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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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油纸伞-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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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幕遮回过头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什么!
    我的女人,怎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这还了得!
    苏幕遮来不及多想,甚至连手都忘记擦一擦,甩开两条长腿,蹭蹭蹭几步便拦在了阿四身前。他脸色铁青,气喘吁吁道,“各位这是做什么,欺负一个孤女,想要屈打成招不成?”
    许夫人丝毫不退让,扭曲着一张脸怒道,“苏公子的意思,难道是要放过一个杀人凶手?!”
    苏幕遮充耳不闻,他一把将阿四藏到自己背后。阿四的手,细嫩,娇小,却冰凉透骨。苏幕遮心疼地抓紧再抓紧,高声道,“此案尚有多处疑点,许夫人如此心急处置阿四,莫不是自己心虚吗?”
    他也不待对方应答,只回身看向上首的太子轩辕彻,横眉冷目道,“殿下,适才您说过,要让苏某来断此案,不知还算不算数?”
    轩辕彻眼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一字一顿道,“孤,说话,算数。”
    “谢殿下!”苏幕遮躬身作礼,又将神色复杂的阿四拉到一边。
    他微微弯下腰,轻轻靠在阿四的耳边,嘴角挂笑,却只柔声说了两个字。
    他说,“莫怕。”
    狂风黑夜,遍地寒霜,阿四伸手往耳畔一摸,摸了一手的潮湿柔软,温暖暧昧。仅仅两个字而已,她却觉心头咚咚直跳,连鼻子都有些酸了起来。她努力抬头挺胸,目送那愈渐伟岸的背影走向人群。
    而由于太子殿下发话,人群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神色各有不同,却都紧紧盯着那俊逸男子的一举一动。
    苏幕遮看了眼天边渐渐淡去的黑色,回身朝那许夫人遥遥一礼,叹道,“长夜将尽,如同霸王别姬那一夜啊。苏某也是极度喜爱这出戏的,尤其潘二小姐台上唱的其中一段。”
    说着,他当着这上下几十号人,竟自顾自地高声唱了起来,“想孤出兵以来,大小七十余战,攻无不取,战无不胜,未尝败北。今被胯夫用十面埋伏,困孤于垓下粮草俱尽,又无救兵。”
    众人面面相觑,正纳闷这苏公子怎就突地唱起了楚霸王,却听他又猝然停了下来,然后拧眉问那许夫人道,“咦,又无救兵,接下来是什么?”
    许夫人呆呆的,骤然间被问到根本反应不过来,几乎下意识接口道,“又无救兵,能闯出重围,也无面目去见江。。。。。。”
    念到此处,她遽然一顿,双目圆瞪地看着苏幕遮。而一旁的太子和太子妃也陡然怔住,恍有所悟地看向死去多时的潘宁。
    “潘二小姐唱的下一句‘也无面目去见江东父老’,许夫人,敢问潘大人尊姓大名。”
    许夫人唇干舌燥,磕磕巴巴道,“家。。。。。。家父姓潘,单名,单名一个。。。。。。”
    “单名一个‘东’字,苏某说得对不对?”苏幕遮紧追不舍,许夫人也并不否认,神情不安地点头称是。
    苏幕遮见状满意一笑,甚至百忙之中朝阿四挑了挑眉,才道,“当今圣上以礼治天下,有避名讳之说。对于帝王和父祖,不但不能直呼其名,甚至连与他们名字相同的字也不能用。却不知潘二小姐为何会有此番作为,竟丝毫不避家讳?”
    场中众人闻言沉默不语,许夫人却勉力解释道,“宁儿虽然调皮,但从小遵守礼法,从无逾规越矩之举。但,也,也许是一紧张忘记了避讳。”
    苏幕遮眼中精光一闪,忽地沉声道,“也许,台上那人,根本就不是潘二小姐本人呢?”
    话音刚落,场中便陡然一静。众人面色俱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俊逸男子。
    许夫人脸色苍白,顿了良久才摇头道,“不可能,之前说过了,本夫人怎会连家妹都认不出来?那相貌身段,还有那戏台上的身手。。。。。。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夫人所想,也正是众人所想。
    苏幕遮也不急着反驳,只是理了理衣袖,抬腿踱了几步,然后长身立于老树之下。
    他含笑掠过众人的脸色,继而眸光一暗,“身手可以学,身段相近的也不是没有,至于许夫人提的相貌。。。。。。”
    苏幕遮说到此处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楚霸王的脸谱乃是‘无双脸’,那妆相当之浓,再加上头饰与服装,更有那一大捧的胡子。。。。。。许夫人,您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
    许夫人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
    太子妃庄瑶却道,“话虽如此,却也都是苏公子的猜测。本宫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太子殿下还亲自上台将她迎了下来。难道说。。。。。。”
    话完,她迷惑不解地看向太子轩辕彻。
    轩辕彻从小便是天龙之子,按理早已被注视惯了,此时却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瞄了眼苏幕遮,又强笑着看了看太子妃,模糊道,“孤与宁儿男女有别,一时倒也未有细看。。。。。。”
    阿四听到这句差点呸出了声来!
    哈!哈!真是好一个男女有别啊!
    其他人却不同,他们不是属下便是门客,皆是唯太子马首是瞻。于是经此一提,便各抒己见。
    有说,太子殿下火眼金睛,怎会看错人。台上那人定是潘二小姐,不会有错。
    也有人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礼仪周全,没看清也属正常。
    还有人说,若台上那人并非潘二小姐,那么谁竟有如此大的胆子?
    总之,男男女女,上上下下,七嘴八舌说得不亦乐乎。
    苏幕遮静静地听着,待大家你一句我一言,说得差点要吵起来的时候,才及时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且听苏某一言。”
    言罢,他星眉朗目,墨发狐裘,慢慢踱到潘宁尸体边上。
    众人正满头雾水,却见苏幕遮指了指尸体,缓缓开口道,“苏某劳烦各位,再来仔细看一看潘二小姐。”
    许夫人一听,禁不住眼眶一湿,又掩面啜泣了起来,小丫鬟们见状缩成一团,更是不敢抬头。
    于是,唯独太子与太子妃等人依言上前几步,垂眸细看。
    “宁儿被贼人所害,然后埋于此地,不知苏公子可是另有发现?”
    “殿下,娘娘,各位请看。”苏幕遮见太子妃哽咽相问,拱手一礼,回道,“潘二小姐身穿台上项羽戏服,脸上、发丝与指甲里皆有泥土,却并没丝毫油彩。可见,她是卸了妆容才被人埋于此处。”
    说到此处,他停了一停,见一众人皆点头同意,才道,“但是,各位有没有想过,潘二小姐下了台就匆匆赶往这寝宫。那她究竟是在哪里卸妆的呢?要知道,这油墨重彩,可不是几滴水便能卸干净的。”
    对啊,潘宁脸上干干净净,连手上都没沾到一丁点颜色,竟是卸好了妆容,却没来得及换下戏服?
    许夫人听到这儿略微回过神来,她想了想,说道,“这戏妆卸起来虽是麻烦,但宁儿若是想卸,也有的是方法。再者,此事与凶手又有何干系?”
    苏幕遮摇摇头,“除此之外,更让苏某好奇的是,卸妆还容易些,那么上妆呢?她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又如何上的妆呢?”
    言罢,他眸光一闪,幽幽看向那几个丫鬟。却见那些个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来。其中一个沉稳些的,行了一礼,道,“奴婢们虽跟随小姐来此,但小姐一向自有主张,如今日上台唱戏此等事宜,奴婢们便全不知晓。”
    “什么,宁儿在哪里上的妆你们都不知道么?”
    许夫人大惊,苏幕遮却早有所料般地笑了起来,紧接着问道,“这位姐姐,既然如此,你们可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潘二小姐是在哪里?需注意的是,是没有上过妆的潘二小姐。”
    那丫鬟见苏幕遮俊朗无双,待自己又如此客气尊重,俏脸一红,便垂头细细回想一遍,答道,“回苏公子,小姐今早出了门去,我们便再无见过。直到傍晚戏台之上,小姐忽然出来唱了一出霸王别姬。”
    苏幕遮闻言笑了一笑,又看了眼场中众人,才道,“如此说来,没有人知道潘二小姐是如何上妆的?甚至,从早上离开,你们就一直没有见过潘二小姐?”
    “不对,”许夫人眉间微蹙,指着那叫桂香的丫鬟道,“她明明见过宁儿与人打架,怎会没人见过宁儿,苏公子此话又是何意?”
    苏幕遮被个妇人吼了几句,倒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桂香,道,“很不巧的是,潘二小姐与阿四打架的时候,苏某正在一边。”说到此处他蓦地一顿,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裤腰带子,然后才尴尬一笑道,“当时潘二小姐先走一步,阿四。。。。。。阿四则与苏某说了几句话才走的。那么,苏某想问一问这位桂香姑娘了,请问你可知道潘二小姐离开梅林去了哪里?”
    桂香早已哭红了双眼,跪在地上哽咽着回道,“小姐离开梅林,原本是要去找太子殿下的。后来碰到红袖楼的戏班子,便突发奇想,要亲自上台给殿下一个惊喜。再后来,小姐催促奴婢去戏班帮她准备,而她究竟去了哪里,又是如何上妆的,奴婢也不清楚。”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疑惑不解,苏幕遮勾唇一笑,道,“苏某适才寻人排查寝宫的时候,也顺便让人盘问了一番行宫上下仆从。然后,苏某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何事?”太子轩辕彻好奇地问道。
    “不仅是潘二小姐的丫鬟,自从上午梅林之后,梨山别庄上下一百多口人,竟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也就是说,梅林之后,潘二小姐莫名消失,直至傍晚戏台开唱。”
    许夫人心中惴惴不安,吞了吞口水,紧张道,“苏公子,你的意思是,宁儿她,宁儿她。。。。。。”
    苏幕遮不置可否,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许夫人与那群丫鬟不说话。
    许夫人见此越想越乱,呼吸急促地环顾四周,最后泪水连连地看向苏幕遮,道,“怎么可能呢?若果真如此,台上之人会是何人?而真正的宁儿,到底又去了哪里?”
    话音一落,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而那数十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幕遮身上。
    苏幕遮却将目光投向隐在暗中的那个身影。
    他面不改色,言笑晏晏地指了一指,道,“这个,众位便要来问一问她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争相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去瞧。
    便见夜风呼呼,暗影重重,有个小丫鬟缩着脖子垮着肩膀,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是谁?
    疑惑间,却闻苏幕遮突然一笑,轻声慢语道,“潘尚书府果然卧虎藏龙,没想到小小一个丫鬟,不但身手不错,曲子竟也唱得这般的好。你说是不是啊,桂香?”

☆、第99章 谈笑之间

“什,什么,奴婢不明白公子您在说什么。”
    桂香回答的时候分毫不乱,满脸都是惊讶。连那许夫人都停了泪水,偏头想了一想,解释道,“桂香身手好并不奇怪,苏公子恐怕不知道,宁儿从小顽皮,未免她闹事,家父特意挑选了个会武艺的小丫鬟贴身服侍。”
    话音落,场中一片悉悉索索,议论纷纷。
    “凶手竟是个小丫鬟,怎会如此?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小丫鬟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丫鬟假扮自己小姐倒是游刃有余,但若要上台献唱,并且站在许夫人与太子等贵人面前,难道不怕稍有差池就要小命不保么?”
    “呵,你这话说得好笑,都说了是凶手,何来害怕之说。再者,这戏曲儿唱腔与人原本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谁又听得出来?”
    “对啊对啊,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潘二小姐被殿下请下台后就只管笑,从未开过口。之前我站在一旁看到,还直以为她害羞,如今看来。。。。。。”
    七嘴八舌中,苏幕遮已然缓缓走到了桂香面前。桂香似乎惊惧不已,双眼含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此时的苏幕遮,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居高临下道,“你与潘二小姐朝夕相处五年,对她的习惯喜好自是了如指掌。再加上,你们不但身段极其相似,连脸型轮廓竟也出奇地相同。于是,你便换了妆容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然后孤身一人匆匆离开。你的离开,并非为了掩饰罪行,而是为了引开众人的视线,来一个偷梁换柱!”
    说到此处,苏幕遮猛地一顿,目光轻扫脊背僵硬的桂香。却见桂香也忽地抬头,扑倒在许夫人脚边大哭道,“奴婢冤枉啊,大小姐救命!”
    许夫人与所有一样正听得入迷,被桂香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吓得险些没背过气去。于是,她发泄般地狠狠踢了桂香一脚,怒声道,“贱婢,你好大的胆子!”
    太子轩辕彻见此眉头深锁,忍了忍才撇过脸问苏幕遮道,“苏公子,如何有偷梁换柱一说?难道,她竟是趁此机会,才将真正的宁儿转移?”
    “殿下所言极是。”
    “哦?”轩辕彻正了正身子,急切道,“你快说说,真正的宁儿究竟去了哪里?”
    “真正的潘二小姐,”苏幕遮朝四周人群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她那时已是一个死人了。”
    言罢,众人相顾无言,皆是满脸骇色。
    “我可怜的宁儿啊!”许夫人再次痛哭流涕,太子妃庄瑶便不得不轻声安抚一番,才道,“如今宁儿已然。。。。。。唉,便请苏公子将此案清断,还她一个公道。”
    “遵命,”苏幕遮遥遥一礼,转身朝几位护卫道,“几位小哥,麻烦了。”
    轩辕彻等人见此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间,却见护卫带着一个人走进了人群。
    此人倒也并非陌生,乃是梨山别庄的管事之一,人称刘管事。
    待其作礼完毕,苏幕遮上前一步,拱手道,“刘管事,可记得苏某。”
    “不敢,苏公子乃是殿下贵客,老朽自然认得。今日午时,公子还与老朽说过话的。”
    “正是,苏某要说的便是今日午时。”苏幕遮满脸笑意,道,“请问刘管事,当时有两位小哥抬了口箱子,却不小心将其中的裤子掉了出来,可有此事?”
    “有,那些箱子装的都是些戏服杂物。东西太多,便由红袖楼的人自己抬了进来。”刘管事细细回想,说到此处却猛然一顿,然后倒吸一口冷气,道,“这,说到这儿老朽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苏幕遮见状满眼是笑,鼓励般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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