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峥刚想接话,却听到旁边的邱铭呻吟了一声,道:“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华峥闻言狂喜,一把抓住邱铭的肩膀,“太好了,你恢复神志了?邱铭,你告诉我你是谁。”
邱铭奇怪地拨开华峥的手道:“华队,你怎么了呢,我不就是你的刑警队员邱铭吗?”
华峥紧坠于心口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心道:“你真的是邱铭,不错,你是真的邱铭。”
邱铭先是不解,随后想到之前的情景,神智立即清醒,惊问:“华队,我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头环顾四方,一眼看到伫立在黑暗中,披着黑色雨衣的李校长,惊得大叫了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华峥,牙关“格格”作响,“他……他是人还是鬼?”
他的叫声如此之大,以至于将李校长吓了一大跳,及至听到邱铭将他质疑成“鬼”,更气不打一处来,恼怒道:“我是鬼,冤死鬼,找你索命来的!”
邱铭嚎了一声,往前一窜,却窜入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黄思骏迷迷糊糊地正坐起来,被邱铭突如其来的一撞顶到了胸口上,顿时眼冒金星,差点闭过气,下意识地将邱铭推了一把,大骂道:“你想撞死人呀?”
华峥听到黄思骏的声音,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喜道:“黄思骏,你也没事了?”
那边,陆为轩正惶惶地为李校长介绍着华峥等人的身份,“这两位是文石市来的刑警,一名是华峥华大队长,另外一名是邱铭邱警官,另外的那名是我们学校大三的学生,黄思骏,也就是李极的师兄。我们三个进来,主要就是为了查清这个514宿舍凶案的真相,谁知,谁知不知咋地,就被困在里面了。”
李校长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这么四个人一起被困在这么个宿舍楼?这里面有什么力量禁止你们走出这栋楼吗?难道说,如果刚才不是我打开了门,你们一个晚上就呆在这宿舍楼里?”
陆为轩垂头丧气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李校长,这里面真的有古怪。”
李校长看了陆为轩和沉默不语的华峥等,道:“算了,先离开这里,去我办公室再说吧。”
李校长办公室里,华峥、黄思骏等喝了一口热茶,始觉得身体暖和了起来,整个人从7宿里的提心吊胆状态中放松了下来。
华峥简要地道明了来意,并强调说,他们是以个人身份在帮助黄思骏解开514宿舍带给他的困扰,所以不想惊动校方。
陆为轩则向李校长叙述了一下他们去7宿的目的,以及在宿舍楼里的遭遇,重点强调了514宿舍的房门无人自开和里面传来的异动,以及黄思骏在黑暗之中摸到了个死人头,另有人拉扯邱铭的腿,不让他走路,其中最能够证实7宿里存在邪灵的,就是黄思骏和邱铭的唱歌,唱那一首“天上的云彩片片蓝呀,地上的阿妹想着郎……”
听到陆为轩讲到自己唱歌一事,黄思骏和邱铭全都惊叫了起来,“有这回事,怎么有一点印象都没有?”
华峥和陆为轩全都面色沉重。黄思骏和邱铭被抹去记忆之事,在他们原本就阴霾重重的心事中更增添了一缕浓云愁雾。
李校长站起了身,跺着步子,“作为一名物理学的老科技者,我只相信科学,而不接受鬼神之说。我觉得发生在你身上的离奇之事,只要经过仔细勘察,都会有个合理的解释。”
华峥不服道:“那黄思骏和邱铭失魂之事,该如何解释?”
李校长淡淡一笑,道:“很简单,他们在那一刻里,迷失了心性。”
华峥看着李校长淡定的笑容,狐疑爬上了眉梢,“什么意思?那你说,是什么让他们迷失了心性呢?”
李校长从容道:“是乙醚,也就是你们警察经常接触到的‘迷魂药’。之前化学系的一个老师拿着瓶实验用的乙醚,路过7宿时,雨天路滑,不小心跌倒了,乙醚也摔在地上,泄露了出来。我就是因为这事赶过去7宿的。不过还好,因为天气恶劣,没有学生经过,加上大雨天气,稀释了乙醚的效果,所以没有任何人员出事。但可能因为刚好那个时间,黄思骏同学和邱铭警官正巧站在门边,吸入了一点从门缝里透进去的乙醚,于是短时间内行为失控,记忆缺失。而后来我推开门进去时,带进去了大量的新鲜、潮湿空气,于是令他俩清醒了过来。对了,我有个疑问,我进去时,发现宿舍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锁住,为什么你们会说被困在里边呢?”
陆为轩已经想通了里面的原由,羞愧道:“当时在黑暗中,大家都很慌乱,只管盲目地跑,不知咋地,就跑到了消防通道的大门那里,而没有走正常大门。”
原来西仰大学的宿舍属于典型的“筒子楼”结构,左右两边都是宿舍房间,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道。一楼走廊的中央,是宿舍大门;另外在走廊的两边,各有两个消防通道大门,供出现紧急事件时备用。只是平常里,学校为控制学生的出入,将两个消防通道的大门锁上。之前众人慌不择路,没有跑向大门,而是到了消防通道大门,于是吃了个“闭门羹”。
银钗没入头顶
17 3:15:401791
李校长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很快就挂掉了,脸色极其难看。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对华峥等人道:“医院那边给我来了电话,说造成林易昏迷不醒的,不是烫伤,也不是长时缺氧,而是因为他的脑袋里被插了根银钗!”
“什么?”黄思骏第一个惊跳了起来,“银钗?!”
所有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他们难于想象,人的脑袋里插了把三寸余长的银钗,是怎样的概念,而更令他们一时无法理解的是,银钗怎么会跑到林易的脑袋里。难道真的是附在银钗里的怨魂的发作?
李校长没有再多言语。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将车开到行政办公楼门口,载着一干人直奔医院而去。
林易的主治医生陈平渊教授是西仰大学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他不无歉意地对李校长道:“这是我们之前的疏忽,严重的疏忽。唉,也是伤者身上的伤处太多了,加上送来时又有窒息的迹象,我们只顾忙着替他抢救,恢复呼吸,还有处理烫伤,所以对他额头上的碰伤没有太多在意,没有对他及时做脑部CT检查。现在看来,伤者之所以昏迷不醒,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脑袋里嵌了这么一根银钗的问题。”
李校长道:“现在不是探讨责任的问题,我想了解的是,伤者现在还有没有抢救过来的可能性?”
陈教授叹了口气,道:“难。他的伤势太严重了,而且银钗插入得太深,已经严重伤害到他的脑部组织。医院现在没有办法对他安排手术,将银钗取出来。一来他的健康状况不容许,而来手术的复杂性太大,我们没有把握。再说了,即便我们将他抢救过来,他也极有可能变成一个痴呆儿。”
黄思骏浑身冰凉,道:“那就是说,他死定了?”
陈教授迟疑了一下,道:“从医学的角度上,差不多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们放心,只要还有一线的生机,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只是看着病床上全身上下包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林易,谁都清楚,“生机”这个词,不会再在林易的身上出现了,除非发生了医学上的奇迹。
李校长沉重地看了林易一眼,转头对陈教授道:“我们可以看一下他脑部的银钗吗?”
陈教授道:“可以是可以,但要小心,千万不要碰到他的脑袋。”
陈教授令护士将林易的病床支起,让他以一种半躺的姿势“坐起”,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林易头上的绷带,说:“我们也是刚刚通过CT检查发现银钗的,都来不及对这个伤口进行处理。严格地说,医院里暂时还拿不出取出银钗的方案。”
李校长明白,陈教授是第一时间里给他打的电话,因为他嘱咐过陈教授,林易的病情有任何的变化,都要及时通知他,哪怕是医院尚不能确诊的症状。
绷带全部解开,林易那张被开水烫过的脸,就像蒙了一层黄色的、凹凸不平的塑料薄膜,那是烫伤的皮肤与药物黏连在一起的产物。
黄思骏实在无法将这张丑陋的、恶心的脸,与林易联系起来。他的胃又开始翻滚了起来,紧接着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古怪至极的念头:如果我现在呕吐在林易的脸上,又被迫着用舌头将所有的呕吐物舔干净,那会是怎样的滋味?
这个念头令他的胃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感觉有一双铁手揉搓着他的胃,拽着他的肠道,让他难受得几乎要昏过去。
站在旁边的华峥等人没有注意到黄思骏的难看脸色,他们全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林易脑袋上的那根银钗上。
如果不是陈教授的提醒,所有的人都无法在第一时间里看到银钗。因为银钗几乎全都没入林易的头颅正中央,只余一点钗头,隐藏在浓密的头发之中。除非拨开头发,否则从外表上根本上看不到它。
华峥蹲了下去,仔细地观察着银钗,良久站起身,对陈教授说:“你觉得,这银钗是怎么进入他脑袋里的呢?”
陈教授苦笑道:“这个,就超出了我们医生的职责。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将这么长的一根银钗插入进人的脑袋里,需要极强的外力冲击。因为从CT图来看,银钗的的末端,都嵌入了人的颅骨间隙之中。至于这个外力来源,需要公安机关来做判断,我们医生恕无能为力。对了,你们是什么人呢,都是学校的领导吗?”
李校长这才想起,为他们双方做了引荐,临了道:“华警官,以你的观察,是什么力量造成银钗穿透林易的脑袋?”
华峥淡淡道:“暂时还难于作出结论。因为伤者的脑袋曾经浸泡在热水里几分钟,水会冲去不少的线索。不过正如陈教授所言,要造成这么深的伤口,需要极强的外力冲击,所以凶手很有可能不是意外砸落的热水器。当然了,这个结论是否成立,还要去现场看过一下热水器的安装高度以及林易同学当时的站立位置。”
陆为轩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对他行凶,将银钗钉入他脑袋中?”
华峥凝思了一下,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我想请陆处长详细介绍一下当时的现场。”
人为鬼为争论
20 2:12:092050
陆为轩回忆了一下,道:“我进去513时,宿舍门是紧闭着的,但门缝里有热气冒出来。当时我觉得不对劲,就撞开门。进去后,第一眼看到宿舍通往阳台、卫生间的门大开着,林易头朝内、脸朝下地躺在卫生间里,鼻子、嘴巴全都浸在水里。在离他的头部大概有30厘米左右的地面上倒竖着个热水器,热水器里的火苗还在燃烧着。喷头被扯落下来,挂在水龙头上。喷头里的水,基本上都是浇在他的背上,再溅落到地面上。而卫生间的下水道被一块抹布给堵住了,水流不下去。我进去时,水位已经漫过门槛,流到了房间里。”
华峥插了一句,道:“就是林易差不多整张脸都没在水中?”
陆为轩道:“水差不多到他脑袋的三分之一位置。不过他躺的地方比门口的下水道处大概高出一厘米,为的是方便排水。”
华峥继续问:“你能描述一下你们学校宿舍的卫生间吗?”
陆为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整个卫生间大概有4-5个平方米,其中右角约有1平方米的地方被砌高约30厘米,用于设置蹲便器。蹲便器的南边是沐浴喷头,513宿舍的热水器便是挂在这里;蹲便器的西边学生们放了一台洗衣机。大致便是这样。”
华峥点了点头,道:“那么林易是不是头朝着514宿舍方向?”
陆为轩一怔,道:“是啊。怎么了呢,你怀疑跟514宿舍有关?”
华峥仰起了头,道:“我们可以模拟一下当时的情景。从林易躺着的姿势,可以确认,他在受到撞击倒地之前,是面朝514宿舍方向站立。那么对他的受伤,我个人有两种假设:一种是他被热水器砸伤额头、晕倒在地之后,有人将银钗钉入他脑袋里;另外一种假设是他在举着银钗过头顶时,热水器砸了下来,将银钗钉入他脑袋中,接着他跌倒在地,额头撞到了地板上,磕出伤痕。从我个人的经验判断,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因为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么林易在跌倒的时候,不应该是前俯,而是后仰。另外,从他额角的伤势来看,并不严重,不可能造成人的重度昏迷,乃至水浸过口鼻而不自知。”
邱铭道:“但第二种情况的话,有个问题。林易为什么会将那银钗举过头顶?”
华峥缓缓道:“你们见过拜香吗,就是这个姿势。”
邱铭还想追问点什么,却被李校长打断了,“好了,你们不必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我想事情的经过就如同华警官所分析的,林易同学在卫生间里,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器,热水器砸了下来,将银钗锲进他脑袋里,导致他昏迷不醒,被热水烫伤,成了眼前这样子。一切真相大白,我们都不必再在这件事上继续浪费精力。”
华峥道:“李校长,我想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单单一个热水器下砸的力量,可能将一把银钗锲入人的脑袋这么深吗?还有,林易为什么要从黄思骏那里偷走银钗,带到513宿舍。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了结,需要我们深入的调查。”
李校长突然发怒道:“调查,调查,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我们西仰大学需要的,不是你们所谓的真相,而是安宁!马上就开学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学生生活在莫须有的惊恐当中。这是我这个副校长的心愿,也是最大的责任。”
华峥看了李校长一眼,将下唇撮起,用牙齿轻咬了下,“李校长的意思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安宁,你宁愿放走一个可能的凶手,对吧?”
李校长冷冷地看着华峥,道:“我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多。在我的观念里,西仰大学里没有鬼怪,没有凶杀,只有意外。意外,你们懂吗?总之,我不希望你们再做什么调查,我们学校不欢迎你们,也不会对你们做任何的配合。好了,你们可以离开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