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诗] 雾中山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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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诗] 雾中山传奇-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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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真的吗?”我问他。
    “前辈老人传讲下来的,哪会有假!”他在黑暗中目光炯炯,一本正经地说。
    他说起了兴致,把这个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据说,两千多年前,大汉皇帝还在位时,住在这儿的一位头人从南方化外之地得到一批稀世珍宝,满满载了一船带回去。谁知忽然风浪大作,几乎船沉人亡。为了平息风波,他亲手把许多宝贝投入湖心,这才逃脱了厄运。
    “有证据吗?”我对这个故事产生了兴趣。
    “要多,可没有。”老人说,“咱们村里的老辈有一次福至心灵,撒网捞起了一个古里古怪的细脖子铜瓶,周身长满了锈。据说这就是当年那位老祖宗平定风波,抛下水的一件宝物。”
    “能让我看一下吗?”我问。
    “你来晚了,”老人说,“前不久有一个外乡人,说是专门考古的,已经把它带走了。”
    “这个人什么长相?”我的心里产生了一个朦胧的预感,赶忙问他。
    在黑暗里,老人蹙眉想了一下,缓缓地回答:“高瘦的个子,戴眼镜,说话平声静气、有条有理的,象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他慢吞吞地边想边说,逐渐勾绘出一个我十分熟悉的人物形象。
    我的心怦怦狂跳着,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曹仲安的照片,递给他观看。问他:“是这个人吗?”
    老人放下手中的桨接过照片,任凭小船在水上随意漂荡,在月光下眯起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放下照片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没有错,就是他。”
        四  戒日王新传
    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无法理出头绪。
    曹仲安忽然在洱海出现,打乱了我的思路。看来他似乎仍旧身在现世,并未隐入历史烟尘。邛都古墓事件是一个例外,也许别有原因,暂时还未探明吧。
    我感到十分矛盾,尽力不想邛都古墓里的那个编码贝币,心中叨念道:“他没有钻进历史就好!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有办法找到他。”
    我安慰了自己,告别送我过湖的白族老人南下,穿过几座大山和几条湍急的山间河流,到达古哀牢国所在的一个山中坝子。这里地处中国边陲,再往前走就是古掸国、迦摩缕波等化外之地了。由于自古以来它的位置就很重要,汉朝平定西南夷后,在这里设置了永昌郡,发展海外贸易,是沟通内外的一个重要城镇。常有国外客商来往,曹仲安如要出国或是研究古代历史,这里是必经之地。
    时光流转两千多年,如古书所说那样,以“穿鼻儋耳”为时髦的古哀牢习俗已不存在了,这里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小城,建筑格式焕然一新。城市不大,我很快就走访了海关、车站、派出所和大、小旅馆,却查不出曹仲安的行踪。
    这可怪了,难道渡我过湖的白族老人看花了眼,曹仲安仍旧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中,根本就没有回返现实世界?
    一本境外流入的书印证了我的印象。
    为了寻访曹仲安的踪迹,我步入集市,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海外客商攀谈,试图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点消息。
    当我走过一个书摊,忽然有一本新书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是一本外国书,封面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古体梵文字:《戒日王见东土异人记》。
    我知道,戒日王是古印度羯若鞠阇国国王,在位期间统一北印度。国事昌隆、文化鼎盛,与唐太宗并为同时代喜马拉雅雪山南北两大英明君主。他虔信佛教,广筑寺院,玄奘赴印取经时,曾受到他的接见,《大唐西域记》里写有这段史实。却不知道除了唐僧玄奘,他还见了别的“东土异人”。好奇心促使我拿起这本书仔细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刚翻开第一页,就瞧见书中有这样一段不可思议的对话:
      “……戒日王见大唐圣僧玄奘
    后,有东土异人过迦摩缕波国来朝。
    王问:‘客从何方来,将有何求于敝
    邦’?
    “客曰:‘来自中国□□大学,欲
    来此研究古中印交通史。’
    “王问:‘中国岂非大唐乎?前有
    圣僧度西北雪山而来,客何从东北入
    境?’
    “客曰:‘大唐乃中国古时朝代,
    经宋、元、明、清以及民国至今,已垂
    一千三百余年矣。昔人皆以为唐僧取
    经为中印交通正道,殊不知从中国西
    南滇、蜀,早有别道相通。昔张骞至大
    夏,得邛竹、蜀布①即经此道沟通也。
    即以输入印度、波斯、埃及、罗马之中
    国丝绸而言,亦最早循此道转运而
    来。愚以为此乃南方丝路,远早于传
    统称道的北方丝路。然而其间或黯然
    不明,以致大王不察。此正愚所欲籍
    大王鼎力相助,极思研究探明者也。’
    “王闻言大惊,起座执客手问:
    ‘客果是何人,可留尊名以昭世乎?’
    “客乃从怀中探出一方白纸,靭
    如革。上书其姓名与职衔,乃考古学
    教授□□安也。”
    戒日王时代,岂有宋、元、明、清、民国和大学教授的观念?毫无疑问,这个“东土异人”是一个现代人,他的名字叫做什么“安”,十有八九就是曹仲安了。我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接着往下读下去。往后书中叙述这个“东土异人”说服了戒日王,使他相信中印之间早有捷径相通,不必绕道中亚腹地,冒千里沙碛、万仞雪山而来。在戒日王帮助下,他考察了印度全境,收集了许多散布民间的中国丝绸、磁器和其他文物,证实这条神秘的南方丝路的确存在。这个“东土异人”辞谢了戒日王,跨上一个金光灿烂的“神龙”,忽然腾空隐身不见。
    这真是一本亘古未见的奇书。我问书摊的主人:“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
    他告诉我:“这是在印度新发现的一本戒日王的故事,和从前的历史大不相同,轰动了整个印度,已经再版发行上百万册了。”   是啊,我的心也轰动了。这本书向我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曹仲安已经到达印度,说明他这次神秘考察的目的,是为了探明南方丝路。只是我还有些不解,打从雾中山开始,和他有关联的事情,全都是汉代历史。怎么一下子跳了好几百年,竟和与玄奘同时代的戒日王见了面?他用了什么法术,时而汉,时而唐,一会儿进入历史,一会儿又从历史里钻出来?真是神龙不见首尾,在历史烟云中随意出没,实在太神奇了!      五  老托钵僧讲的故事
    印度,在我的眼前展现了。偌大的南亚文明古国,处处有佛塔、古堡,处处有摩崖石窟、回廊壁画。仿佛这个热带阳光照耀下的国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文物。数不清的古迹,几千年的时间层次,无处不有曹仲安遁形隐身之所,给我的寻找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惑。
    我沿着那本奇书所指示的线索,从密林遮掩的迦摩缕波山谷入境,横过印度北方大地,直奔戒日王昔日的王都曲女城,追寻曹仲安留下的痕迹。
    我边走、边向着那些神秘的异国建筑和雕象群大声呼唤:“喂,朋友,回来吧!”我深深知道曹仲安嗜古成癖,担心他勤于研究以致忘归,不再重返故土。我曾听说过,这个充满了神话和魔法的国度,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害怕他在时间旅行途中,受到邪恶的蛊惑,误坠历史陷井,或是被毒蛇猛兽伤害,永远葬身在历史的灰尘里。可是重重叠叠的时间墙壁屏障了我的声音。从历史深处,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曲女城没有他的消息,也许他早就辞别戒日王,远走别的地方了吧!我失去了线索,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印度大地上到处寻找。
    有一天,我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在一株不知几多岁月的大榕树下,迎面瞥见一个额头布满皱纹的老托钵僧,脚边放着一盂清水,纹丝不动地盘腿靠坐在树边,仿佛自身就是这株盘根错节、周身缠挂满了藤萝的大树的一部分。眼前的一派大好风光,嘤嘤鸟语、息息花香,他却毫不关情,双眼木然地注视着一切,似乎想透过这些形形色色的物象,一直看到远处和更远处的无数存在和不存在的东西。
    我想起了古印度的一个谚语:“托钵僧属于现在,也属于过去和未来。”眼前这个面容冷漠的老托钵僧和他身后的大树一样,都说不清有多大年纪,曾有过什么兴衰荣枯的经历,不知他是否可以为我指点迷津,帮助我达到目的。
    我打定了主意,移步走过去,虔诚地向他问讯。
    “你是谁?”他的目光从深不可测的远处转回来,直盯盯地注视着我的面孔。
    我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噢,远方来的朋友,你有什么要求?”他问我。
    我说了来意,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这样的事,《黑天》和《往世书》①里都没有提起过,只有燃灯古佛②备悉一切。”他沉吟了一下回答说,“不过,三世③来往是常有的事。我刚从南印度来,参见佛涅槃处,得知往古仙艖失而复来。或许这就是神佛出世后,重新入世的一个证据。”
    从他的谈话里,我知道他刚从释伽牟尼佛涅槃处朝拜归来。他沿途托钵募化,不远千里赶到那里,为的是参加一年一度的释伽牟尼佛涅槃日盛会。
    想不到正当八方僧众齐集,欲举法事的前夜,忽然东北方一道金光飞来,照耀万众无法睁目,纷纷俯伏在地,口诵经文祈求神佛保佑。待到金光熄灭后,有大胆僧人趋前观看,瞧见一只龙形仙艖端端正正落在地面,朦胧中似有一个人影跨坐其上。
    这位老托钵僧博识群书,认出是两千数百年前由此腾空飞逝的一只仙艖。大众正待上前参见,眼前金光一闪,仙艖忽然不见,众人无不称奇。
    “你怎么知道这只仙艖的往事?”我禁不住心跳气急,连忙问他。
    “我早知你会提这个问题,”老托钵僧眼睛里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对我讲述了经历。
    原来他为了研究释伽牟尼佛的生平,每年都要沿着佛迹,到佛诞生、成道和涅槃处参拜,寻访遗迹仙踪。时间既久,逐渐明白许多人所不知的秘闻,备悉释伽牟尼佛的生平史实。
    他研究佛史。发现佛艖呲时有一段史料记载不清。传说释伽牟尼佛带领弟子走到拘尸城郊时患了重病,侧卧在两棵娑罗树间的绳床上痛苦呻吟,自知将要离开人世。弟子们守候在绳床边凄惶哭泣,祈求上天为佛延年转死为生。那天夜晚,有一个名叫须跋陀罗的婆罗门学者想来看望释伽牟尼佛,受到弟子阿难陀阻拦。佛吩咐须跋陀罗上前,咐在耳边向他说法,言毕就暝目。于是,须跋陀罗就成了佛的最后的弟子。
    值得注意的是,须跋陀罗随同众弟子火化佛身后,就转头悄然离去,未曾与别人交谈一句,谁也不知释伽牟尼佛留给他的遗言是什么。
    老托钵僧对须跋陀罗的行踪产生了兴趣,起誓要查明他的下落,追寻释伽牟尼佛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内容。可是有关须跋陀罗的记载不多,他本身就是一个谜。
    经过许多寒暑的不懈努力,老托钵僧走遍了北方雪山里的荒岭深谷,南方阳光下的密林绿野,终于弄清了须跋陀罗的历史。得知他皈依佛门后,遁入深山闭门修炼,时常夜半起身秘密观察天象,似是期待天空某种神迹降临。不幸的是,他终生守候一无所获,只好临终时传言给身边的弟子,继承他的事业。遗憾的是,他最后给弟子留下什么话,也没有片言只字的记载,成为佛门中的一个秘密。
    最后,他的传钵弟子移至释伽牟尼佛涅槃处结庐居住,终于在一个星月俱朗的夜晚,盼到一个奇迹。天空中金光闪亮。一个身披金属衣甲不露面容的神人,乘坐龙形仙艖翩然而降,将仙艖交付与他,又转身登上另一接应的仙艖飞去。几天后,须跋陀罗的传钵弟子叩辞了释伽牟尼佛的舍利灵塔①乘坐仙艖向东北天外飞去。以后曾数度返回参拜佛涅槃处,向当年拴系绳床的娑罗灵树禀告,似乎想向已逝的释伽牟尼佛诉说什么秘密事情。可惜他最后一次飞去后就不知所终,无法知悉他缄口不言的秘密。老托钵僧猜想,他和须跋陀罗的行动,肯定和释伽牟尼佛的临终遗言有关。
    探索释伽牟尼佛遗言的线索中断了。但是老托钵僧深深相信,水流有痕、风过留迹。如此一件大事,历经须跋陀罗师徒两代人,不可能在凡间不留下半点痕迹。他把研究重点集中在须跋陀罗的传钵弟子的草庐旧址,掘地三尺,终于获得一个密封石,内贮一方丝绸,上绘一只龙形仙艖和异地山景。由此他认识了仙艖外貌,并且推算出它失踪的年月,一五一十告诉给我听。
    “这是真的吗?”我已经预感到一个结果,忙不迭地问他。
    “是的。”他微微点了点头,伸出枯槁的手指,从怀里掏摸出一方残破不全的丝绸递给我。我双手接过来.立刻就认出了绸面绘画的图形。
    雾中山!一点不错,这幅古绸上画的确是中国雾中山的山景。唯一和我所见不同的,是停放在山顶巨石边的一只龙形仙艖。
    一切都明白了。雾中山,飞来佛,神秘的仙艖,失踪的曹仲安……
    不消说,当然还包括释伽牟尼佛临终的遗言。
      六  尾声
    我不再苦苦寻找曹仲安了。很快就再也没有继续寻找的必要。
    几天后,我在新德里的街边买了一张刚出版的当地晨报。在还散发出浓郁油墨香味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刊布了一个快讯:《中国考古学家曹仲安访古归来,揭示亚洲南方丝路之谜》。
    这个消息来自美国中西部。曹仲安驾驶一只龙形飞行器,降落在一个著名的大学校园内的草坪上,出席在那里举行的国际东方考古学术会议。
    在来自五大洲的考古学家和记者们的面前,他宣读了自己的论文。他指出起始于中国成都,经云南、缅甸、印度西行的南方丝路,是沟通中西文化、经济最古老的通道。不仅中国人曾沿着这条古道,把邛竹、蜀布、丝绸、磁器等商品带到西方。西土各国也有人由此来过中国。
    曹仲安得悉雾中山顶有一处石刻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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