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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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情书-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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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喊,远处突然响起了马蹄声,醉汉只顾取乐,毫未在意。马蹄声渐近,十几盏灯笼登时照得宛如白昼一般,仿佛从天而降出现了十几名骑兵。醉汉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个极年轻的声音喝道:“全部拿下!”两名骑兵飞起鞭子抽了过去,正抽在醉汉膝上,两人啊呀一声跌倒,骑兵跳下马来,将他们扭到灯前。
    沈若雪也被推搡了过来,被灯笼照的睁不开眼睛,四周什么也看不到,只听那个年轻的声音厉声道:“二更已过,宵禁了不知道吗?”醉汉吓得少了七八分酒意,叩头如捣蒜。那年轻的声音又道:“押回去,交有司法办,每人杖责四十!”骑兵应了一声,沈若雪这时才恍惚看清暗处的马上有一位将军。
    “你是谁家女子?为何深夜不归?”那将军又问她。沈若雪忙道:“小女子无家可归,流落此间,被这二人调戏无法脱身,多谢将军搭救。”那将军将她上下打量几眼,没有说话,似乎正在考虑她的罪名,她惶惑地站着,不知道什么宵禁不宵禁的,唯恐触犯了什么,心中着实害怕。片刻间,将军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语气温和地对她道:“不要乱走动,寻一处安全地方好自为之吧。”言毕,勒马向前行去,骑兵们带走了醉汉,只剩下沈若雪独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灯光和人影,她心里忽然高兴起来,啊,原来京城还有宵禁,有兵马巡视,这下子,她可什么也不怕了,便随便靠在一处放心地睡着了。
    启明星悄悄地挂在半空,东方才有一丝鱼肚白,西边的一勾弯月尚未完全落下,淡淡的、苍白的悬在那里。城门开了,乡里人挑着菜纷纷进城,寂静的街道又要热闹起来,沈若雪揉揉惺忪地睡眼,正要伸个懒腰,却听耳后“吱呀~”一声,不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扳着门惊奇的看她。她抬头望去,晨风中,悬挂着的四个大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晃动着,上面写着“富贵酒楼”四个大金字,沈若雪吐了吐舌头,赶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拜了一拜:“我不知道睡在了婶婶门前,请婶婶谅解。”
    中年妇人一边吩咐伙计将酒楼的门板尽数撤去,一边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倒是挺懂礼数,怎么会在这里过夜?”沈若雪酸楚的一笑,道:“我是个不争气的丫头,现世现报的。”中年妇人走上前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疑惑地道:“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落到这个地步?”正问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王大婶,你在跟谁说话呢?”
    沈若雪回头望去,人迹稀少的街道上走来几个女子,为首的女子浓妆艳抹,金步摇在发髻上晃动着,晨曦映照,闪着刺眼的光芒。她身上一件大红的披风在风里上下翻飞,露出里面穿的一身白绸衣裙,裙下是一双穿着红绣鞋的脚,鞋面上缀着白绒球和小银铃,随着走动发出叮当的响声。沈若雪从没见过这样鲜丽的打扮,不由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女,头上挽着青巾,配了几样简单的珠花,穿着粉色的衣裙,裙子下面也露出有小绒球的绣鞋,一个怀里抱着琵琶,一个拿着管箫玉板。
    中年妇人一见那女子,立刻堆了满脸的笑:“明霞姑娘,早点都预备好了,快进来吃吧。”明霞示意身后的两个女子先进酒楼,自己却站在了沈若雪身前看了看她问:“这个小妹妹,是王大婶的亲戚?”
    王大婶一边招呼伙计摆早饭,一边说:“不是。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在门前睡了一夜,我正问呢。”明霞忽闪着一双清丽善良的大眼睛,温柔地问:“小妹妹,你究竟是何方人士啊?”沈若雪垂下了头,只是一言不发,却禁不住流露出满脸的伤怀。明霞看了她片刻,握住她的手一起走进酒楼:“王大婶,给王掌柜的说说,再添点饭来,算我请的。”王大婶笑道:“看你说的,这点饭算什么呢。”
    酒楼里除了伙计在忙着收拾,并没有客人,在一张洁净的饭桌上早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稀粥,几碟精致的小菜,明霞拉着沈若雪和那两个少女坐在了一处。吃的时候,沈若雪发现粥碗里每人还有一颗剥好的咸蛋,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甜家常的饭了,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拭了一下嘴,不安地看着明霞,心下暗忖:“她如此待我,必定要我为她做些什么,若是不好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答应。”明霞见她看自己,莞尔一笑,道:“走,跟我上楼,咱们说说话。”转脸又向那两个女子道:“凤珠,瑶娟,你们去看看钱阿叔来了没有,鼓笙的可不能晚。”凤珠和瑶娟答应了一声,明霞便自己抱了琵琶,拿着管箫玉板,与沈若雪一齐往楼上走去。
    原来这“富贵酒楼”共分三层,一层是散桌条凳,二层却是典雅安静,约有十余张桌案,统是黑漆漆的桌案和太师椅,擦得一尘不染,闪着漆光,每张桌案上考究的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四壁还悬着山水画,又摆放了几盆花草兰翠,越发显得清幽。从二层有一条短梯直通三层,三层其实相当于一个戏台子,只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屏风,,人们坐在二层可以边饮茶吃酒边看三层的歌舞。
    明霞边缓缓上楼边微笑着说:“我是在这里唱歌跳舞的人,这里是我固定的场子,人家都叫我桃花娘子。我姓朱,姐妹们称呼我为姐姐。请问妹妹名姓?”沈若雪低声道:“我姓沈,名若雪。”明霞惊喜地道:“好名字,怪道你的肌肤雪白清秀,就叫若雪最恰当不过。”她领着沈若雪上至三层,转过屏风,屏风后有一张梳妆台,一张小方桌和几个绣墩,一扇隔窗临着酒楼的后院。
    明霞放下东西,拉着泽沈若雪坐下,诚恳地道:“妹妹,这里没有外人,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遭遇?我看你是好人家的女孩,断不会平白无故地流落街头。”沈若雪看她言辞可亲,一腔苦水正无处倾吐,忍不住将自己的往事一股脑的讲了出来,讲到伤心处泣不成声:“……姐姐,如今我好悔啊,可是已经晚了,让我有家难回,我又有何面目回去见我的爹娘啊。”明霞叹了口气,取出一方帕子为她拭去泪水,柔声道:“别哭了,咱们都是一样的人。”沈若雪抬起泪眼:“一样的人?”
    明霞点点头,默默地抚着琵琶,片刻方道:“男人,都是没有良心的吧。我家在安徽舒城,也是个乡绅人家,衣食丰足,我是独生的女儿,自幼娇惯的很,不想遇见了一个人……那时三月三,我和几个亲戚家的姐妹在荡秋千玩耍,头上的发簪直甩出了墙头,被那人拾了。要还的时候就与他一见倾心,禁不住他甜言蜜语,相约私奔到了京城,本想一切都会好了,谁知他父母严厉无比,口口声声说什么聘则为妻奔是妾,不肯认我这个儿媳,一定要给他光明正大寻一门亲事。他是个孝子,竟也应了。我一气之下跑了出来,和妹妹你一样,无脸面回去见自己的爹娘,于是就用随身带的一点银子租了一间房住下,每日卖歌舞谋生。他也算有点良心,常偷偷周济我些银钱,度过了最难过的时候。后来他家举家南迁,再也没有消息,我自己在这里也算是闯出了些许门道,王掌柜夫妇为人还算厚道,我们长期在这里彼此照顾些生计。”
    “那么,那个人对姐姐也算是有情意的了?姐姐当初又何必离开他家呢?”看沈若雪泪痕未干的脸上又是同情又是钦佩的神情,明霞爽朗地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我若不走啊,在他家就得当奴才使唤,我才不受这个气呢,什么了不起的,不说自己儿子占了人家女儿便宜,自己还有理了,我偏偏不买他的帐,不指望他们恩典。知道吗?他家父亲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要我求他们留下我赏一口饭吃似的。”
    笑毕,她对沈若雪认真地道:“妹妹,你跟着我吧,咱们姐妹们一起自己养活自己,不做亏心事,不做丢人的活计,没男人养着还活不了不成?你不晓得吧,凤珠是个小寡妇,过门两天丈夫就死了,守着一个恶婆婆,和凶狗一样的几个兄嫂,我就让她跟了我,什么贞洁牌坊的虚名不要了。瑶娟是后娘养着的,天天挨打挨骂象吃饭一样,干的比男人还多,仍旧嫌她白吃白喝白住,还打算卖掉她,我也让她跟了我。现在,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啊,自由自在,谁想骂谁就骂去,咱们不是那些烟花女子,行得正,坐得直,于心无愧。”
    沈若雪被她这些话讲得心中热血直涌,用力点头:“姐姐,我跟着你!我不怕别人说难听的话!”
    明霞高兴地翻出一身衣服道:“幸好出来时多带了一身,你快换上吧,先在这酒楼里打打杂安顿下来。”沈若雪依言换了衣服,明霞打开镜匣,又给她梳了两个小圆髻,后面披下长长的乌发,脸颊两边各垂下一根细细的小辫子,刘海齐眉,看上去活像一个清秀伶俐的童子。梳妆完毕,明霞满意的拍拍手,转身向楼下喊 :“王大婶——”王大婶答应一声上得楼来,看见沈若雪哎哟一声站住了,明霞笑道:“大婶快看,这小妹妹以后可算是我的人了,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女孩,还读过不少诗书呢。”
    王大婶端详着换了一个人似的沈若雪,喜欢地道:“是不是?我说她一开口就书卷气十足的。”
    明霞笑道:“我想,你那些笨手笨脚土头土脑的伙计,哪里干得了雅致活?这二楼上的烹茶温酒行当,就让我这小妹子接了吧。”王大婶连连道:“行,行,这姑娘样子干净体面,正是干这个的。”明霞推了沈若雪一把,含笑说:“还不谢过王大婶?”沈若雪忙上前谢了,王大婶笑容满面地说:“我一见她就喜欢。既是这样,以后你就住在我这儿,每月我给你工钱,不算住的费用。”
    明霞笑着说:“王大婶,她是我的人,你别亏了她,也别占住不再还我。”王大婶笑着一把拉住沈若雪:“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放她,赶明儿认作干女儿,不许她跟你唱歌!”大家相视而笑,沈若雪离家后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开心。
    
    第9章 邂 逅
    
    作者有话要说:因不分朝代,所以本文中官职、称谓统统打乱秩序,信手拈来,请精通历史的达人不要对号入座。
    从这天起,沈若雪就独自在二楼的一个小偏阁里专管烹茶、温酒。那是个玲珑精致的小偏阁,分作两个隔间,一间里摆放着各种茶叶,有一个小红泥炉,中型的雕花水缸里放着伙计们挑好的泉水。另一小间里是上好的酒以及温酒的器具,酒气与茶香隔开,沈若雪穿梭在两间隔断里,温酒烹茶时也不误听明霞她们的歌,十分自得。
    来往二楼的都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富豪士绅。连着四五天,沈若雪都发现靠东边的一张桌案总是空无一人,而伙计们每天早上都毫不例外地将这里和别处一样擦得干干净净,来往的客人有时满座退出了,也坐不到这里来。她心中不由得十分好奇:“常在这里坐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天,正在烹茶的沈若雪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便探头向外张望,只见楼梯上走上来一位黑衣少年,腰佩长剑,身后跟着两名军士。这位少年生的十分秀美沉静,举止间自然地流露出一股清华高贵之气,几乎所有的客人都纷纷站起来笑着招呼:“谢将军来了。”少年微微一笑,略一拱手,正坐在了那张常空着的桌案前。“原来就是他坐的位置啊,”沈若雪想。
    王掌柜夫妇一起上来向这位谢将军问好:“谢将军,怎么这几天总没来?是不是小店有什么不周之处?”少年含笑道:“不是。这几天公务在身。”沈若雪心中蓦地一动,奇怪,这声音怎的如此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正在发怔,王大婶走了进来:“若雪,快烹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送上去。”沈若雪连忙答应了,边烹茶边随口问:“大婶,他是谁呀?”
    王大婶低声道:“他呀,就是京城有名的谢四郎。”
    “谢四郎?”沈若雪不解地道。
    王大婶道:“你不知道吧?他叫谢承荣。他的祖母是先皇的妹妹贞宁公主,当今皇上的亲姑姑。他的父亲是当朝的谢太尉。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大姐是现在的东宫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二哥是吏部尚书;三姐是前年当选的魏王妃。他呢,排行四,人称四郎,吹得一手好笛子,五岁的时候就给当今圣上表演过歌舞,皇上特别爱他,算起来,他是皇上的表侄儿呢,每年元夜圣驾登城与民同乐的时候,只要他给皇上一吹笛子,大家都喜欢静静地听。”
    沈若雪听得扮了个鬼脸:“我的天,好大的来头啊,可是,一个精通音律的人怎么却是武将呢?”
    王大婶在她头上轻拍一下,笑道:“他不但笛子吹得好,还有一手好骑射。皇上就让他做了禁军的骁骑将军,每逢圣驾出游狩猎,总把他带在身边。只是有一样,”王大婶卖弄自己知道的多,很是得意:“他今年都二十岁了,还没订下一门亲事,多少王公贵族想把自家的女孩许配给他,他都不放在眼里,可真是少年气盛啊。”说完,她就走开了。
    沈若雪心中暗想:“这个谢承荣居然如此了得,既这般显贵,怎的来这酒楼里听俚曲?”想着,便将烹好的茶端起送了出去。将茶放在谢承荣身边时,她特意多看了他两眼,这两眼也许看得太狠,谢承荣秀美的脸上微微一红,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她窘迫地退了回去,心中也知道自己太放肆。箫管悠扬,明霞挥动长袖,婉转的又唱了一首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歌声中伴着凤珠的玉板和瑶娟低柔的哼韵,越发引人心神俱醉。沈若雪听见这首歌,想起自己流浪乞讨的日子,不禁感慨万千,倚在阁门边专心地听着。
    明霞白色的衣裙随着舞姿飞动,宛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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