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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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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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她又细细地询问太医书宁究竟所犯何病。

太医捋了捋下颌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回道:“二姑娘似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惊悸才晕了过去。吐了口血倒是好事,把胸口里的郁气全都泄了出来,回头慢慢调养着,过不了多久便能恢复。”

仁贞太后这才放下心来,让宫人引着太医下去开方子。

就这会儿的工夫,书宁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瞅见床边的仁贞太后和周熙甯,惊慌的脸色缓缓恢复了正常,眼睛里的迷茫之色也渐渐褪去,只余一片委屈。

“小姨——”周熙甯立刻欢喜起来,凑上前来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又关切地道:“小姨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你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太医再来帮你看看。”说罢,又急急忙忙地起身要去唤太医。

仁贞太后没好气地拦住他,小声道:“你小姨将将才醒来,莫要大呼小叫地吵着她。”说罢,又换了一副温柔的姿态,悄声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忽然晕了过去?”

书宁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吓的神色,猛地捂住嘴,压低了嗓门,用一种可怖的语气回道:“我……我看到了鬼。”她顿了顿,不去看仁贞太后哭笑不得的脸,继续道:“那屋里的玉床上躺着一个人,五官相貌与严柠一般无二,身上穿着大红色镶金边的劲装,那模样那装扮,可不正是死了许多年的南州城主崔玮君?我只当自己见了鬼,这才吓晕了过去。”

仁贞太后的脸上终于显出凝重的神色,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欢儿你可看清楚了,果真是崔玮君?”说罢自己又连连摇头,“不可能,那崔小姐已经死了四五年了,尸身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

周熙甯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懊悔地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凑过去瞧一眼,错过了这样的热闹,日后想要再看也看不到了。”刚刚说罢,他就被仁贞太后瞪了一眼,小家伙立刻闭了嘴,乖乖地再不插言。

仁贞太后依旧有些犹疑不定,又仔细询问了一番,结果却是愈发地不解,想了许久,才沉吟道:“莫非那崔小姐果真未死,要不然,为何摄政王会领着崔翔安一起。这些年摄政王一直四处寻找一心大师,偏偏一心大师又总躲着他,想来也是为了这个缘故”

书宁眼睛微闪,立刻回忆起在道观里遇见周子翎的事来,那会儿他可不正要要找一心大师。他找一心大师,是为了给崔玮君招魂么?

可是,崔玮君究竟和她又有何关系?书宁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可又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那个传奇一般的女子,怎么会是她。

吃了药,晚上却依旧睡得不好,闭上眼睛,脑子里便有许多画面陆陆续续地闪过,一会儿,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姐,阿姐——”

书宁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不知为什么,她就觉得是在唤他,于是转过身去,叉着腰凶巴巴地训道:“大呼小叫做什么,早让你学骑马,学射箭,你偏偏不学,整天窝在书房里读什么书,人都读得傻了。再这么下去,以后南州城要交给谁?”

削瘦的少年搓了搓衣角,梗着脖子道:“不是还有阿姐吗?”

“阿姐我不要嫁人的吗!”她气得直跺脚,伸手在少年的脸上揪了一把,声音却慢慢缓和下来,柔声道:“一会儿我教你射箭!你不是总说我的连珠箭厉害么,就教你这个,年底校场比试的时候你也出来露一手,看到时候谁还敢说你没本事。”

少年的眼睛总算亮起来,一脸期待地问:“就是那种连着可发七支箭的那种?阿姐你果真愿意教我了!”

“哪有那么容易。”她没好气地回道:“我都哭练了好几个月才能做到七连珠,你半点基础也没有,到年底能练到三连珠就算不错了。”见少年的眼睛顿时黯然,她又赶紧安慰道:“你放心,整个南州大营能连发三箭也没几个,你若果真能做到,大家定对你刮目相看。”

少年的脸上总算有些些许神采,笑眯眯地过来签她的手,仰着清秀的小脸巴巴地问:“阿姐,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的,对吧。”

“啊呸——”她气呼呼地瞪他,“阿姐还要嫁人呢!”

…………

天亮时,书宁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睛,觉得眼睛又干又涩,摸一把枕头,枕巾竟微微湿润。

“小姐你的眼睛——”小桃听到动静进屋来准备给书宁更衣,抬头看见书宁的双眼,顿时惊讶地捂住嘴,“肿……肿得好厉害。”

书宁垂下眼帘,安静地沉默,过了好一阵,她才微微抬眼,低声吩咐道:“去弄块热帕子过来。”说话时人已利索地起了身,不用下人帮忙自己换了衣服。

小桃端了热水进屋,又拧了帕子递给她,书宁不说话,接过手安安静静地敷了一会儿,罢了放下帕子眨了眨眼睛,凝视朝院子里看。

小桃忽然觉得她好像又变成了几个月前她刚刚清醒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二小姐也是同样的疏离淡漠,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比较稀饭小皇帝^_^

☆、第四十二回

四十二

整个早上屋里的气氛都有些凝重,闷闷得让小桃不敢说话;直到一会儿小梨也凑过来伺候;这才热闹起来。

小梨实在不善于察言观色,性子咋咋呼呼的;一进屋就啰啰嗦嗦地唠叨,小桃生怕书宁发火,不住地悄悄打量她,见她除了脸色略沉外,并没有要动怒的意思,总算吁了一口气,整了整面色,柔声细气地过来问道:“小姐,今儿穿哪一身?”

书宁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道:“你随便挑就是,对了——”她话音一顿;眉目间露出迟疑犹豫的神色,“一会儿你出去打听打听;崔……崔翔安来这里所为何事?太后娘娘那边得了消息;可有要处罚的意思。”崔翔安是南州城主;非奉召不得入京;虽说乌岗山严格来算已不算京都的范围;但仁和太后若真要计较,崔翔安难免要被惩戒一番。书宁不由得暗自庆幸这回郑国师未曾跟过来,不然,定要借此大大为难。

小桃心中虽不解为何书宁忽然对崔翔安如此关切,但还是乖巧地应了,寻了个机会去外头走了一圈,不多时便打听到了消息,急急地回来禀告。“崔城主递了请罪的折子,说是要来给蒋姑娘送嫁。太后娘娘并未为难,只训诫几句便作罢。”

说罢,小桃又悄悄抬头看了书宁一眼,咬着唇犹豫不决的样子。书宁见状,蹙眉问:“可还有什么事?”声音清冽,透着一股隐隐的不耐烦。

小桃仿佛被吓了一跳,身上微微一抖,旋即回道:“听说陛下被罚了,这几日都不能出门。”

书宁的脸上这才稍稍动容,尔后却又笑着微微摇头,“甯哥儿怕不是要被憋坏了。”直到此时,她面上才终于有了些笑模样,眸中的冰霜渐渐融化,依稀带了平日里常有的随和与不羁,让人觉得亲切了许多。

“摄政王果真要大婚了呀?”小梨端着刚沏的茶进屋,一脸的兴致勃勃,“方才在外头听见许多人在说,崔城主千里迢迢地来京里给蒋姑娘送嫁呢。那蒋姑娘真有福气,摄政王生得那么俊,又是王爷,京城里多少姑娘爱慕他,偏偏最后被她给得了。她长得又不算顶顶漂亮,总觉得配不上王爷呢……”

书宁皱了皱眉,“外头都传遍了?”她只想起了一些旧事,梦里有崔翔安,有南州城,却没有周子翎。所以闻听此言,倒并不觉得心里有多难受,甚至还比不得先前未曾确定自己身份的时候那般心酸。

“可不是——”小梨夸张地瞪大了眼,声音也高了许多,“京城里那些千金小姐们可要哭死了,奴婢听说——”她脸上做出神神秘秘的样子,压低了嗓门,悄声道:“听说,仁和太后的外甥女李大小姐也气得直哭呢。”

书宁想了好一阵,才总算想这位李大小姐来,可不正是当初推了宁欢下水的那个跋扈少女李琴。因为挨了打,又被关了禁闭,李琴可有阵子没出门,没想到这次竟也跟着来了乌岗,更没想到,她竟然也喜欢周子翎。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十六七岁的怀春少女最是多情,周子翎模样俊美,性子虽冷淡,但恐怕越是这样便越是让人趋之若鹜。

周子翎,到底要成亲了啊。书宁端坐在太师椅上,安静地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多少觉得有些为难,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对于过去的种种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记不得与周子翎相爱的一切,也记不起自己被害的原委经过,这样的崔玮君,有什么立场去阻拦周子翎的婚事呢?过去了这么久,对于周子翎,她甚至没有了当初初见时的悸动,变得冷静又沉着,甚至能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来对待他大婚的事。

可是,万一某一天她再想起来呢?

书宁还想再认真地考虑一下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外头有下人禀告说有人求见,书宁遂让小桃出去打发,不一会儿小桃一脸不安地进来了,朝书宁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小……小姐,崔城主求见。”

小梨惊诧地回头看她,书宁则微微挑眉,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他来了?”微微惊讶的语气,但旋即又笑起来,坐直了身子招呼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请他进来。”罢了,又朝小梨吩咐道:“昨儿娘娘不是赏了些明前雪芽,赶紧换那个。”

小梨半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书宁愣了半晌,只当自己听错了,直到书宁又斜睨了她一眼,她才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神游一般去了里屋换茶叶。

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跟崔城主关系这么好了?小桃和小梨俱是满头雾水,难不成是昨儿在摄政王的别院里发生了点什么?

崔翔安依旧是先前那副要死不活、莫测高深的模样,肤色略微有些黑,眉目间总笼着一层疏离,不大好相处的样子。进了屋,见了书宁,他大刺刺地朝她点点头,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不等书宁招呼,便自己端起茶喝了一口,旋即眼睛一亮,赞道:“好茶。”

小梨凉凉地插嘴道:“一年才有半斤的明前雪芽,自然是好茶。”她不如小桃聪明,更不会察言观色,仗着书宁的势对崔翔安不甚客气。书宁倒也不拦着,只眉目带笑地看着崔翔安,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一会儿,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崔翔安本斜斜地坐在太师椅上作冷肃不羁状,架子摆得甚大,被书宁盯着看了一番,竟有些不自在,屁股上仿佛长了刺一般,一会儿往左边挪一挪,一会儿往右边动一动,很是不舒坦。罢了,终是忍不住,轻咳一声,冷冷道:“听说昨儿二小姐受了惊吓,在下甚是关心,遂特意上门探望。而今见您精神倒好,想来那什么惊吓之说只是外头的流言。”

书宁却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托着腮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听说崔城主特意来给蒋小姐送嫁的,可真是姐弟情深。不过我又听说摄政王本与崔城主的嫡亲姐姐是情侣,甚至论及婚嫁,崔城主竟就不担心日后你阿姐——”

崔翔安的目中闪过一丝厉色,不悦地打断她的话道:“二小姐,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的语气很是森冷,面上更是布满寒霜,吓得小梨噤若寒蝉再不敢作声。

书宁却只是笑,又朝小桃小梨挥了挥手,道:“没什么事儿你们俩退下吧,我与崔城主有话说。”

小桃小梨犹疑不决,齐齐地朝崔翔安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审视和防备。书宁又凉凉地朝她们俩瞟了一眼,她二人顿时心中一凛,低下头缓缓退下。

崔翔安的脸色依旧阴沉,冷冷地看着书宁,很想把她给吓退,但蹙眉怒视了一阵,却见她笑颜如花,两眼清亮,哪里有丝毫惧怕的意思。

“崔城主尝尝这个糕点,御厨做的桂花板栗糕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书宁笑眯眯地把桌上的糕点往崔翔安那边推了推,又道:“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

崔翔安的脸色愈发难看,眸光微闪,带着丝丝阴霾,冷冷问:“谁说的?我最不爱吃甜的。”

书宁微微挑眉,仿佛有些意外,关切的目光在崔翔安脸上缓缓而过。崔翔安微觉不适,侧过脸去躲避她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瞟了她一眼,发现她竟还盯着自己的脸上看,崔翔安再也忍不住了,原本黝黑的脸上竟泛出红晕来,不自然地大声责问道:“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总盯着男人脸上看。”

书宁“噗嗤——”一笑,倒也没在故意逗他,只一脸好奇地问:“我有些不明白,不是说崔大小姐早已……被害,怎么昨儿我却在摄政王的别院里瞧见了她。”

崔翔安目光闪烁,板着脸回道:“你看错了!”

书宁并不恼,只笑着继续道:“既然崔城主也不知道,那我便只能去找别人问了。京城里能人异士多了去了,问得多,总能找到人帮我解惑。崔城主你说是不是?”

崔翔安的脸都快黑了,目光愈发地森冷,犹如冰棱般凝视着书宁的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大而压迫的气势。这几年他常领兵作战,杀戮决断间身上渐渐有了凌厉的杀气,平日里只需淡然地看上一眼,便能把人吓得瑟瑟发抖,偏偏面前的书宁却视若无睹,不说惧怕,面上竟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更是温柔可亲,仿佛看着最亲密的友人。

崔翔安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女子非同寻常,自己预先设想的恐吓惊吓之策根本不起作用,遂赶紧换了张面孔,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来,沉声问:“宁小姐所图为何?”

“我只是好奇。”书宁并不打算贸贸然地说出自己的身份,毕竟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就算崔翔安信了,可后事又该如何处理她却没有想好。一来她到底不曾恢复所有的记忆,二来,她而今宁家二小姐的身份太过打眼和敏感,便是真与崔翔安相认,可接下来到底是跟着他一起回南州还是留在京城继续做她的宁家二小姐,都好像不太现实。

甚至还有周子翎的婚事——

那桩婚事,是否也还能作得准呢?

崔翔安警觉地盯着书宁看了半晌,仿佛在犹豫不决。书宁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到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品。

不知过了多久,崔翔安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有深深的无奈,“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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