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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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一条街-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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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嫣惊讶,抬头看费太后神情。

费太后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涩难明,她伸手将袖子上的折子抚平:“按说,你是良臣的女儿,也是我们费家的人。我先前虽对你有利用之意,却从未想过要伤你性命。更没想过要伤你母亲……可事已至此,只有说声抱歉了,你拿去,立座衣冠冢罢。”

红嫣一怔,顺着她的示意,看到对面座上,有个蓝布包袱。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费太后声音沉沉的:“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红嫣心中沉沉的,慢慢的走近,指尖有些颤抖,解了几次都不得开。她不得已用右手按住了左手,冷静了片刻,这才一气解开了包袱结。松了口气,只是件衣服,并非她想像中的断肢。

她仔细看了一阵,这花色,像是丽娘离开那日穿的那身衣裙。

“太后娘娘,这帕子荷包头面饰物都送尽了,这回连衣裙也送来了么?”

费太后不理会她的嘲笑,仍是沉声道:“你将这衣服,拎起来瞧瞧。”

红嫣想了想,不会有毒,毒死了她,狄秋浔根本就不需再顾忌丽娘了,费诺的盘算也落了空。于是当真伸手将这衣服拎了起来,一股血腥味扑鼻一冲,红嫣心头狂跳,见这衣服胸前一片血迹弥漫,在昏暗的灯光下,照见当中有个寸宽的洞口。

她眼前一黑,手上一松,任这衣服飘落在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旋即扑过去揪住了费太后的襟口:“你们杀了她?你们杀了她!”

费太后冷笑:“没有!我们还指望着皇上让步呢,怎么会杀了她?!是皇上杀了她。”

红嫣尖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皇上怎会杀了我娘?他虽不愿放了费家众人,但也不会杀了我娘!”

费太后压低了声音:“这你就不懂了,你不该将他看成个寻常男子。他是派了人去相救,只是费诺也有高人相助,寻常人难觅其踪迹,狄秋浔只得派出了擅追踪搜寻的暗卫,可是他又另对这些暗卫下了密旨。是什么样的密旨?你猜猜……其中一位暗卫甚至遇上了费诺一行,他见事不可为,救不走你娘,为绝了这后患,免得你再纠缠癫狂,他――索性一剑刺死了她!”

这话一出,红嫣往后一退,跌坐在椅子上。

“到时栽在费诺身上,你再伤心,也不过怨他一时,时长日久,你这般识大体,他再心肝宝贝的哄着,到末了还不是要软化在他怀中?”

红嫣被丽娘的死震荡了心神,费太后一脸古怪的笑意,形同鬼魅一般,站了起来,逼近了她:“可惜,燕京风声过紧,一具尸体,我实在是不便运进宫来给你瞧瞧,只得委屈你,拿着这件血衣,去立座衣冠冢了。”

红嫣摇头:“我不信,你在诓我。”她胸中血气不断翻涌,呼吸不畅。

费太后笑出了声:“愚蠢。你定是以为,他不过是碍于身份,不能无所顾忌,实际上,还是对你有情。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如今对你有几分喜欢,愿意面上哄着你罢了,却不表示,他不会欺瞒你。背地里的种种手段,岂是你看得清的?他要真是这般有情有义,怎会在这数月里,迅速的收拾了局面,稳坐了江山?”

红嫣近段时日以来,焦虑少眠,已被乱了心神,被费太后一声声,一句句的,揭穿了她心中种种埋在暗处的猜忌。平时的理智全失,只觉一口淤血卡在胸口,似立即就要喷薄而出,脑中嗡嗡作响。

费太后接着道:“他必是许了你山盟海誓罢,可你去查查起注经,就在你日日忧虑的时候,他仍是每日温香软玉在怀,你便可瞧得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红嫣想到那日,她将所有忧虑都告之。他说要“信他”,“等他”,“必会想出法子”,可是她深夜闯宫,他却在方婕妤的琉璃轩。

这一个被压抑的疑处,像一个小小的蚁穴,慢慢的块了堤,洪水轰然冲出,让红嫣被刺激到了一个极致。

费太后又道:“你道他当日让你入宫,所为何事?你为何从来没想过,他身体虽略有两分虚弱,却无大碍,为何登基之后全无子嗣?只有你入了宫,皇后方才有孕?”

这曾经是红嫣心中的一个疑点。

“是因为哀家,在后宫用了药,不让他狄秋浔有后。”

红嫣一震,呼吸困难,仍难掩惊讶的望着她。

费太后笑:“别这样看着哀家,皇权争夺,哀家做过多少阴私事,数也数不清……这药,用多了,终是会伤了身子。唯有见你来了,不忍对你用药。却没想到,哀家见他一副宠你上天的架势,从不宿在旁处,疏怠了两分。到末了,竟是病怏怏的皇后有孕了,身体健实的你――却没有孕。他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是,不管他嘴上说得多好听,不过贪你几分美色,逢场作戏,却从来没忘了,你是费良臣的女儿!”

正在这时,宫人在外禀报:“皇上驾到――”

费太后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静静的看着半垂着头,捏着裙带的手指略有些发白的红嫣。

第89章

狄秋浔快步走了进来,冷冷的瞥了费太后一眼,微弯下腰,去扶了红嫣的肩:“怎么了?面色不好……”

他半搂半抱的将红嫣拖出了慈宁宫:“里头太闷,出去透透气,别让旁人言语乱了心思……你该信朕。”

骤然受到日照,红嫣偏过了头,用手遮着眼睛。就站在慈宁宫的阶梯上,不肯动了,她低低的问:“皇上,我能不能看看起注经?”

狄秋浔沉默片刻:“她叫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朕另有安排,你只需要等着既可。”

红嫣听他这语意,声音有些尖锐:“这么说,皇上当真夜夜温香软玉了?皇上说的让我信你,会想法子,就是这个法子?”

狄秋浔顿了顿,不想和她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争吵,压低了声音:“只是并不想提前让你知晓,朕确实以此在作文章。”

红嫣看他面色,确实,他脸色很不好,以往只是苍白,如今竟有些发黄,完全是一副女|色过度的样子,不免嗤笑:“不管做什么文章,再没比这龌龊的法子了。”

狄秋浔面色微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红嫣笑:“知道,十分清楚,我并没有饮酒。还有两件事,要请皇上赐教。第一桩,皇上召我入宫,利用之心,我是知道的。但有没有一条原因,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令皇后调理身子,避开太后所下之药,好有身孕?”

狄秋浔目光微动,红嫣看他神情,就知道答案。

狄秋浔不想她钻了牛角尖,只得解释道:“最先是有意利用,后头怕你知道了不悦,所以……”

红嫣打断了他:“另一桩,皇上的暗卫是否已经找到了费诺的踪迹?”

狄秋浔点头:“是……他没能将人救出,后头发了信号,再领人去时,费诺一行又消失了踪影,此中必有鲁王派了死士相助……怕你空欢喜一场,所以没有告诉你。”

红嫣再也听不下去,她连日来绷紧的神经,方才已经被费太后刺激过度,又听狄秋浔桩桩件件都在欺瞒于她,不由拔高了声音:“你利用我,我不怨你,我本为鱼肉,你为刀殂!你拿我的真心践踏,我甘认犯|贱!但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娘?!”

狄秋浔本来也被她激起了几分怒火,但此刻心中一动,发觉她神情十分亢奋,神智趋于混乱,连忙唤道:“传御医!”

红嫣似乎满是怨恨,所有深埋的黑暗一涌而上,就连这明晃晃的日头也照不亮她的任何一个角落,脑中不断的有声音唆使着她:不如两人一道死了,才算清净。

她禁不住就满眼怨毒,拔下了头簪,扬手向狄秋浔胸口刺去:"狄秋浔!我恨不得你死———!"簪头刺破狄秋浔薄薄的夏衫,钻进血肉半寸,狄秋浔忍着痛,握住了她的手腕,清喝了一声:“舒红嫣!”

红嫣一怔,手上一松,簪子落地,她呆呆的看着他胸口的那朵弥漫开来的血花。

身体一软,就从台阶之上往下栽倒。狄秋浔欲扣紧她手腕,却牵动胸口伤处,脚步一乱,同她一道往下倒去,勉强的抬起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

两人一道摔落下来,全身酸痛,半日不得动弹。

宫人们一拥而上,红嫣因疼痛而恢复了神智:“不要挪动,让御医来检视。”

御医很快赶来,幸而这台阶不过五阶,虽伤着些皮肉,到底没伤到筋骨内腑。

宫人们这才扶了两人起来。

红嫣自己也不知自己方才怎么了,低着头,不敢看狄秋浔。

狄秋浔吩咐御医:“舒昭仪方才神情不对,你们再仔细瞧瞧,她是否受了药物影响。”

御医再次替她细细的诊脉,又轻轻抽动鼻端:“……像是嗅了乱神香。此香最易使人心绪激荡,暴躁易怒,做出些有失常态的事情来……”赶紧拿了醒神的薄荷膏来给她嗅了嗅。

红嫣想起费太宫那一炉香,心知自己中计。但也因费太后所说是实情,红嫣方才如此容易被挑动心底的暗处。等等……九句真话,夹一句假话,兴许丽娘并没有出事!

她埋头想着,却没料到狄秋浔面色渐渐冷凝起来,也不让人给胸口上药,直接扣住红嫣的手腕,将她往慈宁宫中拉,快步走至费太后面前。

立即有跟上来的御医知机的上前用茶水将香炉浇灭。

狄秋浔眯着眼,俯视着坐在椅上的费太后。

费太后面色难看。

狄秋浔淡淡的道:“很遗憾朕没既没死,也没重伤么?”

“朕想知道,太后落到如此境地,那来的胆气,再惹是非?费家人捏在朕手中,逸郡王也捏在朕手中,你打量朕爱惜羽毛,行不出残暴之事么?”

费太后一震,神情复杂。

狄秋浔晗首:“是了,必是鲁王许诺了什么……你无法直接从朕身上得手,竟然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明知不大可能成事,仍做困兽之斗?”

狄秋浔转头看着红嫣,冷声道:“红嫣,你虽受药物扰乱,但你若是信朕,便不会轻易被挑拨至此,朕对你……十分失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朕到底有没有杀了你娘。”

红嫣心头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心头冒出。不同以往的心痛、倦怠、嫉妒,是一种空虚无所依靠的恐慌笼罩住她,一时间,她理不清思绪,又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狄秋浔对近人吩咐道:“传旨下去,将费家十岁以上的男子、妇人,俱推到闹市,每隔一个时辰,按年纪从大到小,斩首一名。直到费诺携丽娘出现为止。今日不出现,明日将十岁以下的小儿,亦推至闹市,如法炮制。明日再不出现,后日再将逸郡王推至闹市!”

费太后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站了起来:“你疯了!你怎可不顾律法,行事如此暴虐?!”

狄秋浔冷然道:“你们老老实实的,秋后问斩的,自会推至秋后;该判流放的,还捡得条命;朕也不会故意将女眷没入乐籍,最多令为官奴;且费家十岁下的孩童,足可无恙。逸郡王,朕亦不会伤他。但你们动作不断,迫得朕不能不撕了这层面皮。还好,朕如今并不想要做个仁德之君,行事但有不光彩的地方,史官之笔,言官之谏,朕受得了。”

将袖一扬,命人道:“还不快去。”

胡公公不敢多言,领命下去。

红嫣倒退了一步,在他的目光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狄秋浔松开了她的手,扔下脸色青白的费太后,转身离去。又回头来看了看红嫣。

红嫣知道他的意思,不敢不跟上。

两人在众人簇拥下到了清心殿,待狄秋浔上完药更完衣,将人都摒退,坐在了榻侧,招手让红嫣过去。

红嫣默默的走近。

狄秋浔看她腕上一片青紫,是方才跌落石阶时摔的,顿时目光就软了些,出口的话语也多了些温度:“以前我觉得你尚有两分机智,今日是积怨已久,有意不去寻思么?”

红嫣摇了摇头。

狄秋浔看了她半日,叹了口气:“是你刺了我,怎么你还是这副委屈的模样?”

红嫣定了定神:“没有……是我错了,愿受责罚。”

狄秋浔用指头按了按眉心:“你这副无赖的样子,是成心膈应我?你不过仗着我喜欢你罢了。”语气里有着淡淡的疲惫。

红嫣只觉方才那种恐慌感又涌了上来。

见他抬起了头,面容冷峻:“如今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还是等你娘有了消息再说。”

费诺毕竟不是条硬汉。不过是斩了费家两颗人头,他就自领着丽娘出来了。

侍卫一拥而上,将费诺押下。丽娘则被御医诊视过后,宫人替她收拾妥当,送到了红嫣面前。

红嫣远远的看着她,无所顾忌的奔了过去,眼泪满眶:“娘。”

丽娘笑得很勉强。

红嫣低头看了看她包着白布的手指……真希望像她假死一般,这根手指也未断。但是,这却是奢望了,好在她活着回来了。

“娘,你还有没有旁的伤处?”

丽娘摇了摇头。狄秋浔看着她们母女重逢,红嫣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由也负着手,慢慢走近。

丽娘望着狄秋浔的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古怪。红嫣始终盯着她,一丝不对也没落下,心中不由一动。喜悦之情按下了些,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究竟是什么不对。

丽娘并没有朝狄秋浔行礼,抬起未伤的手,似乎要理一理鬓角。

红嫣才拿了簪子扎过狄秋浔,只怕血迹还未干呢,莫名的就有了些联想,眼睛紧盯着丽娘的手,见她两指刚一扶到簪头上,红嫣便迅速的抬手按了上去:“娘,我替你整妆。”

丽娘一怔,她原就是个胆小怯弱的人,不管她是想做什么,被红嫣这么一阻止,都失了胆气。

狄秋浔目有深意的看着红嫣,没有说话。

红嫣连拖带拽的将丽娘拉至碧梅轩,摒退了人,低声逼问:“娘!你想做什么?”

丽娘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红嫣,你,你怎么能不救你生父的族人?”

红嫣目瞪口呆,她原先以为丽娘是被擒走,此时迟疑不信的问道:“你,你是自个跟着费诺走的么?”

丽娘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说你心硬,不肯救你父亲族人,只能用些手段,我还不信……”

红嫣头疼,看到丽娘这愚蠢的模样,突然间想到自己这几日,其实也如她一般愚蠢。

“娘,知道你有危险,我明知事不可为,也必须一试。现在你既然已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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