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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无咎才被人醉醺醺地扶回来,明月奴从没见他喝醉成这样,看着他昏迷不醒、满身酒气的样子,心里竟感觉一阵陌生。只听无咎在醉梦中喊着:“师姐……师姐……”明月奴正将他垂在床沿的下半身子往床上挪,听见他喊的话,心里很生气,不禁“砰!”地把他扔到床上。无咎“哎呦”一声,却还是没有醒,明月奴气骂道:“死醉猫!就知道喝酒,就知道你的师姐!你说过的话都是放屁吗?什么照顾我一生一世,都是骗人的!”坐在床边,觉得孤单无比,怔怔地流泪。
她想起与无咎初认识的时光,在森林里他跟着她,她却带着他乱走,就是不回明月山,又想起明月山她与无咎的那一战,无咎吻了她,又想起……,正在出神,突然觉得一阵幽香钻入鼻孔,头中一晕,暗道“不好!”但全身变得没有丝毫力气,软软地倒在无咎的脚边。只见门开了,进来一个人,竟是神犁紫驹,他笑嘻嘻地抱起明月奴,走了出去。
半夜里,无咎被一阵吆喝声惊醒,他觉得头很痛,端起床前桌上的一碗茶一饮而尽,才觉得脑袋清醒了很多。他一看房中,月奴不在,窗外传来的吆喝声、厮杀声更响了,他心里知道不好,推开门冲了出去。他飞上屋脊,只见城里一片火光,火光中似乎有无数的骑士在来往砍杀,“难道是他们家族又发生内乱了?”他心里想,但远远看去那些骑士的装束,又与神犁家族的武士并不一样。
月奴,月奴在哪里?他心中一阵焦急,展身一飞,飞上城墙,俯视下去,只见从各条街道涌出来的神犁家族士兵已经越来越多,那群骑士逐渐被包围在广场的中心,一个少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来,正是神犁紫驹,只见他全身披着金甲,白玉般的脸在火光中跳动,眉头紧锁着,目光寒冷如冰,他手中的剑一指那群骑士,冷漠地喝道:“杀!”神犁家族的武士都齐声喝道:“杀!!”所有的人都奋不顾身地向那群骑士冲去,他们抵挡不住,瞬间就被砍成了肉泥。
无咎没想到这整天对他笑嘻嘻的小子这般残酷阴冷,不禁暗暗震惊。他看城外,还有一群与城内装束一样的骑士也被围住了,正在艰难地突围,神犁紫驹正在众武士的簇拥下穿过城门。无咎知道等他一出去,那群骑士必将得到与城内骑士一样的下场,心里竟有些不忍。他看那群骑士似乎有个领头的,也是个少年人,长得身躯粗壮,脸上留着一副络腮胡子,他显然不善于指挥,不但突围不成功,包围反而愈缩愈紧。
神犁紫驹缓缓从自己的武士群中催马而出,他的目光阴鸷,仿佛嘴里随时都要说出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来,那个粗壮的少年愤怒地看着他,似乎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神犁紫驹手中的剑一挥,正要下令,圈子中突然飞入一条黑色的人影。他一看,惊道:“是你,你居然醒了?”
无咎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自己的醉酒绝不是偶然,而月奴的失踪也肯定跟他有关,不禁怒道:“我师姐呢?”神犁紫驹惊讶道:“你师姐怎么了?”无咎看着他虽然脸上惊讶,但目光深处却有一丝笑意,不禁更怒,飞身向前,五指如钩,向他的咽喉抓去。他的武士们怒喝,纷纷上前拦截,但哪里碰得着无咎的一片衣角。
无咎本以为可以一爪就将神犁紫驹抓在手里,没想到却被他一偏头闪过,看来这少年是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功夫。神犁紫驹好不容易才躲过无咎那一抓,心中震恐非常,想不到他的功夫比传说中的还要高很多,看看他第二爪又抓到,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便不再躲,咽喉堪堪被无咎扣住。
无咎一将他擒入手中,便喝道:“识相点,快把我师姐交出来!”神犁紫驹笑笑,不再顽抗,拍拍手,不一会儿,两个手下便将仍然昏迷的明月奴抬了出来。无咎放开神犁紫驹,将月奴抱起,飞身而起,一招“天地劫”,天行剑划出一个圆,所有的参与包围的神犁家族的武士全部倒下。
那个粗壮少年见机不可失,指挥自己的骑士们奔逃,神犁紫驹手一挥,更多的武士从各幢屋宇的黑影中出现,又将他们围在垓心。无咎刚落下,见状又要一飞冲天,神犁紫驹叫道:“叶无咎,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走可以,他们必须留下!”无咎充耳不闻,在空中又是一招“天地劫”,大部分武士又倒下。剩下的已经挡不住那粗壮少年的铁骑,终于被他们冲出重围。无咎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一眼神犁紫驹,哼地一声,如飞而去。
那少年见无咎抱着明月奴如飞天一般从头顶飞过,不禁叫道:“朋友请慢留步!”无咎的身形在空中一顿,那少年眼一扫自己旁边的骑士,那骑士身体跃起,跳上了旁边一人的马,无咎落下,正落在刚刚那骑士让出来的马上。那少年见状大喜道:“朋友尊姓大名?救命之恩灵钩庭没齿难忘!”无咎听他姓灵钩,知道他必是万世酋长八大臣之一灵钩氏的子孙,他不愿再与万世酋长的人扯上关系,便冷冷道:“在下无名无姓,便是有,也不足挂齿,现在要紧的是为敝师姐找个地方救治。”灵钩庭知道他不愿透露姓名,也不勉强,道:“这个容易,你随我们来!”
驰骋了一阵,远方出现火光,奔过去,只见野地上燃着篝火,立着几十个帐篷,帐篷里的人听见马蹄声,欣喜地跑出来道:“哥哥,你们回来了?”无咎看时,却是一个活泼明艳的少女,见了无咎是生人,也不羞赧,灵钩庭笑着向无咎介绍道:“这是舍妹灵钩放鹿。”无咎点点头道:“你好。”灵钩放鹿正要答话,突然见火光中哥哥身上有不少血迹,惊道:“怎么,哥哥,你们失败了?”
灵钩庭苦笑道:“是啊,那小子奸诈得紧,这次要不是这位公子相助,哥哥就得先下地府去等你了!”灵钩放鹿听了,盈盈向无咎行礼道:“公子的恩情,放鹿儿永远铭记在心。”无咎道:“客气了,能不能找个地方给我这位师姐躺下,我想快些就醒她。”灵钩放鹿道:“那赶紧把这位姐姐放到我的帐篷里来。”
无咎抱着月奴进来帐篷,只见里面布置的很是精雅,他把月奴放在灵钩放鹿那张看上去锦色斑斓的小床上,灵钩放鹿见了道:“这位姐姐好像是被人施了闻香散。”灵钩庭道:“就是你上次中的那个?”灵钩放鹿听了红着脸,点了点头。无咎道:“如何才能把她救醒?”灵钩放鹿道:“这个也不用救治,过了十二个时辰,她自然就醒了。”无咎听了才放心。
原来万世酋长现在老迈,四大家族中的灵钩氏正把持着鼎城的政权,虽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嫌,却保证了万世酋长的威信没有完全堕落,其他三个家族还时去朝拜。上次朝拜时神犁紫驹跟了爷爷去,在朝上看见灵钩放鹿美貌,便求爷爷前去给他提亲,本以为一说就成的事,没想到灵钩氏竟不答应。于是神犁紫驹当晚潜入放鹿儿的房中,用闻香散将她迷倒,然后掳回了西方自己的家族。
放鹿儿醒来,死活也不肯答应神犁紫驹,神犁紫驹只好将她关起来,后来幸好放鹿儿发现负责给她送饭的丫鬟曾经是灵钩家族的下人,将她偷偷放走。放鹿儿回来一说,灵钩家族大怒,但现在神犁家族实力很强大,灵钩氏见放鹿儿也没出什么事,便暂时忍了。灵钩庭却气愤不过,偷偷带了八百铁骑前来偷袭,没想到差点又死在那小子手里。
清晨时,月奴终于醒了,见自己睡在一个姑娘的闺房里,很是惊讶,知觉浑身还是软软的,挣扎着起来,却又“哎呀”一声跌倒在床边。无咎和放鹿儿听见声音,一齐掀开帐帘欣喜道:“你醒了?!”月奴看见他们一起出现在门口,那少女比自己还年轻些,长得很是可人,不禁心中微怒道,好呀叶无咎,没想到我一觉醒来,你又有了别的姑娘!
第五章 万世酋长的遗言
无咎道:“你没事吧?”月奴转过脸去不说话,无咎不解,又追问了一句,她还是不说话,放鹿儿知道少女心性,便道:“姐姐,你中了闻香散刚刚醒来,一定饿了吧,我出去给你煮碗粥喝。”月奴道:“谢谢你。”放鹿儿一笑,出去了。无咎见她费力地往床上爬,过去扶她,却被她甩开。无咎有些生气道:“你到底怎么了?”月奴不理他,自己气的哭道:“说什么照顾我一生一世的话,全是放屁!”无咎苦笑道:“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月奴气道:“连我被人抓去都不知道,你怎么说话算话?”无咎道:“当时我喝醉了,我……”月奴道:“那我当时拉你走你怎么不走?”无咎无语。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放鹿儿端一碗燕麦粥进来,两人你问我答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变得有说有笑,亲热无比,无咎在旁边感觉无趣,自己出去了。走到外面,见灵钩庭正在指挥大家收拾行李,便向他走去。灵钩庭见他过来,笑道:“令师姊醒了?”无咎道:“多谢令妹的细心照顾。”灵钩庭笑道:“这算什么,你还救过我的命呢!”无咎道:“我们这就走么?”灵钩庭笑道:“正是,再逗留久了,怕那小子会找到这里。”无咎道:“也好。”
无咎本打算与灵钩兄妹分手,但月奴根本不理他,与放鹿儿叽叽喳喳的像一对亲姐妹,他的话根本插不进去,于是只好与他们同行。走了两天,却是到了鼎城,只见这坤明大陆上的第一都城规模建的更是宏大了,人也比以前更多了,无咎想着万世酋长可能会念着旧仇,不想进去,但明月奴却随着灵钩兄妹走了,他只好跟在后面。
灵钩氏是八大臣中最年轻的一个,但也已经显出了老态,他的头发虽然还黑黑的,两鬓却已斑白,只有那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使他看上去还活力充沛。他见无咎和殷茹突然出现,微微有些吃惊,但听完儿子、女儿的叙述,马上就显示出了他那豪爽的天性:“无咎公子和令师姊暂且先在敝府住一晚,我明日就将你们引荐给大王。什么仇不仇的事,都多少年了,大王怎么还会记着?他一见到你们,不知会有多高兴呢!哈哈!”
万世酋长见到无咎果然很兴奋,可以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兴奋过了,因为他隐隐觉得,无咎的出现,将会给他的帝国的现状带来改变,也会给他目前的这种有心无力的统治现状带来改变。无咎见他连起身都要人扶着,果然已经衰迈不堪,他的整个人似乎都已死掉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没有死,看到这双眼睛,你就不能否认,他曾经确实是煊赫一时的万世酋长,这辽阔无比的坤明大陆上曾经唯一的主宰。
万世酋长见无咎和殷茹仍是那么年轻,叹道:“想不到二位还是这么风采卓绝,难得有心来看看老夫啊!”无咎道:“我们不过是路过。”万世酋长一愣,继而笑道:“无敌煞星说话还是那么耿直,路过也好,路过也好!死亡日近,故人日稀,就是路过来看看老夫,无咎公子你也是第一位,所以老夫还是领你的情!”又转向灵钩氏道:“替我好好招待两位,务必留他们多住些时日。”说着困倦上来,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无咎见他精力已如此不济,满殿都似乎弥漫着他的老迈气息,忍不住,便起身告退,万世酋长也不多留。
在灵钩氏的府邸住了几日,万世酋长都没有再召见,月奴和放鹿儿好得更是分都分不开,无咎反倒变得孤零零的。有时灵钩庭来约他去打猎,他也提不起精神。明月奴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了,想跟他和好,又放不下女孩子的面子,放鹿儿见她跟自己说话时心不在焉的,老往无咎那边瞅,马上就明白了,笑道:“姐姐,要不要我替你给叶大哥传个话?”
月奴白她一眼道:“传什么话?我有什么话要传给他?”放鹿儿笑道:“告诉他黄昏之后,柳河边上,有佳人相侯啊!”月奴又羞又气,用手挠她道:“你个鬼丫头,人小鬼大,小心你那如意郎君又把你掳了去!”放鹿儿笑道:“他还敢来,除非他不要命了!倒是姐姐的如意郎君,见姐姐老不理他,发起火来可没人挡得住。”月奴哼道:“他还发火?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放鹿儿笑道:“就算他不敢发火,要是他一个人偷偷走了呢?”她本是笑话,月奴却真的担心无咎突然一个人走了,想了想道:“你派个人替我看着他,他要是敢走,哼,我一辈子饶不了他!”放鹿儿嘻嘻地笑,月奴道:“你笑什么?”放鹿儿笑道:“没笑什么。”月奴假装生气,又去挠她:“你说不说!”放鹿儿赶紧求饶。
深夜时,明月奴还没睡着,听见无咎的房间那边有人在说话,便起来从窗而出,悄悄上了屋顶。看过去,只见两个万世酋长的内侍模样的人打着火把,站在无咎的门前,无咎开着门,正在跟他们说话,远远的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无咎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穿戴好出来,跟着两人匆匆走了。明月奴很好奇,悄悄跟在后面。
只见这二人引着无咎出了灵钩氏府邸,穿过南大街,进了内城,然后又穿过很多宫殿,最后一直将他引进了万世酋长的寝宫。“那老家伙半夜里召见他要干什么?”明月奴更是好奇,以极快的身法躲过重重侍卫的眼目,飞上了万世酋长寝宫的屋顶。
她揭开一片瓦望下去,只见寝宫里很是昏暗,只床头点着一盏灯,床上卧着的正是那老家伙,他的脸色死白,呼吸急促而艰难,看来是离大限不远了。无咎高瘦的身影站在床边,他的身旁还跪着一个少年,整个寝宫里除了这三人,竟再没有另外一人。
只听万世酋长声音微弱:“无咎公子,以你的聪明,看这情形,已经知道我召你来所为何事了吧?”无咎冷冷道:“你莫不是要托孤?但恐怕你找错人了。”万世酋长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你心里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真正把你当做我的敌人。”无咎仍是一脸的冰霜:“但是我也没有把你当做朋友。”万世酋长叹道:“但是这次见面我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