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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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脉香-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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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一过,阿欣的伤口也痊愈了,虽还有点印子,但早已不疼了。她欣喜若狂,对崔锦道:“幸亏大姑娘看到了,不然奴婢定要提心吊胆个好几日了。”

崔锦没有吭声。

她盯着阿欣的脚踝,似是陷入了沉思。

阿欣没有注意,欢喜地道:“明日奴婢去找钟巫医要些雄黄,一到夏季蛇虫就变多了。得好好在屋宅四周撒雄黄,尤其是大姑娘和夫人的厢房前,不然睡到半夜里忽然见到蛇,没病都要被吓出病来了。”

阿欣又说:“大姑娘,为什么世间会有蛇虫这般可怕的东西呢?倘若没有的话,那该多好呀。这样行走于山林间也无需怕被咬了。”

崔锦这时终于开口了。

“阿欣,我乏了,你出去吧。”

。

这两日崔锦又画了一幅画,是隔壁小孩落水的画像。画中日头如盘盂,显然是正午时分。崔锦遣了元叟在池塘边候着,到了午时果真有一小童落水。

元叟回来时,直呼大姑娘神乎。

至此,崔锦确认了一事。

阿欣离开后,带上了房门。

崔锦在书案上缓缓地铺开了竹简,这是她在阿爹的书房里寻到了一卷竹简。

竹简中记载了一个极其短小的故事,在一个遥远的山村里,有个姑娘姓方,家中排行十九,唤作方十九娘,本是一寻常姑娘,而某一日忽然开启了神智,双目所及竟有千里之远。村人都以为十九娘得了鬼神庇佑,方得此绝技,皆羡慕不已。

崔锦仔细地看了又看,最后缓缓地卷起竹简。

她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倘若当真是鬼神庇佑,赐此绝技,她便安心受之。

既来之则安之。

。

又过了几日,林氏有些着急了。

前些时日老爷派了人回来,说是不日便归,最迟五日。然,五日已过,六日也过了,七日还剩一半了,老爷还是未归。

林氏开始坐立不安。

她让元叟去打听打听,元叟回来时摇摇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崔湛说道:“阿娘放心,兴许阿爹是半路遇上知己好友了,所以才会耽搁了。”话是这么说,崔湛心中始终没有底。即便是遇上知己好友,阿爹也该会捎一封信回来才对的。

而这段时日虽有雨,但最多下个半日便也停了,周围也没有山泥倾泻的消息传来,断不会是因为恶劣的天气才阻碍了归家的行程。

思及此,崔湛看了看林氏担忧的神色,说:“阿娘且放心,儿这便启程去青城,向阿爹的诗友打听一番。”

林氏道:“好,你带上元叟。”

崔湛说:“万万不可,儿去青城后,家中无男丁。倘若遇上了无赖子,元叟还能应对一二。还请阿娘放心。”

见林氏仍是愁绪未散,崔湛又说:“待儿经过周家庄时,向周叔借一两护卫结伴而行。”

听到此话林氏总算放心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日,林氏与崔锦便为崔湛送行。

崔锦劝慰林氏。

“阿娘莫要担心,大兄定会与阿爹平安回来的。兴许这一回是阿爹路上有急事耽搁了。”她扶着阿娘回了屋里,吩咐珍嬷好生照顾阿娘后,旋即转身回了西厢房。

她提笔作画。

不到两刻钟,画中的淡墨尽散,逐渐展现出柔和的色彩。

山洞中有一蒙面的黑衣人,手执利器,正对被逼到边角的青衫公子发出狰狞的眼神,利刃上寒光森森,倒映出青山公子恐惧的眼神。

画笔掉落在地。

崔锦的脸色瞬间变白。

是阿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林氏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做了个噩梦,梦中夫婿不归,长子身亡,只剩阿锦与她相依,孤儿寡母被人欺,而娘家也不再庇佑自己。这样的噩梦吓得林氏惊醒过来。

她坐起,拭去额上的冷汗。

珍嬷的声音传来。

“夫人可是梦靥了?”

珍嬷欲要点起蜡烛,林氏说:“不必点了,莫要浪费。”顿了下,她又道:“湛儿可有回来?”

珍嬷说道:“不曾。”

林氏又问:“夫主的消息呢?”

珍嬷轻声叹道:“也不曾有。”

林氏又说道:“娘家那边呢?”

一声轻叹。珍嬷说:“夫人,今日下午奴婢回了林家,家主外出了,说是秋至时才归,林家如今拿主意的是周氏。”

周氏乃林家主的正妻,林氏小时候起便不得主母欢喜,而她的生母走得也早。如今回娘家求派几个人,怕是不容易了。而这些年来林家主见崔元毫无作为,到头来他也只攀了个汾阳崔氏亲家的名头,而且还是被遗弃的庶子结的姻亲,林家主也渐渐疏远了崔元与林氏一家。崔湛出生时,林家主见汾阳崔氏那边没任何举动,他便也当作不知孙儿的出生,后来也更别说崔锦了。

屋外忽有细微的声响,林氏心中一喜,赶忙催促道:“珍嬷,快去看看,是不是老爷和公子回来了?”片刻后,珍嬷回来禀报道:“夫人,奴婢问了元叟,并无人回来,应该是风的缘故。”

林氏失望地叹了声。

珍嬷温声道:“夫人歇息吧,也许明日老爷与公子就回来了。”

。

与此同时,屋宅外的元叟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压低声音道:“大姑娘,珍嬷并没有发现异常。”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正是理应在西厢房里就寝的崔锦。

只见她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衫,原先姣好的面容此时添了六七道的伤痕,半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坑坑洼洼的,委实难以入目。

崔锦花了半天方画出这般妆容,平日里不舍得用的色彩都用到脸上来了。

她沙哑着声音问:“阿叟,都备好了?”

元叟连忙点头。

“依照大姑娘的吩咐,变卖了衣裳和首饰,还有一张画纸,得来两金,雇了牛车和一个可靠的驭夫以及四五个乞儿。还请大姑娘放心,驭夫是我识得的亲戚,唤作二牛,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元叟担心地道:“大姑娘是要做什么?不如先等公子回来?”

崔锦想起画中的阿爹,咬牙道:“事到如此,不能等了,只能一搏!”

她看向元叟。

“阿叟,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从小到大哪次阿爹不是让着我胡来,这也并非我头一次出门。倘若阿娘问起,你便说大兄临时让人将我带了出去。”

若是以往,她定然会向赵郎求助。

可如今时不我待,赵郎搬救兵需禀报赵知府,赵知府派人必会先问清状况,一来二去,已经来不及了。画中所示,她尚且不知何时发生,亦或是已经发生。

此事是连一弹指也不能拖。

事不宜迟,崔锦登上牛车,与四五个乞儿同乘一车。乞儿身上臭味难闻,然崔锦面不改色,只听她刻意压低的嗓音道:“二牛,前往洺山。”

乞儿并不知崔锦身份。

元叟雇他们时,只说了崔锦是替赵知府办事的。乞儿们在樊城乞讨为生,又岂会不知他们的衣食父母便是赵知府?遂答应得极其干脆利落。

可如今见到领着他们办事的人是一个女子,顿时又起了轻视的心思,尤其是见到崔锦不堪入目的容颜,都不禁开始怀疑元叟话中的真假。

乞儿们心思各异。

而崔锦依旧淡定自如,仿佛不曾见到乞儿们不怀好意的打量。

樊城虽称城,却无城门,并无夜禁一说,只有三三两两的守卫在街上巡逻。此时,崔锦忽道:“二牛,往东边走。知府派了人在西街埋伏,等待已久的小贼今日定会在西街落网,我们走东边,莫要坏了知府的捉贼之计。”

二牛应声,旋即改变方向。

车内的乞儿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皆是面色各异。直到牛车毫无阻碍地驶出樊城,而一路上半个查问的守卫也没有时,乞儿们方信了崔锦之说,心中的那点轻视也消失了。

若非是知府的人,又怎会知道西街埋伏一事?

而东街有守卫巡逻,见到半夜三更有牛车经过定会前来查问,若非是知府的吩咐又怎会不来查问?

乞儿们看崔锦的眼神添了一丝恭敬。

自古以来三教九流对待官家的人心中都会有所敬畏,官家就是替天子办事的人,而在这山高皇帝远的樊城里,知府就是他们的天。

确认了这个丑陋的姑娘是替知府办事的人后,车里的乞儿们纷纷退了退,倒也不敢直视崔锦了。

崔锦似是毫无察觉,神色依旧如初。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多亏了画中所示,她方知今夜有赵知府在西街有埋伏,不然也难以让乞儿们信服了。

车声辘辘,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牛车离开了焦山。

。

洺山与焦山相邻。

原本两山之间最多也只有路人经过,而近几个月来有人挖出了金子,迅速在樊城置办了屋宅美婢,娶妻生子,且还入了赵知府的眼,迅速跻身为樊城富商之一。

经此一事,越来越多的人集聚在洺山与焦山之间,日日夜夜地铲土挖金。

然,成功挖出金子的人却屈指可数,但始终没有打击众人挖金的热情。倘若……再挖深一点,深一点,就挖到金子了呢?从此便不用再挨饿,也能像挖金第一人那般走上人生巅峰了呢。

时日一久,这挖金的人也划分了圈子。

七八人圈一块地,九十人划一个圈,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看守自己的阵营。也因此,挖金人对来往的路人格外警惕。

夜阑人静时,蓦然有一牛车驶来,纷纷惹来了挖金人的瞩目。

车是普通的牛车,车厢也无任何雕饰和纹案,驭夫的衣裳也是再寻常不过的麻衫,不像是权贵的驭夫。如此打量之下,已有数人举着火把围了上去,嚷嚷道:“车上是谁?”

二牛哪里应对得了这番阵仗。

他哆嗦了下,说:“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并无他意。”

有人道:“嗤,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全都下车,待我们检查过后方能离去。前几日还有不知死活的人偷偷来掘金,你知道下场是什么?这一处我们都划分好了地盘,敢来抢的人只有一个字,就是死。”

二牛说:“我们……没有……”

“废话少说,下车。”带头之人喝道。

车里的乞儿小声地说道:“姑娘既然是奉知府之命,又何惧他们?”知晓眼前的姑娘当真是奉了知府之命,乞儿说话也变得文雅起来。

崔锦扫了他一眼。

车外虽是咄咄逼人,但她也无所惧。她低声道:“此乃私命。”

一个“私”字足以道尽一切。

乞儿不再多问。

崔锦轻拢衣袖,压低声音与乞儿道了数句。乞儿纷纷点头。而此时车外的数人也等得不耐烦了,正要扯下车帘时,蓦然有一股酸臭味袭来。

若干个乞儿依次跳下牛车。

只听一乞儿说道:“诸位,我们自樊城而来,受雇于樊城大户,送姑娘到顺覃休养。”

听到“姑娘”二字,数人眼睛不由一亮。

他们没日没夜地掘金,好久没有碰女人了。送去偏远地区休养,既是大户,而护送之人却雇了乞儿,显然车内的姑娘是被遗弃了的。

有人吹了声口哨。

“姑娘莫要害羞,下来给我们瞅一眼,瞅不对眼,你便可以去休养。”

随即又有数道□□声响起。

二牛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不知所措地站着。

而此时,牛车内有一道极为沙哑的声音传出。

“求诸位放行,我……我……咳……咳咳……”车内蓦然有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此时有乞儿小声说道:“听闻这位大姑娘似乎得了什么疾病……”

病字一出,笑声顿止。

这个时代医术匮乏,巫医盛行,倘若得了疾病,通常便只有一条死路。到时候即使得了万金,也无命享用。

有不少人登时打退堂鼓。

却也有几个不怕死的留在了牛车前,其中一个人说:“姑娘下来,我们看一看。”

“好。”

没想到车里的大姑娘会应声,几人都愣了下。

此时只听崔锦又道:“二牛,掀开车帘。”

车帘缓缓地掀起,几人都期待地咽了口唾沫,有咳嗽声响,几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原先想来看热闹的人也坐了回去。

渐渐的,渐渐的。

车帘完全掀开,车厢中的一切展露无遗,包括穿着褐色布衫的姑娘,以及她丑陋不堪的容颜。

几人见到她脸上可怕的疤痕后都几欲作呕,秽气地摆摆手,道:“快走快走。”

乞儿们重新上车,车帘又放了下来。

崔锦缓缓垂下眼,静静地坐着。

方才那群挖金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连他们都不禁心有余悸,反观崔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乞儿们此时方彻彻底底对她信服。

天将亮时,牛车终于停在了洺山山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画中所示的山洞有一个特别之处。

洞口有两株紫前草。

从青城回樊城的路上,要经过四座山,唯独洺山因较为独特的地理位置才能长出紫前草。紫前草向阳而生,那么山洞的洞口必然是面向东边的。

洺山上洞穴数不胜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兴许上天垂怜,念及她一片孝心,能让她早日寻出画中所示的洞穴。

崔锦沉声道:“天已亮,还请诸位助我。知府大人要寻一人,他如今便藏在山上的洞穴中。你们且记着,要寻出口面向东边的洞穴,洞口左侧长了两株紫前草。无论有没有见到人,你们都要留心,记住山洞的位置。”

乞儿们应声。

崔锦让二牛停在山脚下,自己带了一个乞儿,与剩下的几个兵分四路,开始找寻洺山洞穴。

时间过得极快。

天色由鸦青转白,又从白转艳红,将近傍晚时分,他们统共寻出了三个洞穴,然而洞穴却没有人。崔锦打量天色,又问:“洞穴中可有血迹?”

乞儿们纷纷摇头。

崔锦心中一喜。

她今日一直担忧画中所示在昨天夜里已经发生,所幸没有。她道:“你与他,守在第一个洞穴里,你与他,第二个洞穴,而你和我则在第三个洞穴,皆躲在洞穴中,若我没有猜错,今夜必有动静。知府大人要寻的乃一着青衫的郎君,然,郎君被人追杀,你们若见到有黑衣人便拖住他的脚步,另一人出来叫唤他人。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崔锦表情严肃而凝重,语气也是万分郑重。

乞儿们不敢有所疏忽。

。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洞里变得一片漆黑。

今夜无月,夜色深沉。

崔锦蹲坐在山洞一隅,嘴里嚼着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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