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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太监派人惩罚她,肯定是那个小宫女犯了错。不过他们办事真是粗心,为什么不到远处责打她呢?咱们好容易找到这个清净的好地方读书,现在却吵得我烦死了。”小小的五皇子只瞟了那儿一眼,接着没什么兴趣地又回过头来看书。
“善生,你叫长福(太监)给他们说,叫他们去别处去。”
“殿下!”
那边响入云霄呜哇乱叫的幼女童音戛然而止。
小五皇子扑哧一笑:“算他们识趣,时机抓得还真准,竟堵住那丫头的嘴了。”
韩善生蹲在他面前,小手压住他的书:“殿下,我认识那个小宫女。”
乌黑湿润的眼睛带着一丝祈求,韩善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圆圆的,可好玩了。我看她被打得很可怜,你能不能救救她?”
“好玩?”
“她以为我是小太监呢,跟我有点儿交情。那回遇见太子侍读为难我,她故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抹了油,害那几个小子跌倒,王家的小子鼻子都摔破了呢!”韩善生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她偷偷告诉我,她的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大盗。”
“哈,目标想成为天下第一大盗?”小罗钰仔细瞅瞅远处被绑在凳子上面,眼泪汪汪挨板子的小宫女,又好笑又好气,板着脸道:“思想不正,品格有问题,还没本事被人抓到……”他哼了一声,拨开侍读的手,傲娇说:“我才不要救她呢!
“殿下!殿下!求求你啦!你发发好心嘛,她快被打死啦!”见他不愿意救人,韩善生开始有点儿着急了,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这样其实是很逾礼的,但他们虽名为主仆,实则关系很好的玩伴,五皇子最后只好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去救人。
当得知这小宫女是偷了一碗绿豆糕才被抓住的时候,五皇子更郁闷了。
五皇子指着韩善生的鼻子,严肃道:“你必须叫你父亲再传授你十招战阵刀法,然后再偷偷教给我才行!”不然他觉得好吃亏。韩善生的父亲韩统领武艺超群,平日教导皇子们的武功。只是皇子身份尊贵,一些比较危险的刀法,他是不肯教给他们的。
“一言为定!”韩善生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自己父亲(的家传刀法)。他知道父亲常赞五皇子根骨奇佳,要不是因为五皇子身份尊贵,他真想将五皇子收为嫡传弟子呢。往日自己央求父亲教授刀法,再偷偷传给五皇子,其实父亲都是知道的,只是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一言为定!”五皇子也笑了。
两只小手凌空一拍,定下盟约。
潇洒地救下挨打的小宫女后,小宫女被打得哭成兔子眼,见了五皇子却惊为天人,呆呆地再也移不开目光。五皇子见这小宫女圆乎乎的模样,虽然成事不足但很可爱,倒也有些明白韩善生一定要救她的理由。
“善生,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喜欢这个丫头吧?”五皇子开玩笑捉弄他的好朋友。
韩善生小脸一红,有点儿沮丧:“才没有呢。不过她刚才光盯着你,根本就没有看我。看来那个小丫头喜欢五皇子你呢。”
“我?才不!”五皇子傲娇地一仰头:“我才不会喜欢笨丫头呢!”
一瞬间,思绪穿越整整十七年。流离跌宕,人生起伏,岁月流转。
那个笨丫头竟成了他挚爱的妻子,他成了雄霸东海的秦王,而旧时的好友却化成枯骨,再也没有重见的一天。
“善生……韩善生。”罗钰蓦地有些失落,心里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仍是面无表情:“听说韩统领被凌迟之后,他已经死于牢狱。”
太后心中一喜,有门!忙又用绢帕抹起眼泪来:“唉,那孩子当真是命薄。好在当年作恶的人都已经伏诛,哀家想着那孩子跟你关系好,虽然救援不及,却早叫人从牢狱里收敛他的尸身,教人葬在他们韩家的祖坟上去了。逢年过节,哀家都教人置办祭祀果品,再烧些纸钱去看望他……”
“多谢太后!”罗钰起身道:“孙儿与韩善生多年好友,想去看望祭拜他,就此辞别。”
“去吧,去吧,哀家知道你想念他。”太后宽宏大量地摆摆手。
她内心窃喜,这孩子冷硬如铁,却总算叫她攻进柔软的内心。所谓破冰就是如此,只要能破出一个小洞,渐渐地就会冰雪消融,她老人家迟早能消除与这孩子的隔膜,叫他成为最听话最孝顺的乖孙儿。
罗钰内心却在冷笑。“伏诛!”“伏诛!”哼!他这次回都城来,才真正是要叫那群恶人伏诛。
作者有话要说:这才是罗钰与花绿芜初遇的真相qaq。。小白明天出现!
第六十八章
罗钰告诉花绿芜;要去祭奠一位朋友。当时已经是傍晚了;他刚从皇宫回到秦王府不久。
“是哪位故人?”
“已故的韩统领一家。”
“好啊,我叫人准备一些祭奠的东西,等会儿陪你去。”
“人死如灯灭;所谓祭祀不过是安活着的人的心罢了。”罗钰看着远方,神色怅然,忽然叹了口气。“也不必准备别的东西;带上一壶烧刀子就行,韩统领生前最爱喝这个。”
秋叶山在都城西侧。武艺超群的夫妻俩避过宵禁的巡逻队;纵跃无声,于茫茫月色下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方才到达秋叶山。
秋天的秋叶山;满山遍野的短松黑茫茫的;蓬松的针叶像团起来的刺猬。
崎岖的山脊上有一条人为开辟出来的小径,黑土压实的地面,蜿蜒绵长,通向漆黑的深处。
罗钰紧握着花绿芜的手,花绿芜将小酒坛抱在怀里,乖乖地和他并排走。
墓地就在山腰上。周围芒草茂盛,甲虫鸣叫。风过树梢,树叶摩擦响起一片沙沙的声音。偶尔还有栖息在树间草地上的大鸟挥动翅膀,擦过枝叶间的空隙,猛然盘旋在高空。
“真是一个荒凉之地啊。”花绿芜忍不住叹息。山风比平地上的更寒冷,她虽然穿了一层薄薄的棉夹衣,仍禁受不受,肌肤在寒风中战栗起来。
罗钰摸着她的手有些冷,脱下玄色厚重的披风,替她穿上,系好锦带。带着罗钰体温的披风严严实实围在身上,花绿芜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这里有人看守吗?”花绿芜问。
“韩家人早在十七年前就死光了,哪里还有后人守陵?”淡白月光透过蔽空的繁茂枝叶,罗钰秀美的脸孔上尽是浓重斑驳的阴影:“他们家的宅邸财产都被充了公,也没钱请人守陵。其余人怕触犯皇上,躲避还来不及。你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荒草野树……”
一代英豪,竟落到如此凄凉下场。花绿芜虽然和韩家没有交情,心里头也挺难受。
漆黑的尽处,忽然发出一点儿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飘忽摇曳。
夫妻俩对望一眼,俱有些不解。
“那是灯笼吗?除了咱们,还有谁来?”
“去看看!”
罗钰牵着花绿芜的小手,内力运转,身形快如鬼魅,几个起落就来到空旷平整的墓地之前。
墓地明显被修整料理过了。罗贵妃冤案被平反以后,韩家也跟着洗去罪名。韩家人同历代韩家先祖的坟冢都修建在了秋叶山上。只是别人或许可以找到尸骨安葬,韩统领本人却是被凌迟而死,尸骨也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因此只是立了一个衣冠冢而已。
那衣冠冢石碑前的台阶前正在烧着一堆纸钱,火光通红,明明灭灭——山下看到的火光就是这个,旁边还摆着几碟子祭品点心。
一个同样披着黑披风,戴着帽子的人背对他们站立着。听到风声,缓缓转了过来。
“原来是你们。东海侯,不,秦王贤伉俪。”
低沉的声音,令人感到压迫的体型。花绿芜简直有些吃惊。罗钰身材高大,常人难及,这人的身高却几乎不逊色于他。而且转身的一瞬间所散发的浓烈杀气,竟叫她心里头如挨了一闷锤。
这是哪里来的绝顶高手?!
都城有名的高手资料尽在她的心中,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而且听声音,很年轻!
罗钰眯细了眼睛,踏前一步,挡在花绿芜身前。
瞬间,就像弹起了一个防护罩,隔绝了一切伤害,对方慑人的气息全无。花绿芜紧绷的肌体放松下来,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罗钰却是杀气全开!
黑衣人与他相距十丈,十丈中间的草木被破体而出的罡气相撞弄得草叶纷飞!
无数只安然栖息的乌鸦在睡梦中惊醒,嘶嘎鸣叫着振翅逃离。一瞬间,鸦翅蔽空,盘旋翱翔!
“你是谁?”
罗钰一字一顿。苍白的手已经握在斩鬼刀漆黑的刀柄上!
“东海侯……转述这句名言的时候,还是叫您东海侯罢。”那人柔声道:“人人都说,东海侯的手握在斩鬼刀的刀柄上,就等于阎王爷提笔写在生死簿上。东川萧翊长剑轻灵,白竺罗钰鬼刀厚重。真可惜在下迄今为止还没有得到合适的新武器,否则今晚必定讨教您无敌于天下的战阵刀法。”
“哼,还真是狂妄!”
花绿芜掏出长鞭,已经退到一个安全的界限外。这人仅凭罡气就能抵御住罗钰的罡气,武功简直深不可测。不管白竺国是否要多出一位新进阶天道的绝顶高手,至少眼前,凭她现在的武功介入其中,反而是给罗钰添乱。
罗钰话音未落,忽然一股猛烈至极的罡气喷薄而出,狂风骤过,吹断的枝叶漫天飞舞!那人的帽子被吹了起来,竟露出一张裹满白色绷带的脸孔!!
白色绷带紧紧缠绕,唯独露出一双凌厉如刀的眼睛!
未被波及的纸钱火堆哔哔啵啵,一串火星子扬到空中。
暗红的火光下,花绿芜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睛竟有些波光流转的蓝色!
那双眼睛的形状如此熟悉,长而密的睫毛,上面细长飞扬的眉毛……
而散落在地上的祭器盘碟,莲云宫的独孤贵妃也有类似的器皿……这是独孤家独有的器皿吗?
“你是不是独孤栖白的父亲?!”花绿芜脑袋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那人一怔。罡气一弱,顿时被罗钰逼地后退两步!此人反应极快,膝盖微弯,两脚用力,鹿皮靴子踩入紧实黑土以下三寸,才止住退势!
抬眼间,却见罗钰凌空下扑,如同展翅鹰隼向他袭来!
“砰砰砰!!”拳掌交接!每一拳都如劈山裂石!
顷刻间两人交手十余招,拳风掌风袭过的地方,百年老树轰然断裂!新鲜的树汁清香猛地爆裂在寒冷的秋风之中。
花绿芜一退再退!已经退到墓地当中!
这两人交战的破坏力太大了,周围一片狼藉,唯独一片墓地被刻意闪避,没有惨遭毒手。
她紧张地盯着战场,却几乎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与招式。耳边只听到砰砰砰激烈的相撞声!
忽然岩石碎裂,沙土奔腾!等万籁俱静时,两个人定格在逐渐清晰的夜空之下。
“对付你这种藏头露尾的小贼,不必用刀!!”罗钰冷冷道。那人单膝跪地,已经被身后的罗钰反扣住咽喉!
——“太天真了哦!”
远处,酒香四溢!破碎的酒坛子旁边,花绿芜以同样的姿势跪在地上,仰着纤细的脖子,竟也被身后的人锁喉!
花绿芜面露痛苦,微微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
她看不见身后人。那人穿着杏黄色道袍,腰间插着一把拂尘,腰侧悬着一柄长剑。
长剑剑鞘上刻有七朵芒星,紫鞘银星!
“僧道人之一的隐峦道人!”罗钰一语道破,内心也是惊骇,僧道人是在罗钰成名前就享誉全国,威震异邦的绝顶高手,今晚上的秋叶山竟聚集了三名天道高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可当他看到妻子被扣在对方手中当做人质,滔天怒火立即汹涌而来:“你要与本王为敌么?”他阴冷地笑起来,一字一句道:“牛鼻子臭老道,你想叫本王烧了你的剑之观,宰光你的徒子徒孙么?还不放开你的脏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礼貌……”隐峦道人摇摇头,刚说了一句,忽然住口,然后他诧异地低下头。
三只冰冷的霹雳弹按在他掐住对方脖子的手背上,被按在地上的小个子仰着头,怒目瞪他!!
这些霹雳弹只要被捏破了,隐峦道人的手和手底下的脖子都会被炸成黑灰!!
隐峦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对面两人也露出惊骇的目光!
他的手一松,花绿芜咳嗽两声,立即大叫道:“臭老头!你敢不放了我,我就炸掉你的一只手!!罗钰,等我死了替我报仇!”
“你别冲动!”
“呀,看来你果真是秦王的妻子,花小太岁,果然挺难缠。”隐峦道人叹了口气。
罗钰怕极了花绿芜的视死如归,立即说:“条件!”
隐峦道人说:“放了阁下的手中人,本尊就放了阁下的妻子。”
“他是你什么人?”罗钰问道。
“本尊的爱徒之一!”
“很好,成交!”
两人拉着手中人起身,一步步往前,相差三丈左右,忽然手中用力,人影交错,两人已经互换了人质!
刹那间,隐峦道人与那人飘然后退,兔起鹘落,已经远去数十丈。
“秦王,本尊师徒并非有意为难于你,此次相遇不过巧合而已!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后会有期!”
罗钰并没有追击。对方说得不错,他们师徒两个天道高手相加,真打起来,罗钰占不了便宜。当然,基于天道高手的尿性,他们两个要想彻底灭了罗钰,必然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那个人究竟是谁?白竺又出现一个天道高手了,还这么年轻,这么天大的事情,江湖上怎么没有一点儿讯息?!”
一直等到那两人的气息完全消失,罗钰才解除紧绷的气势。
他没有回答花绿芜的疑问,而是一把紧紧抱住她!好像生怕她变成一缕空气消失在这天地。
他的身子竟有些发抖!
花绿芜一怔,忙拍拍他,柔声道:“我没受伤啦,罗钰,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罗钰又紧紧抱着她半天,半天才低声说:“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谁?!”
“你看看地上的草叶。”罗钰推着她向前,手指向最开始那人站立的地方。
“霜?!”草叶白蒙蒙的,花绿芜蹲下来摸摸草叶,一片冰凉的湿润,有些叶子竟然已经冻得脆了,轻轻一碰就粉碎。
“只有冰玄功能造成这种后果。散发罡气能将草叶冻碎,应该是达到了第八重。”
“什么?!独孤家可是至少一百年都没有达到第八重的冰玄功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