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心头一凛,看了眼有只是重伤,垂死挣扎的世家子弟,转身一打马,喝道,“撤退,撤退!”
这下,却是连断后都省了,整个白虎大军全速后撤。
幸而那等蛮夷并不追赶,似乎他们只是想要被俘虏的蛮夷,一口气逃出十多里,忠勇侯终于松了口气,他让人清点兵马,这会小心翼翼地缓下速度来绕回绥阳城的方向。
一众世家子弟,此次遭袭,十有八九竟然都战是沙场,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也是身带有伤,除却他自己的儿子完好无损,旁的都十分狼狈。
当即就有一世家子弟站出来朝忠勇侯骂道,“好个威武的忠勇侯,拿我等性命而饵,除了京中各世家嫡出,莫不是就能将京城所有的世家一网打尽,当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不得不说,这等蠢货上了沙场,果然只有送死的份。
忠勇侯脸色发沉,他看着这质问的后辈,心头杀机涌动,总归都是不能善后了,何不再干净利落些。
那年轻公子哥,扶了扶歪了的发髻,昂着下颌,很是跋扈的道,“待我回了京,第一件事就上禀朝堂,要你这忠勇侯府满门血债血偿!”
忠勇侯冷笑一声,铿锵一声,二话不说拔剑杀了这厮,尔后目若闪电地看着其他几位还活着的世家子弟,冷冷的道,“都杀了!”
话音一落,就有早看不惯这裙浪荡公子的兵将,抽刀扑上去就杀人。
徐公子双腿打颤,他扶着马好不容易才没跌倒在地,“父亲,你……”
忠勇侯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尔后瞥开目光,“我大夏俊杰,今日竟都遭蛮夷毒手,此等深仇大恨,本侯定会亲自向蛮夷讨回!”
这般掩耳盗铃,还真是让人笑话。
一心以为此事被按下的忠勇侯根本不知,在白虎军撤退之后,蛮夷退却,楼逆却是带着自个的亲卫回来。
满地的尸体,死不瞑目的世家子弟,他勾了勾嘴角,信步鲜血之间,犹如闲庭景致。
他一挥手,对亲卫吩咐道,“去看看,可还有气儿的。”
三十多个亲卫叠声应喏,当即一一翻看过去。
楼逆转头就对凤酌笑道,“弟子这样好的亲王,怎会忍心让我大夏俊杰死无葬身之地,定是那忠勇侯排兵布阵有误,险些让我大夏世家后继无人。”
凤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徒弟这种大尾巴狼,却时常喜披着羊皮装狼的性子,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是,她就不如他,不如他没脸没皮。
不多时,有亲卫回禀,尚有气息者,余四人。
楼逆狭长的眼梢一条,眸色波光滟潋地笑了起来,“大善,赶快救治!”
所以,当着四名世家子弟转醒过来,就见楼逆悲天悯人的面目,“可是醒了,感觉如何?”
死里逃生的喜悦不言而喻,四人皆对楼逆感激到肺腑。
楼逆皱眉叹息一声,“哎,本王来迟一步,听闻有蛮夷埋伏,遂带三十亲卫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晚了,也不知忠勇侯怎样了?”
那四人听闻这话,当即对忠勇侯大骂出声。
楼逆稍加安抚,令亲卫带上这四人回绥阳城去了。
进城藕,他将人安置在南城,也没跟任何提及。
第二日,白虎军回城,楼逆去了躺刺史府回来,就面色更为沉重的去看了那四位世家子弟,并将旁的世家后生悉数阵亡的信儿告知。
后有心腹回禀,楼逆也没瞒着那四人,就听心腹言,“有公子指摘忠勇侯是要断了京城世家的血脉,好独家做大,忠勇侯恼羞成怒,下令杀了幸存的公子们,故而所有的世家公子才无一幸存。”
这话,让那四人目瞪口呆,继而细思极恐,生怕连同自个也遭到毒手。
楼逆心头冷笑,他当即提出让人送这四人悄然回京。
四人忙不迭的点头,并还在楼逆面前说了好些忠勇侯的坏话,叫楼逆一直绷着脸,实在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已经能想见,等这四人回了京城后,等待忠勇侯的将会是何等的下场,整个京城世家的怒火,便是圣人和皇后都要顾忌几分。
忠勇侯府,距离败落,不肖三个月。
凤酌知晓后,她给御曦之去了信,具体一应事由并不好细说,只得言辞之间让御曦之做好准备,能和离为最好。
此时的忠勇侯,捏着早写好的奏折,想了半宿,后又展开,多添了句话上去,第二日令人来火速送回京城。
而白虎军暂时在城外休养生息起来,楼逆带着凤酌偶尔去趟有狄,旁的也不太管。
至于有狄,在百蛮酋寨外埋伏了白虎军,接手了好些蛮夷俘虏,焰氏整编进有狄原有的兵众中,尽数打散了,一时之间,有狄的势力到达空前的强势。
楼逆并未让焰氏按捺下来,而是趁着忠勇侯还不知有狄的存在,四处收拢边漠小部落,大有真的药一统边漠的架势。
月余后,京城下来圣旨,圣人是言辞激烈的苛责了忠勇侯一番,勒令其回京,将世家子弟之死解释清楚,并这端王暂时统领白虎军。
这道圣旨犹如当头棒喝,让忠勇侯眼前发懵,他根本就不晓得此时的京城对世家子弟之死,愤慨而哗然,就是忠勇侯府的下人,都不敢在这当出门,唯恐遭了人打杀。
楼逆得偿所愿的取而代之,他一接手白虎军,就好生整顿了番,今日带着人马出去边漠溜达一圈,明日领着先锋军身先士卒,打几个小部落,时不时送点捷报回京,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当然,在京城圣人忌惮他之前,他与有狄装模作样的打了好几场胜负均有的仗,送回京的折子,除却诉说有狄的易守难攻,就是伸手要粮草。
这一来来回回的小打小闹,一年的时间一晃而逝。
楼逆早将整个白虎军握在手中,对那等不识趣的,他直接将人丢到先锋军里头,每次打仗,有狄的蛮夷就像长了眼睛一眼,一刀一个准,这一年下来,整个白虎军上下,对楼逆那是口服心服。
至于曾经的忠勇侯,那是谁?谁还记得。
228、本宫无旨可下
凤酌这一年来,并不是时时都呆在边漠,楼逆太过痴缠,惹的她烦了,索性就一人外出闯荡。
也幸的她本就是个习惯天南地北跑的。还找了一两条玉矿出来,传信给五长老凤缺,后面的一应采石之事,却是撒手不管。
但最多不过半月,她势必要回去楼逆身边,如若不然,这人定然能干出扔下大军,追来捉人的举动。
且旷上一月的饿狼,可是不好伺候。
期间,她还悄然回了趟京城,五长老凤缺却是早回了安城,她在端木府没见到人,而御曦之和离之后,居然歇了嫁娶的心思。一心一意的锻铸兵刃,硬是让她将大夏现有的攻城巨驽改造了番,原本笨重准头不够的驽架,经她手后,便灵活许多,且指哪打哪。
皇后大喜,对这本家的姑娘,更是看中。
除此之外,大皇子动作不断。听闻楼逆在边漠的声势,再坐不住了,频频那宫中的那两位蛮夷圣女进谗言,企图让圣人将楼逆召回京。
但皇后不松口,且每每将圣人堵了回去后,圣人就鲜少提及这事。
三皇子和五皇子不甘示弱,因着自家母妃的恩宠。不能进献美人,可这两位皇子来了招釜底抽薪,不知从哪找来一仙风道骨的道士,对圣人惑以不死药等长生不老之术。
原本对于这等下作行径,两位皇子还担心皇后插手,可哪知长乐殿的皇后充耳不闻。对圣人越发不上朝之事,也静默下来。
盖因圣人一门心思都在炼制不死药身上,之于从前的酒肉池林,不过那道士一句话,圣人果真就素了下来。
便是那两自来得宠的蛮夷圣女。也是好长时间见不到圣人的影子。
大皇子急的上火,心头暗恨,越发在其他方面打压三皇子和五皇子。
然三皇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一出手,就以不死药药引为借口,让圣人冷酷无情的剜了那两蛮夷圣女的心肝来炼丹药,以此断了大皇子臂膀。
三位皇子在京中斗的昏天暗地,远在边漠的楼逆却是十分轻松,除了师父偶尔不在身边,竟是无一不满意。
有狄在焰氏的把持下,隐隐已一统边漠,好在焰氏是个聪明的,也时刻记着自个是个大夏人,并无多少二心,且她儿子焰寂杀还一直在楼逆身边,见识了楼逆的诸多手段,竟是崇敬非常,真拿楼逆当个正儿八经的师父来孝顺。
有狄与白虎军仍旧三不五时的小打小闹一场,楼逆嫌弃每次运粮道有狄很是麻烦,故而在绥阳城外十里处,开辟了个空地出来用作两族互市。
并派兵把手,对那等捣乱的蛮夷,毫不留情的杀无赦。
焰氏有心缓和两族矛盾,对蛮夷稍加约束,在互市上,众蛮夷尝到或买卖或以物换物的甜头,再不必像从前那般朝不保夕而四处流离,故而,一时之间,互市情形大好。
绥阳刺史许拜,对这互市却是最上心的,须知,他从前在绥阳城内捣鼓出来的小互市,便是打着有朝一日,两族买卖往来,以此缓和战事,长此以往,将边漠一众蛮夷教化,也非天方夜谭。
是以,对做成这件事的楼逆,许拜是彻底的佩服,也才真正觉得端王殿下,那是真有治国之才。
被觊觎这般厚望的端王,才懒得跟人解释,他只是更方便与有狄勾结而已。
如此半年后,某天早上,凤酌一睁眼,就见楼逆笑的明媚似三月春光,“师父,下个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与弟子成亲吧。”
已经很久没听徒弟提起这话的凤酌一愣,她抬手摸了摸他脸,后一拧,“没睡醒?”
如若不然,怎说胡话呢。
楼逆抓着她的手,笑了几声道,“过几天,就该回京了。”
他望着凤酌的目光灼灼如火,好生明亮,已经十八九岁的男子,眉目之间风华更甚,近年的沙场征战,让他斜飞入鬓的长眉带起凌厉的锐利,一身的清贵之气,很是逼人。
猛然听闻回京一事,凤酌还好大一会反应不过来。
楼逆笑着道,“大皇子让三皇子和五皇子逼的没法了,都快遭圣人的厌弃了,他坐不住了,再有几日,就能将自个给作死了。”
“这等好时机,弟子怎能不回去。”他微微眯眼,薄唇上翘,寡情而薄凉。
“大皇子想干什么?”凤酌眉尖一蹙。
楼逆嗤笑着启唇吐出两个字,“逼宫!”
“逼宫?”此时的东宫长乐殿中,身着常服的皇后安然与书案后,她手里还执着御笔,艳红的朱砂滴落下来,污了她的指尖,像是血一样的颜色。
“是,还请母后暂且调回亲卫,以卫凤体安危。”大皇子妃御旻浅面带焦急色。
近日,她从大皇子不同寻常的举止中,窥的这点滴,已然心头大动,一个转身,找借口就进了宫,赶紧通风报信来了。
皇后眸色微微闪烁,她竟笑了起来,“本宫竟是不知,他还有这点子能耐。”
“母后,此事非同小可,您万万不可有失啊?”御旻浅实在不晓得,事到如今,皇后为何还这般镇定。
“不若母后调令一封,让小叔回京护卫。”御旻浅心头念头纷杂,生怕大皇子狗急跳墙,到时真逼上宫门,可要如何是好。
皇后摇摇头,她放下手中御笔,一抬手,严嬷嬷就动作轻柔的为她试去手上的朱砂,“远水不解近渴,从远他……也不一定愿意回京。”
御旻浅大惊,“母后……”
皇后垂眸想了想,“下诏,让端王回京,就说……”
“贤妃近日贵体欠安,忧思成疾,很是挂念端王。”
御旻浅一凛,晓得皇后这是准备对贤妃动手了,容忍她如跳梁小丑一般蹦跶了这么多年,可不就是为了眼下。
而皇后一对贤妃起了杀心,那便预示着圣人也是时候了。
她又想起如今堪堪才七八岁的十一皇子,一时之间,很是为难,“那十一皇子那边……”
皇后抿了抿唇,这才显出她的唇薄来,“这些年从远时常与本宫密信,端王他倒是能耐的,本宫也不是那等顽固不化之人,若他有能耐坐稳那个位置,让予他又何妨?”
御旻浅动了动,她想说,那御家日后要如何。
可看着皇后那双分明波澜不惊犹若深渊的眸子,竟是再问不出一个字。
她面前的皇后,先是掌控整个朝堂的无冕女帝,再然后才是御家之人,国之大者,旁的都是小节。
这一瞬,她倏地就懂了她的心思,心头顿起说不出的悲凉以及难过,然而却是无比的与有荣焉,这便是御家人的风骨。
距离皇后下诏让端王回京的消息,不过半日功夫,大皇子就晓得了,他狰狞着脸,在书房好生愤怒的摔了茶盏,并大骂道,“寡毒妇人,寡毒妇人!”
随后,却是越发的坚定自己的想法。
第二日早朝间,一如既往没看到圣人的影子,众位王公大臣早见怪不怪,依着平素的步调,该上奏的上奏,该插科打诨的插科打诨。
但,就是即要退朝之际,一嘶声尖利的太监声音响起…………
“圣人驾崩……”
夏五月甲辰,帝崩。
还在朝堂之上的皇后腾地起身,她目光锋利如刀,“退朝。”
当即边往圣人殿中去,边吩咐道,“皇宫戒严,调亲卫护卫长乐殿,皇城禁军……”
然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迎面走来的大皇子,他身后跟着禁军,笑着看向她道,“父皇崩了,母后大恸,来人,送母后回长乐殿。”
却是要将人给软禁起来。
皇后冷笑了声,上下打量大皇子,后才道,“还懂得先下手为强,本宫平素倒是小瞧了你去。”
大皇子眼中的怨毒倾泻而出,叫人心惊,“只怕今日过后,母后当晓得,小瞧儿臣的地方还多了去。”
话落,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上前一步,就要押送皇后回长乐殿。
皇后一拂袖,背脊挺的笔直,一丝不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