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酌跟着转身,“真抗旨不回京城?”
楼逆嗤笑了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弟子可是一直在边漠深处讨伐蛮夷,九死一生的,哪里晓得什么圣旨不圣旨的。”
这话说的无赖,可偏生他就这么做了,这些时日,多半都是在有狄,忠勇侯连他人都见不到,那圣旨自然没法宣读的。
话说忠勇侯小试牛刀,剿灭蛮夷约三百人,他还是颇为高兴的,当晚,他与圣人的奏章,百字改为千,并大肆赞颂了各家公子一番。
御从远第二日来见,将边漠舆图与忠勇侯一份,附带近年各蛮夷部落的详细情形,指了好几个颇为强劲的部落,并笑着道,“侯爷,若能将这几个部落给灭了,整个边漠就没成气候的了。”
这话里头的诱惑不可谓不大,不说御从远还多嘴了句,这几个部落的实力,熬了一个隆冬,远不如从前的戎吴。
末了,御从远弹弹袍子,慢条斯理的言称要回西北去了,朱雀营当初与戎吴一战,死伤惨重,他是早就不想在绥阳呆下去了。
忠勇侯巴不得御从远赶快离开,晓得朱雀营粮草不丰,他还从白虎军里头拨了些过去。
御从远笑纳,施施然走了。
隔日,忠勇侯就开始点兵,按着边漠舆图上的部落分布,选了离绥阳最近的一名叫百蛮的部落,气昂昂的率白虎军出战,大有一去就将百蛮踏平的架势。
楼逆自然是晓得这些,事实上,那舆图还是他给御从远的,百蛮在有狄的正南方,是边漠之中颇为强大的部落,就是眼下的有狄都不一样吃的下。
他就是要忠勇侯去打先锋,这场鹬蚌相争,得利的不过是他这个渔翁而已。
不出所料,百蛮的酋寨远比有狄的更为坚固,依水而居,靠崖而生,易守难攻。
忠勇侯到那地头,眉就皱起了,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挥手,身后的大军倾巢而出,黑压压的杀上去。
百蛮似在有所料,所有人马龟缩酋寨,在斋外竟还布有绊马索,冲将过去,又是滚石火油。
一时之间,白虎军死伤惨重。
忠勇侯唇抿成直线,面色很不好,眼下的情形让他不得不怀疑御从远的说词。
然一切晚矣,此攻守战胶着了一天一夜,忠勇侯硬是用人海战术,步步逼进百蛮酋寨,眼见寨破在即,白虎军中早疲惫不堪的世家子弟心头一喜。
岂料,破晓时分,晨光微曦,响彻天际的喊杀声从白虎军后方传来。
另有斥候急急来报,“启禀侯爷,后方敌袭!”
忠勇侯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接二连三的斥候上禀,皆是后方有蛮夷大军。
当机立断,忠勇侯下令撤退。
他心头纷乱,可却想不明白这是如何一回事,分明蛮夷都是各自为营,多少年来并不会围杀,且他确定百蛮部落的蛮夷,尽数都在寨子里,这后方的蛮夷,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些疑问无人给他解答,当下,忠勇侯带着兵将仓皇逃窜,路途,他还要分出部分兵力,保护那些京城公子哥,这举措,又惹的部下很是不忿。
忠勇侯退走,百蛮部落死伤惨重,后方突然出现的蛮夷部众并未追击白虎军,而是缓步出来,从中竟是走出一身窄袖布衣裙钗的大夏妇人来。
百蛮残众之中头领向前几步,朗声喝道,“来者何人?”
焰氏微微勾起嘴角,她一挥手,自有同是蛮夷的下属上前交涉,她也不退兵,就那么在百蛮酋寨几丈外,虎视眈眈。斤边豆才。
如此软硬兼施,百蛮头领也不是蠢的,哪里不晓得这是有狄想趁虚而入,吞了百蛮,即便他再不甘愿,可面对如此胁迫,也只得点头应允。
顺利吃下百蛮的有狄,寨中势力更是精锐。
初初,那百蛮头领还十分看不上焰氏,妄图取而代之,焰氏毫不留情面,直接点了几人,其中以玄一为首,当众杀之。
至此,剩余百蛮残众,再不敢所言半句。
焰氏将百蛮人马打散,融进有狄的兵将里头,训练几日,这些人便再无多少隔阂,毕竟,再如何说,都是蛮夷,且有狄的食物还管够,这才是最收买人心的。
吃了败仗的忠勇侯狼狈逃回绥阳城。
他进刺史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御从远,哪知,御从远早一日便领着朱雀营悠哉上路,打算回西北去了,这当都已经到绥阳后的开泰镇。
找不到人的忠勇侯很是气愤不过,他便抓而求其次,欲寻许拜询问一番。
可事到临头,却是连许拜都找不到半个影子。
第二日,绥阳城外欢呼连天,有百姓夹道称颂。
忠勇侯这才知,是端王殿下又打了胜仗回城了。
两厢一对比,忠勇侯整个人气息阴沉,面色郁沉如水。
楼逆并未去刺史府,而是直接回的南城宅子,他退了铠甲,又很是享受的清洗一番,期间言语逗弄了几回凤酌,惹的师父又是揍了他一拳。
两人笑闹间,下仆回禀,忠勇侯宣读圣旨而来。
楼逆长眉一挑,懒懒散散地斜躺在软榻上,连外衫也不穿,还特意扯松了衣襟,松垮垮的领口,春色无边,映着那俊美无双的皮相,很是让人面红耳赤。
许是觉得还不够风流,还让玄十五找来好些貌美的风月姑娘,个个身披轻纱,妩媚勾人。
忠勇侯甫一进来,就见堂堂端王殿下衣衫不整,左拥右抱,很是享受的眯着眼等着美人投喂,那等纨绔的作态,让他皱眉。
“圣人有旨,还请端王殿下接旨!”忠勇侯声音冷硬,当下就觉得传回京城之中的捷报,莫非有蹊跷。
哪知,楼逆缓缓睁眼,狭长的眉目冷冷地看过去,倨傲无礼的道,“本王当是谁敢扰兴,原来是忠勇侯。”
“不知忠勇侯拿的什么旨意,本王可是从未听说过,莫非是假传圣旨不成?”说道最后一字,楼逆已然带出凛然的杀意。
225、捧杀
多年之前的忠勇侯,那也是沙场悍将,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可以说圣人能坐稳那把椅子。多多少少都有着他的功劳。
然,京城繁华眯眼,安逸的奢靡日子,让忠勇侯早早步入英雄暮年,他早不再是从前那个在沙场点兵不畏生死的忠勇之侯,而只是单纯的是个侯爷罢了。
故而,他一听闻楼逆那话,心头咯噔一下,顿觉不安。
楼逆单手撑头,松垮的胸襟划开,露出莹莹如玉的微光,半遮半掩,让边上伺候的姑娘很是面红耳赤。
楼逆虽在边漠有些时日,他也亲自上阵杀敌。然他的肌理,一如既往的玉白,并不显女气,莹润的质感下,是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只斜坐在那,就让底下的忠勇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逼人又无法喘气。
“呵,”他轻笑一声,微微眯眼,“忠勇侯莫介怀,本王只是玩笑话。既是圣旨,本王接了就是。”
楼逆整暇以待的坐直了身子,单手摩挲着下颌道,“侯爷也不必站着,来,与本王一同赏舞。”
话音方落,就有下仆掇拾出案几,引了忠勇侯坐下,上茶果。
楼逆一扬下颌。立马就有几位身姿妖娆妙曼的姑娘巧笑嫣然的依偎了过去,莺莺燕燕的推攘着,娇声软语。好不快活。
而那圣旨,楼逆让人送上来,却随手摆在案头,并不打开。
忠勇侯眸色微沉,他挥开一几乎靠近他怀里的姑娘,对楼逆道,“听闻殿下此次凯旋归来?不知殿下收拢的是哪个部落?”
楼逆漫不经心的一拨胸前的发,瞧着下面鱼贯而入,挥袖扭腰的姑娘,轻声道,“不值一提,小部落而已,本殿还看不上,何谈收拢。”
听闻这话,忠勇侯扯开嘴角,奈何他一脸的络腮胡子,根本看不清那点笑,“殿下用兵如神,便是连京城之中都是人尽皆知的,故而圣人才十分欢喜,想让殿下回京,也好操练操练禁军,想必凭借殿下的能耐,圣人可高枕无忧。”
楼逆意味深长地看了忠勇侯一眼,并不接这话,而是认真地看底下的羽衣舞,领舞的姑娘媚眼如丝,红唇惑人,她从众姑娘的水袖中缓缓起身,眼都不眨地望着楼逆,唇还微启,当真一副情动不能自已的模样。
奈何,楼逆根本就相当于瞎子,他抚掌而笑,指着这姑娘就对忠勇侯道,“昨日忠勇侯征战一场,也是辛苦了,这姑娘就赏与侯爷。”
那姑娘身子一抖,我见犹怜地咬了咬唇,幽怨无比地瞥了忠勇侯一眼,不得不屈膝叩谢。
忠勇侯是个大老粗的汉子,他再是男人不过,年轻之时,他最喜的便是大杀四方后,找些貌美妩媚的姑娘,好生放浪形骸一番,如此才能去了骨子里压抑不住的血气。
是以,他并不拒绝,只是目光从案头上的圣旨一划而过,哈哈笑道,“那老夫就谢过殿下。”
楼逆点点头,并不厚此薄彼,他一挥袖,“素闻京中各家俊杰在侯爷的白虎军中,本王前些时日并不在绥阳,也没能和大伙吃盏酒,真是好生遗憾,这等舞女,姿色还堪入眼,就随侯爷回去赏与众家兄弟纾解寂寞,也算本王的一份心意。”
忠勇侯浓密的胡子下,唇抿了抿,尔后拱手道,“老夫就代大伙谢殿下美意。”
楼逆勾唇点笑,垂眸端起了案几边的茶盏。
闻弦歌而知雅意,忠勇侯又是寒暄几句,带着那等莺莺燕燕找了个推辞,略有不甘愿的离去。
待人走了,凤酌从次间转出来,甫一嗅到楼逆身上的胭脂味,她眉头一皱,就毫不掩饰的嫌弃。
楼逆目光柔和,他起身向凤酌伸手,“师父,弟子受委屈了。”
他还先发制人,拉着凤酌,并股挨坐到榻上,眨了眨眼,又理好衣襟,“都是些贱婢,敢那般瞧弟子,真想挖了眼珠子去喂狗。”
说着,他凑到凤酌面前,拱进她鬓边,使劲去嗅她的发香,只觉师父身上的女儿体香甚是好闻,清清爽爽的,又好下口啃。
凤酌一根指头抵着他额头,将人推开,皱眉喝道,“臭死了,别挨着我。”
楼逆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一股子的脂粉味,他冲外面喊道,“玄二,备热水!”
话音还未落,人就急匆匆的回房梳洗过去。
凤酌瞧着他离开,目光落到那圣旨上,她略一迟疑,拿起打开来看。
“哼,不知所谓!”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心头火起,扬手就扔了那圣旨,很是气愤不过。
圣人的意思,不仅要楼逆回京,最好将朱雀营一并交由忠勇侯,旁的功劳是半点都落不到徒弟身上,这般糊涂和无状,叫凤酌生了几分的杀意来。
楼逆飞快冲洗一番过来的时候,就见那被摔在地上的圣旨,他看都不看,径直一踢,让玄十五拿进灶房点火之用。
“你不能回京。”凤酌冷声道。
楼逆低笑一声,“都没把各家子弟给悉数弄死,弟子才舍不得回去。”
他走上前去,半拥着凤酌,为她这样的关切之意而心软不已。
果然,这世间,也只有他师父,是真真切切的在为他考虑,会为他遭遇不公而愤慨,也会为他的委屈而恼怒不已。
这样可心的人,叫他如何不珍视。
“师父,与弟子成亲吧。”他情难自禁,旧话重提。
凤酌一愣,微微垂头,她总觉得自己只要一点头答应,日后就再不能如此逍遥自在了的模样,平白多了个人来事事都管束着,谁愿意来着。
楼逆眸色陡然一暗,他揽在她腰身上的手一紧,“师父与弟子都成夫妻之实了,还不肯与弟子个名分不成?”
这话说的,颇为有道理,可又古怪的紧,凤酌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他指腹从她脸沿划过,温情脉脉的道,“眼下在边漠,弟子不想再委屈了师父,故而师父不必着急,待回了京城,弟子定要十里红妆迎娶师父,师父到时莫在婉拒弟子。”
此间口吻,绵软而带哀求之意,让凤酌再不能像往常那般拒绝的斩钉截铁。
楼逆也不逼迫,便捧着她脸,轻啄了唇角一口,嘟囔着道,“弟子心悦师父的心口整个都在疼呢。”
凤酌耳廓一动,整个就渐渐红了起来,她动了动睫毛,难掩羞色,抬脚轻轻踹了踹徒弟小腿,“早晓得了,每日每夜的念叨,啰嗦的慌,也不嫌烦。”斤序名号。
徒弟就是这样黏人,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侯在门外的玄十五,朝里瞥了眼,就冲隐在暗处的玄二挥了挥手。
玄二嘴角一抽,便晓得这大半天,殿下是不会使唤他了。
玄十五掩唇轻笑,与玄二一并远远地走开。
却说带了一众娇娇媚媚的姑娘回到刺史府的忠勇侯,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早闲得发慌的世家公子瞅见了,不多时,就三三两两结伴过来,满脸的色气,目光落在风月姑娘的身上就撕扯不开。
忠勇侯眸色一沉,他头一次觉得将这些世家公子带来边漠,不是件好事。
不过,他不露声色,挥手就让这些姑娘好生伺候,当下,嬉笑怒骂,好生靡靡。
他皱眉到了书房,瞧着摆在中间的沙盘,许久之后,他沉着脸一袖子将沙盘扫落在地,提笔挥墨,却不晓得要如何与圣人回禀。
而书房外,依稀能听到男男女女逗笑弄趣的声音,简直叫人烦闷。
就在忠勇侯毫无所觉的时候,楼逆手下的心腹,趁白虎军中对那些世家子弟颇为不满之际,顺势挑拨,对能拉拢的自然是大力拉拢。
一时之间,整个白虎军中人心惶惶,加之与百蛮对战,惨败而归,都不用楼逆费多少工夫,白虎军中,至少一两成的兵将早倒戈向楼逆。
忠勇侯自然不曾察觉,各世家子弟,有楼逆时时送来的美人珍馐,早寻花作乐到不知时日。
忠勇侯是觉有违军规,可他同各世家子弟一样,都觉楼逆是想可以拉拢,故而才有意讨好,便并未将此放心上,毕竟从前在京中,这样的示好手段很是常见。
又是三五日过去,楼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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