,既不痛也不痒。去医院看了,什么结果也看不出来。
她天生是个粉饰太平的人,既然不是物理疾病,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日子继续太平地过,她忙着买房子、忙着跑中介。看了无数房子几乎跑断了她的腿,最后看中了临江的一套别墅,上下两层还带个小花园。她将户型拿给沈苑妈看,果然爱不释手。
只是价钱有些失控,上下两层都不小,还带着地下车库,家具齐全装修豪华,要八百多万。小市民沈苑觉得两百多万已经不少了,可在更多的钱面前,钱永远不是钱。
沈苑妈连忙和售楼小姐说我们再看看别的、这个太贵了,转头却叹了口气。沈苑知道,这别墅和她们当年拆迁时的老宅非常近,如果真能买下来,就好像她们在外面流浪十几年终于能回家一样。
沈苑也想咬咬牙买下来,可事实不允许她这样做,最关键的是,售楼小姐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泪忍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请售楼小姐再去拿别的户型来。
眼见着这样一条大鱼溜了,售楼小姐顿了顿,继续劝说这房子已经很便宜了这种户型卖得很好云云。沈苑坚定地打断她,说她们想看看其它户型。
最终定下来是一间两百多平的套间,看了之后沈苑妈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只差一天就交首付,中介处却忽然打电话过来——
“恭喜你沈小姐!我们中介最近举办‘真情回馈客户’的大型抽奖活动,您正好抽中了特等奖。我们将在您已购买户型的相同价格平台上,转而卖给您之前看中的那套别墅。如果您对我们中介有什么建议或意见,欢迎您登陆我官方网站,填写用户反馈信息表,我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