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在将我劫来之前,本也想拉拢我为他们口中的“尊主”效力。如今,司徒亮也想拉拢萧龙宇?那个尊主究竟是什么人?从我是杨凰开始就一直追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真如杜芳所说,是为了我身上所谓的“不死之谜”吗?
“萧龙宇。”司徒亮的脸色再次狰狞起来,指着我冷笑道,“你以为你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护着的女人,真的是那个杨凰杨兰心吗?我告诉你,她不过是尊主施法还魂的一缕幽魂而已!”
萧龙宇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抖了起来,表情中竟然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萧龙宇……你怎么了?”我低声唤他。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吗,”司徒亮笑道,“为什么杨凰屡次三番地失踪?为什么她死后七年再出现,记忆全失?为什么她在坠崖后又忽而想起了一切?她不过是个异世之魂,根本不是什么杨凰杨兰心。自始至终,她只是尊主为引你上钩所造的一个替身罢了。”
替身。替身。这个词像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击中了我。
萧龙宇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冷汗如瀑般层层留下,手中大力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抓碎。
他突然转身一把捏住我的肩膀:“你是谁?”
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只觉此时此地,此人此身,一切都是陌生的。我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为什么之前还抱着我让我先跑的人,一转眼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心中的不安突然铺天盖地汹涌而出。
萧龙宇眸光微闪,面上又现出凉薄的神色:“你是谁?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他把你派到我身边的?!”
我木然看着他,轻声道:“你照顾我,对我说那么多温柔的话,原来还是因为我是杨凰?你也和杜芳一样?”
我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杨凰,我就是杨凰。可我张开嘴却无法发声。
我是杨凰,我是杨兰心,那个与他相遇的阿心……这些记忆,不可能是假的……
不会的,他不是说无论我是谁,他爱的只是我吗?他不是说,他从来没有退而求其次吗?他不是说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遇见我吗?……
这些都是骗人的?我真的只是一个替代品?他爱的也是那个幻影?
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快要炸开。我是谁?杨凰?杨兰心?杨郭?还是一缕幽魂?
……
司徒亮鬼魅般的声音又森然响起:“萧龙宇,我劝你尽早想清楚。如今你已是半个废人,尊主要抹杀你就如同捏死蝼蚁一般。若拜入极月教……尊主可不是那个从不拿出真本事的紫宸,他连经脉全损之人都能救,自然也能解除你体内的剧毒。”
萧龙宇却突然大笑起来。
“你们尊主的那些巫术武功,你以为我会稀罕吗?”他冷冷说道,“不要以为当年趁我年幼下了离功散,就能永远凌驾于我之上。我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萧家弃子!”
他漆黑的双目突然变作了血红,连带着满头乌发也随风四散,如同火烧一般。
他举起之前从我手中夺过的切云剑,将剑竖置于胸前,掐了一个内功心诀。切云迸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无数柄刀剑随着寒光出现,向着司徒亮和那些怪物飞射而出。
司徒亮一怔,慌忙向后大退了四五丈才避开漫天的剑光。萧龙宇似乎也并没有杀他的打算,瞬间便收了剑法,那些巨大的刀枪霎时消失,只留疮痍的地面和一地的残臂断肢,那些怪物们已然全部被杀。
司徒亮愕然良久。
最终,他轻声说:“原来如此。萧龙宇,你成魔了。”
我眼怔怔地看着萧龙宇,看着他血红的双眼,那熟悉的脸如今看着极其陌生。
入魔道之人,狠戾绝情,死后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我突然想起当日在紫宸府,陆离对我说,萧龙宇回家了,和他的亲人团聚,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意思。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的萧龙宇,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龙宇……你没有骗过我对不对?你刚才说那些话,是因为你入了魔道神智不清对不对?你忘了我们之前的事情了对不对?”
我问得很小声。我哭了。
萧龙宇疲惫地在额上揉了两下,身上流窜的血光也渐渐暗了下去。“抱歉,骗了你那么久。如果早知你不是杨凰之魂,我们也不会纠缠至此。”
我心中一窒,只觉天崩地裂,眼前一片血雾般的模糊。
“我不知道那个尊主要你做什么。可是你既然不是杨凰,我留着你也没用了。”
他的声音比魔鬼还要可怕,一字一句都像利刃一般扎进我心里:
“因为你是他想要的,所以,你得死。”
他手扶在石壁上,顿了一会儿,最后抚上我的脸。他的睫毛微微颤抖,轻声道:“傻丫头,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他抬手,举起切云剑当胸一划,红光像迸发出来的鲜血,在空中掠过一道极艳的光痕,飞速朝我射来。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竟连躲避都不能。
我从来没想过,这把为我而造的宝剑,有一天会终结我自己的生命。
就像之前那样,就像七年前那样。那个画一般的白衣男子曾让我以为自己有过一段白莲花般的感情。
但事实上我被那朵白莲十二箭穿心而死。
现在,轮到他了吗。
“铛”一声,我木然地低头,却见身上并无伤痕。不知何时有一个人站在了我身前,挡开了萧龙宇劈来的剑光。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不如羊扬扬明艳,也不如杨凤柔媚。她浑身透出一股熟悉的英气。
是魏波茹。当朝长公主,陆瑞,字波茹。被逐出皇室后改姓魏,以字为名,拜入蓟门。
“萧龙宇,收手吧。你的仇人不是她,若为了一时快意杀了她,你同你的那些仇人又有什么区别?”她淡淡地说。
萧龙宇狭长上挑的眼睛眯了一下,身形一闪又到了我的面前,快得连魏波茹都无法阻止。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上前将我轻轻一推。我趔趄着摔在了地上,半天都站不起来,不知是因为无力还是绝望。
他说:“这么多年,其实我早已忘记要报的是什么仇。杀多少人,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我剩下的一切,只是找到那幕后之人,亲手斩成碎末。”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定定地望着我。眼波如水,带着柔情。
“好,我不杀她。我萧龙宇即便是入了魔,也要比他们清白许多。”
萧龙宇扶住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到眼眶发红,像是马上要绝望地落下泪来。
“苍天不公。”他的声音很低,像耳语一般。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有许多人正朝这里逼近。司徒亮也一步步走了过来。 我肩上突然被人按了一下,魏波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杨郭,你过来,照顾这孩子。”
我低头,看到了地上昏迷的毛矛。他身上没有致命伤,然而还是血迹斑斑,气若游丝,只剩半条命了。
萧龙宇又望了我一眼,忽而又把身体转了过去,再也不看。
他对魏波茹说:“我知道你身上也有血海深仇。今日,我们便一起剁了那畜生。”
魏波茹笑了笑:“我自小没有像一个公主那样长大。今日若能像个公主那样死在战场上,倒也不枉此生。”
我知道他们是想去搏命,挣扎着站起身想去拦他们。萧龙宇对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不想他死,不想他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报复中越来越疯狂。
司徒亮绝没有那么简单,还有那神秘的怪人,那暗中的所谓尊主……
不要这样,不要被仇恨蒙住双眼,不要成魔……
可是我毕竟没有魔道之人的恢复力,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早已一阵阵发黑。
昏倒前,我听见萧龙宇桀然大笑的声音:
“好,我欲成魔,携君共赴黄泉。”
作者有话要说:心口不一的小龙女啊……
65这铁定算得上千里寻夫了吧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越发猛烈地一下下撞击着我,抹掉我眉梢鬓角落下的汗水,又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眼泪和呻…吟悉数吞没。】
………………………………
我梦到了很多事。
我梦到和杜芳在莲教的黑湖旁一起看雪。湖畔落满白雪;美不过他的白衣飘荡,眼波醉人。最远的那棵松树下,有一个人影不知站了多久,最后终于一晃;消失无踪。
我梦到在清澄山那一战里,我被杜芳十二箭钉杀于地,萧龙宇抱着那个已停止呼吸的冰凉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我梦到七年后的萧龙宇在蓟门后院里练剑;一套穿云剑法已经练得出神入化,可他却一遍又一遍怎么也不停下来,从清晨到黄昏,最后终于力竭,倒在院子里调息。
我梦到我摔落山崖,萧龙宇直接跳了下去,疯了似地找我,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的踪迹。
……
模模糊糊地,我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说话。
“她什么时候能醒?”
“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只是睡着了,不必担心。”
“可她已经睡了五天。”
“睡五年的我都见过。”紫宸的声音有些无奈。
那是植物人。我腹诽道。
“要是真睡个五年,那姓萧的小子可就省心了。”羊扬扬语带讥讽,“这丫头如此能折腾,要是一睡不醒,该给他省多少事儿啊,安心入他的魔道杀他的仇人。他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清楚!”
我嘤咛一声,撑开了眼皮。
羊扬扬和紫宸马上凑到了我的床边。我觉得嗓子一发声就火辣辣的疼,脑袋昏昏沉沉的,脖子有些僵硬,刚想动一动就有茶杯送到嘴边。
我本能地含住,咕噜咕噜喝了一整杯。
羊扬扬关切地问:“还要吗?”
我摇摇头。睡了太久,突然醒来,眼睛很不舒服,抬起手揉了揉。
“看上去好呆啊……”一边的紫宸喃喃道,“该不会脑子烧坏了吧?快快,我给你再检查检查!”
我看他一眼,声音沙哑不耐烦:“啰嗦。”
紫宸怔了怔,然后跳脚:“你个不知好歹的熊玩意儿!我担心你,你居然还嫌我啰嗦!”
“我没事,茄子。”我叹了口气,“毛矛呢?”
“他早醒了,昨天就走啦!”他使劲吸了几口气,扭过身去不理我。
羊扬扬接口道:“你师父还有破军司的那些人已经回苏州了,我和紫宸留在这客栈照顾你。这次可多亏了小紫,否则你定是性命不保。”
我心中一阵触动,转过头诚心实意地对紫宸说:“谢谢你,紫宸。”
“好了好了,那是我高兴而已。流了那么多血,要是再晚去几个时辰,神仙也救不了你了。”他别扭地挥挥手,“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摸摸肚子:“饿了。”
于是羊扬扬出去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就有人端来了又甜又糯的红枣桂粥。我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吃,吃了四碗。然后靠着床头昏昏欲睡。
“丫头你睡一会儿,等会儿醒了紫宸再给你把把脉。如果没事,三日后我们就回苏州。”
“嗯……”我嗯了一声之后就又打着哈欠睡着了。
紫宸从头到尾都一脸严肃地看着,最后终于压低声音说:“她该不会真失忆了吧,还是没反应过来?寻常姑娘被抛弃了不是都要梨花带雨痛哭三天三夜的吗?”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行,我得给她抓点安神的药。这看上去像失心疯,怕是要抹脖子的。”
于是第二天我屋里所有的刀子全都消失了,连修眉毛的小刀也不例外。
紫宸又说:“当心她撕了被褥上吊!”
于是客栈的屋梁一夜之间全拆了。
紫宸还说:“千万别让她咬舌头!”
羊扬扬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把他的头顶打出个包来。可心里到底放不下,又来我的房间找我。
我很快开了门。身上的伤并不重,只是失血过多,这几天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羊扬扬朝我微微一笑,进门坐到八仙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说话,颇有些狐疑地看着我。
她大概想,我一定会惊天动地的大哭一场,甚至哭晕过去,然后咬牙切齿不顾伤势提剑嚷嚷着要去找人。
可是我却什么也没做。
“丫头,我第一回见你时,你被杜芳抱在怀里,正拿眼睛斜他。”她笑笑,“像只野生的小兽,劈荆斩棘出现在我们眼前,狼狈得紧,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便想,这个小丫头必定是不寻常的,我从没见过杜芳对任何人这样上心。后来萧龙宇来了,你和杜芳在一起,他就在旁边默默地看。”
“他的事,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父亲萧廷将军是教主的至交。以前杜芳不教他武,我以为是怕他一辈子背着仇恨而活,现在看来,怕是他当初早已背叛莲教入了极月教。这么多年我竟然毫无察觉,害得萧龙宇和莲教被牵连至此,是我的罪过。”
“本以为去了漠北他的毒便能解。可惜就如紫宸所言,要解离功散的毒,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服下玉龙果,可那果子千年抽枝,百年结果,世间唯有一颗,七年前为杨凤所得,给杜芳吃了。如今只有杜芳的血能起到相同疗效,一天一碗,连服三月。可彼时杜芳已与我们是死敌,只能拖一天算一天。可没想到他为了活下去竟然选了第二条路,他入魔了。”
“入魔之人,狠戾绝情,死后灰飞烟灭,再无轮回。想他当初离开你时便铁了心,从此一刀两断,咫尺天涯。”
“可我看得出来他不甘心,他不想失去你。所以你来找他时,他也就顺水推舟。这次,怕是真有什么苦衷。那魏波茹也是个苦命女子。两人那天离开后便挟持了杨凤和司徒亮去极月教,听说激烈一战后终是不敌,逃了出来……”
“丫头,你还是好好的,手脚都在,未来也在。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去寻他?”
后来她再说什么,我都没有听清。
我知道,我与世上所有女子都没有任何两样。我年纪不大,在现代不过是个青年,我也有倾心相爱的人。
可为什么我觉得这一生已经很长,很好。就好像……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
再听到萧龙宇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在苏州的搜捕活动毫无进展,我天天在客栈里集结了一帮人打牌,日子淡得像水一样。毛矛又失踪了,林千南该干嘛干嘛,一点都不像幕后BOSS。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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