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的水声从耳边流过,何弼学闭着气一路沉到池底,抬头看张正杰他们焦急地站在池边,水很清、很浅,但可怕的是,他在池底游了这么久,竟然找不到跌进来的Yoyo的身影。
“呼……有没有人看到Yoyo?”何弼学探出头换气,工作人员团团围着池子找,但都没人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Yoko焦急地自言自语,何弼学看了她一眼,眉一皱、深吸口气又沉回池底。
不就是要找个替死鬼吗?找我啊!我就在这里,放过那个小女孩,来找我啊!何弼学心里不断默念着。游泳池底突然冒出大量的气泡,Yoyo小小的身影就这样突然出现,何弼学连忙游了过去,紧紧地抱着Yoyo浮出水面,张正杰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小女孩抱了过去,跟着再手忙脚乱地想将何弼学拉出水面。
“学长?”张正杰拖着何弼学手臂,明显感觉到后者身体一僵,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何弼学瞪大眼睛,一股强大的力量紧钳着他的脚踝,还来不及求救,何弼学整个人就被这股莫名的力量拖进水里。
“学长!”张正杰大叫,小四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生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想将他拉上来,结果反而也被那股力量拖进水里。
“通通离开泳池!”冷冷的女声传来,殷琳手捏指诀,低声诵着九字诀,然后手指一弹,一张符纸射入水底,隐隐约约看得出来是只火龙窜入一个无底洞里。
“学长!小四!”张正杰连忙将漂上水面的小四跟何弼学拉回岸上,几个差点被拖进鬼门关的大男人全都瘫在游泳池边猛咳。
“小……小姑姑……?”何弼学一边咳一边问。那位鬼气森森的美女非常感兴趣地倚在门边,又见面啦!
“这栋房子正好盖在乱葬岗之上,底下其实还有好多尸体没移走,你觉得还能住人吗?”殷琳低声说着。大半年没见到何弼学了,没想到这个大眼睛、高个子的男生还是老样子,哪里有鬼往哪撞啊!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小姑姑你好神啊!还没通知你就知道我们出事了!”张正杰狂拍着马屁,反正也是事实嘛!
“我如果能未卜先知,那还不早发了?你以为之前来处理的那个没用的大师是谁?除了步享郊之外还会有谁?”殷琳没好气,步享郊打来的求救电话破坏了她的甜蜜假期,这个账她还没去算哩!
“行了!我的符可以暂时制住他们,你趁早搬走,除了拆了这栋房子曝晒太阳一年半载之外,没别的办法消除这里的阴气。”殷琳转头劝着Yoko,这不是房子卖不卖得掉的问题,而是再住下去肯定会闹出人命,就像无穷循环一样,一个拖着一个。
“还有你们,没事也赶快走,不管有没有拍到什么,总之不许再逗留。”殷琳严肃地命令。何弼学点点头,差点又淹死几个工作人员,他真的不想再有人受伤或死亡了。
回到自己的房子里,这里依旧幽暗、干净得有些空洞。自从殷坚魂飞魄散、高晓华惨死之后,他过了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最后还是殷琳、吴进他们看不下去,动手替他整理装箱,让他搬回自己原本的房子里,反正,何士玮暂时也用不到了。
安静地冲着泡面,沉默地按着遥控器,他发现不管看什么节目,恐怖的、紧张的、搞笑的、感人的,他的心跳都不会加快一点点,四周的声音总是那么遥远而模糊,看到的色彩一直都是灰暗不清楚。他看过几次医生,都说是心理影响身理,有些甚至直言他患了忧郁症,这个结论好有趣,他耶!何弼学耶!竟然会得忧郁症?如果说他被鬼吓得神经衰弱也许还有人会相信。
随意地扒了几口面,这时候才觉得原来泡面这么难吃,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过何弼学很懂得体谅别人,他知道所有人都很担心他,为了不增加其他人的麻烦,他总是每天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即使他不会做饭、泡面又真的很难吃,每天他也一定准时上床睡觉,即使一个人躺着,床显得有些大、有些冷,他知道不可以失眠、不可以食欲不振,更不可以哭,因为这样别人就会找到机会安慰他,而他最不想要的,正是别人的安慰……
何弼学长长呼出一口气泡进热水里,水温有些烫,幸好他还感觉得到烫……不知道为何,他老是有种自己的灵魂被一分为二的错觉,一半的自己仍在过着这种正常的生活,另一半自己则远远地在一旁看着,看着自己过这些正常的生活,没有开心、没有悲伤,就像一出黑白哑剧一样,无法融入剧情、无法转台,只能这样一直看下去。
“诚心祈祷,你想念的那人便会回到你身边。水,正是寻找阴间的媒介……”耳边突然传来Yoyo的童言童语,何弼学的心紧抽了一下,那只是她打算欺骗他的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好想相信。
“试一下……试一下应该不要紧吧?”何弼学自言自语,在家里试试应该没关系吧?殷琳曾在这房子的四周做过法,不会有什么恶灵鬼怪接近,只是在这里试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何弼学咬咬牙,说实在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重新扭开水龙头,要淹死自己至少得放满整整一缸水吧?又三两步跑回自己房间里,随意找了套衣裤穿上,总不能光溜溜地去找殷坚吧?一想到这里,何弼学又傻笑两声,这种时候会考虑到这个,恐怕也只有他而已。
他下定决心似地坐回浴缸里,深吸了一大口气之后躺了进去,沉在水底。透过水波看着浴室,扭曲的瓷砖还有半遮半掩的浴帘,实在有些诡异。刚刚的那一口气终于消耗殆尽,肺叶开始燃烧起来,何弼学放弃地打算爬起来,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哪有可能随意把自己泡进浴缸里就能到得了阴间?
室温突然骤降,何弼学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泡在热水里竟然觉得冷?这下更紧张了,正打算爬起来,隔着水波却看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重重地压进水里。何弼学拼命挣扎,水花四溅,那道黑影像是不淹死他不罢休般死死压着他,肺叶烧得厉害了,何弼学在心里尖叫着,死命想推开那道黑影,突然间压力消散,何弼学奋力地爬出水面急喘几口气。
“喂……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汤?”轻飘飘的女声传来,何弼学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道河的中央!挣扎着游向岸边,小桥旁一个年轻漂亮,穿了条短裙,露出一双白皙大腿的女孩子,正端着碗汤冲着他笑。
踩着细跟的高跟凉鞋,女孩子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一蹦一跳地走到何弼学身边,伸手将这个浑身湿透、可怜兮兮的大男孩拉上岸。
“你长得好可爱,很像我前男友哩!”那个俏丽的女孩子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回音。何弼学这才注意到她的短裙是件小旗袍,很奇妙的风格,和四周的景物有种不协调的搭调,就好像明明不该穿成这样,偏偏站在这里又很合适。
“这里是哪里?”何弼学东张西望,他怎么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差点溺死在自家的浴缸里,后一秒就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河里冒出来。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汤?”那个俏丽的女孩子甜美地笑着,好心地捧了一碗看上去像清水一样的热汤递给何弼学,只是他刚从河里爬上岸,大约吞了不少水,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喝汤。
“谢谢……我不渴……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何弼学礼貌地道谢,摇摇手拒绝她的好意。那个俏丽的女孩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何弼学很惊讶地望着她,那碗汤到哪里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不过他们都叫我孟婆,这是哪里你自己不会看吗?桥头上有好大的字啊!”这个八竿子跟婆字打不着关系的俏丽女孩,亲昵地挽着何弼学的手,大概他真的,长得很像她的前男友,所以感到很亲切吧!何弼学瞪大了眼睛,孟婆?他没听错吧?还一直好心地端汤给别人喝?不死心地东张西望,果然在桥头发现一个石碑,上头刻着大大的三个字:奈何桥!
“Oh shit……”何弼学抹了抹一脸的水,他不知道忧郁症可以严重到出现幻觉啊!还是他又神经衰弱了?真是要命啊!现代化的一座奈何桥?感觉连坦克都开得上去;身材火辣又年轻漂亮的孟婆?糟了,他肯定病得很严重。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汤?”孟婆嘻嘻笑着,又端了碗汤凑到何弼学面前,他哪还敢喝啊?望着对方猛摇手,孟婆似乎也无所谓,再一次摆摆手离开,只是她像是唱片跳针一样,见面不过才短短数分钟,已经连问他同样的问题好几十次了。
“那个……我真的不渴,你不用一直问我啊!还是……我不喝你会有麻烦?”何弼学好奇地问着,浑身湿淋淋的很不舒服,可是他又找不到地方将自己弄干。孟婆依旧盯着他笑着,伸手指了指桥的对岸,那边有个看上去非常整洁又现代化的都市。
“那里有很多商店,你可以过桥去找间服饰店换套干净的衣裤啊!”孟婆笑眯了眼回答,手里又端着一碗热汤。何弼学望着她咽咽口水,说实在话,他真的开始觉得渴了,只是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警告他,不能喝、不能过桥,否则他就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我不渴……”何弼学警惕地盯着孟婆,他开始有些担心,会不会拒绝多次之后,她突然变脸,本来年轻漂亮的外貌会变得扭曲狰狞?孟婆只是甜甜笑着回望他,何弼学甩甩头,不要自己吓自己,还有什么事他没经历过,就算殷坚不在身边了,他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殷坚?
“啊!我是来找殷坚的!”何弼学突然叫了一声,孟婆好奇地打量着他,何弼学则是皱着眉头沉吟许久,他竟然得花好几分钟的时间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他开始有种不好的感觉,是不是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不管喝不喝那碗汤,一样都会将前尘往事全忘记?
“你怎么了?”孟婆关心地问着。何弼学却急退一步,他不要忘记殷坚,他说什么都不要忘记殷坚,他们是共过患难的生死之交、同过甘苦的好兄弟,他怎么能忘记殷坚?死也不行!等等……他站在这里,黄泉?奈何桥?枉死城?他已经死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后,何弼学的心情由一开始的恐惧渐渐变得轻松,有种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的解脱感,最糟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这半年里,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整天就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没有开心、没有悲伤,不想得到别人的安慰,所以故意活得很坚强,因为总觉得一旦别人安慰你了,就得承认殷坚已经不在,他真的魂飞魄散了……也许,就这样意外地淹死自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还没死。”孟婆像是看穿了何弼学的想法,甜笑两声提醒他。
“我没死?没死怎么会在这里?”何弼学赌气似的反驳。孟婆微笑着摇摇头,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弼学这才注意到四周有无数盏泛着幽幽青光的灯笼在飘浮着。没人提着的灯笼自己排列整齐地等着过桥,孟婆的小摊子前,一碗一碗的热汤逐渐减少,灯笼飞过桥之后便消失不见了,何弼学傻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那些才是已经死掉的人。每一盏灯笼都是一个灵魂,忘却了前尘往事之后,准备投胎重新做人。”孟婆拍拍何弼学肩膀,在这里只有他们俩有“人”的外形,所以她才会觉得亲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直以为孟婆很老很老。”何弼学大着胆子问,既然他还没死,那就不能放弃寻找殷坚,和这位守桥的美女打好关系也许会有帮助,虽然她像跳针似的一直重复问他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汤,只要提醒自己别喝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在等人……”孟婆轻声笑着,双颊意外地泛起红云。
“等谁?”何弼学狐疑,虽然孟婆这么年轻本身就已经很诡异了,但是看她一副恋爱中的小女人模样还是挺不能接受。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他如果来了,我一定会认得他的。”孟婆甜美地笑着,很多事在她的脑海里已经空白一片,但她知道,那些不存在的回忆肯定很甜蜜,所以她才会深深记得这些不记得的记忆……
“我想找个人……可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这样还能找得到他吗?你能不能帮我?”也许是感受到孟婆同样有着对某个人的强烈思念,何弼学想也不想地寻求帮助,他一直有种感觉,他会找到殷坚,即使明知他已经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剩,但他就是这么坚信,他能找到殷坚。
魂飞魄散?孟婆好奇地打量着何弼学,大眼睛闪动着诚恳的光芒,他并不像在说谎,只是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人,来阴间找也是于事无补啊!
“不行吗?魂……魂飞魄散之后……真的……真的再也不存在了?”看着孟婆的神色,何弼学艰难地追问着,他一直怀抱着的唯一希望,难道真要这样被打破了?他不甘心,为什么殷坚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孟婆只是微笑,挽着何弼学走了几步,远离了那座桥、那些灯笼,少了那些泛着青光的灯火,何弼学这才注意到四周阴暗了许多,他们面对着的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平原,灰蒙蒙的天色连接着灰蒙蒙的沙土,没有开始、没有尽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何弼学喃喃道。自从殷坚魂飞魄散之后,他整个人阴沉了许多,并不是刻意摆酷,只是对任何事都没办法提起劲来,就算意外地来到阴间,照他以前的性格,应该会激动得乱嚷嚷或是拿着DV猛拍,可惜现在的何弼学,不论是行动还是心境都显得力不从心,就连燃烧起找回殷坚的念头,都微弱得让自己觉得很可悲。
“已经什么都不存在的东西不该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寻找吗?”孟婆温柔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何弼学一转头,四周只剩他一个,孤零零地站在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沙之间,没有开始、没有尽头。
不记得自己走了有多久,何弼学只是勉强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