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在后门的厨房做饭,炊烟袅袅,闻到饭菜的香味。柳月娘坐在八仙桌边,靠着油灯做针线。是给妞妞和怀民的衣裳,不过是七八个月的孩子,年前准备的衣裳早就不能穿了。柳月娘自己捻的线,织的布,给两孩子做衣裳。往大里做了些,小孩子长得快,做大些还能多穿些时日。大了,只要把袖子跟裤腿往里卷了些缝上,就看不出来了。
“明天拿了钱给阿朗,去把牛牵回来。”这话是对高氏说的,要不是今天没有带够钱,真想直接把牛牵回来才好呢,孙老爷子喝了姜茶,就去摸一边的水烟。
“这就定了?”高氏手上给怀仁怕打蚊子的扇子顿了顿。柳月娘抬起头来,也觉得这件事情急了些,要说家里连牛棚都没有呢,怎么说也得什么都准备好了才能够去买牛啊。
“我们不止去了镇上,正巧遇上大姐夫,驾着牛车,带我跟爹去了县里。都是三五年的母牛,正是得力的时候,要是能怀上了牛崽子,下了小牛,不是更好。这牛虽然多,但是想要买牛的人家也多,都是去打探消息的。估摸着今天晚上都要回去筹钱了,要是我们晚了,估计都买不到手了。”
孙朗很激动的辩白,跟大家说今天见到的那壮观的场面,县城外最起码有上百头的黄牛,它们健壮而健康,挤挤挨挨的在县城外的牛场。不知道要花多长的时间,多少的精力才能养活这么黄牛,可能新帝是预谋已久的,这些牛准备了好多年。
最终高氏同意去买一头牛,但是孙朗作为一个新手并不知道挑选怎样的牛,所以,在高氏的坚持下,孙老爷子还是要去一趟——虽然孙老爷子认为自己的二儿子已经成年,有足够的能力去买回这一头牛了。
柳月娘这个时候居然走神了,原来是因为去了县城所以回来的这么晚。
第二日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孙家父子俩吃过了早饭就早早的出发了。
“月娘——月娘——”张氏扯着嗓子进了院子,院子里的闲适的踱着步子的鸡都咕咕咕的飞扑起来。柳月娘停下手里扔来扔去的梭子。
“嫂子,我在西屋,啥事?”
“孙朗呢?”张氏火急火燎的掀了门帘进了屋子。
“跟爹去县城买牛去了。”
张氏哎呀一声拍着大腿,追悔莫及的样子,“我昨天就说让他大哥早些来问,他个犟驴子,偏偏不,这可怎生是好。我们也要去买牛呢,要是一家人一起去,不是还有个照应么!”
“大雷娘昨日说要买牛的呢,快去看看大雷去了没!”高氏听了,隔着门帘就喊。
张氏哎了一声就火急火燎的出去,奔着大雷家去了。
今天大家都打听好了这件事情,家里没有牛又有余钱的,这个时候也都动了心思了。毕竟,有了牛,不管是耕田还是去镇上,或者拉东西,都省力了许多。
看着大家都要买牛,高氏这个时候也急了,有些担心买不上了,李家村离县城可不近。
“也不知道爷儿俩能不能买上!”
“娘,放心好了,阿朗跟爹爹天不亮的时候就去了,现在估摸着已经到县城了。”柳月娘扔着手里的梭子,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估计孙朗已经赶到了。只是,今天的日头有些大,不知道会不会中暑。
正文 61秋收
孙老爷子跟孙朗在吃晚饭之前回来的,牵回来一直两年的母黄牛,棕黄色的,看上去很年轻,很健硕。因为还没有下雨,牛被暂时拴在猪圈外。希望这一晚上都不会下雨,不然牛就会被淋了。
就像孙老爷子跟孙朗预测的那样,因为便宜,所以很多人都早早的赶过去买牛,也就有许多人家没有能够买到牛,其中就包括了孙兴跟大雷。
张氏傍晚的时候来抱怨了一番,无非责怪孙兴昨天晚上的时候没有过来问,也责问了一下孙朗为什么没有叫上孙兴,用张氏的话来说,自己亲兄弟都不照拂,还能指望谁。。电子书下载最终,孙老爷子说了老大家用牛的时候可以来借,张氏才满意的但是依旧叽叽咕咕的走了。
养牛跟养羊似的,需要足够的草料。李家村里添了许多牛之后,大河边的草就开始稀疏了,渐渐的觉得不够起来。滩涂上的野草并不适合做草料,所以,只能用上了去年的大豆秸秆。但是秸秆也是有限的,现在不只是叶子要去挑草了,孙朗跟孙中也去田间拔草,在沟里洗干净了带回来给牛吃。只是,这样一来,就费时间起来。
牛粪的肥力也足,旱地里的旱稻得力于牛粪,倒也长得很是茁壮。
早晨的薄雾还笼罩着李家村的时候,孙家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柳月娘早早的起床做好饭,昨夜的泔水泡了猪食,又去剁了些猪草,才去喂了猪。喂完了猪,开了鸡棚的网兜,让那些鸡都出来放放风。当时圈的宅基地大,之前还觉得空落落的,现在后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嫂子,我去拔草,你给我留块葱油饼就行!”叶子在井边抹了把脸,也没时间吃早饭了,挎了拎草的篮子,就急急的奔出去。家里的草料不多,两只羊一只牛,叶子有些急迫。
“哎!小心点草丛里有水蛇!”柳月娘答应了一声,把全家的衣服放到木盆里,到井边打水去洗。晨曦里,柳月娘恨不能把搓衣板都搓平了,赶着天放光之前把衣服都洗干净晾好了。
因为新帝的新政策,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起来,县城里做工的也渐渐多了。历阳县的码头虽小,但是通南北,上面要求历阳县的码头扩建了,历阳县也一跃成了历阳城。家家户户都抽了壮丁,去码头上疏通河道,建码头,扩建城池,这可是个大工程。
孙家只有孙朗唯一一个合适的壮丁,就被拉走了。但是上面说了,不白干,每天包三餐,还给五文钱的工钱。到了农忙的时候,还让大伙儿回家农忙。银钱虽少了些,但是管饭还给钱,总归是有了一笔进项,家家户户倒是愿意出这个壮丁的。也有那有钱的人家不愿意受这个苦,出了银子雇人去顶的。
眼看着孙朗已经去了两个月了,眼看着稻田里的谷子已经垂了脑袋,就该回来农忙了,快要收水稻了。出了黄梅天,孙朗就跟着大部队去了。稻田里的灌水捉虫,都是孙老爷子带着柳月娘跟两个小叔子干的。
“嫂子,我们先下地去了!”孙田孙中丢下碗筷,拿了镰刀就往外去了。
水稻的谷子垂了,过十天半月的就要收割。孙家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清明前播下去的旱稻,早熟了些,已经要收割了。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还不是农忙的时候,孙朗也就不能回来了,只能靠着家里的老爹媳妇还有弟弟们了。
三亩地的旱稻,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比起水稻来,旱稻的秸秆矮了许多,倒是没有水稻好割。因此,四个人割了两日了还剩了一些,估摸着今天差不多能割完了。
柳月娘急急忙忙的洗好衣服,在后院晾上,拿着镰刀去地头割稻。高氏在家带两个孩子,但是孩子还算是乖巧,早上喂了些米汤就睡下了。高氏就忙着摊晒稻子。场地上早就已经用借来的石碾碾平了,早两日割好的稻子已经放到了场地上等着曝晒。
等到中午的时候回来,高氏做了面条,农忙的时候吃面条才能吃饱,也顶饿省时间。柳月娘并孙田孙中拉着牛车回来,上面堆满了稻子,在场地上晒好了,才进屋吃饭。
“这半天可算是割完了。娘,让叶子下午的时候去捡稻穗。”孙田进了屋,先灌了两大碗凉水,才到后面的井边去洗洗身上的稻芒,沾在身上刺人的很。
“我去吧,你爹在家歇歇,帮着带孩子!”高氏坚持不能让叶子晒黑,其实叶子并不算黑(就李家村的姑娘来说),但是高氏觉得叶子可以更白一些。
吃过午饭,高氏就拎了篮子去田间捡稻穗。孙老爷子年纪不小了,累了几天了正好歇着,在家含饴弄孙倒是轻巧许多。
前两天晒的稻子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能够打了,柳月娘拿了连枷拍打地上的稻子,等上面的稻粒落得差不多了,地上的谷粒扫起来,再把稻杆摊开来晒;孙田把混着泥土稻杆的稻谷用簸箕清理一遍,孙中接着用扬篮扬了灰,搁到一边的架子上晒着。半天,打完了一遍稻杆。但是脱粒不是一回的事情,要晒好几个太阳,用连枷打好几回才行。
等到闲下来,柳月娘在后院的厨房烧火做晚饭,望着腾起的雾气,只觉得虎口都被震得发麻,裂了小口子,生生的疼。叹口气,这才几天就觉得受不了了,农忙估计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结束。
“嫂子,你去歇歇吧,我来烧火。”叶子把柳月娘从锅膛边拉出来,自己坐过去烧火,李家村靠着水边,这个时候的蚊子特多,晚上的时候坐那烧火一会会就能叮满了胞。
菜都已经做好了,锅里的汤烧好了就成。今天天热,柳月娘想着去院子里摘根黄瓜,拍了吃,顺便把丝瓜摘一摘,明天早上丝瓜炒鸡蛋吃。
柳月娘拎着篮子,从堂屋出来,就看到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影蹿进来。
正文 62西屋的哭声
柳月娘心头一惊,偷偷的放下臂弯里的篮子,趁手抄了根棍子,就沿着院墙摸过去,手心里冷汗直冒,绷紧了神经。李家村一向治安很好,也很少有那偷鸡摸狗的事情。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屋子里欢声笑语好似都觉得远去了,柳月娘只觉得自己后背凉凉的,都湿透了,院子里的蝉鸣都那么寂静。
眼看着那黑影已到了跟前,柳月娘屏气凝神,闭上眼睛,死命的挥下棍子。
“月娘!”
那黑影大喊一声,就抓住了柳月娘的手,棍子也被夺去了。
是孙朗的声音!
柳月娘只觉得一阵晕眩,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是孙朗回来了。但是柳月娘刚刚高度紧张,现在一松懈,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想起来最近的辛劳,还有生活中的琐事委屈,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看着坐在地上哭的一脸的泪水鼻涕的柳月娘,孙朗慌了,丢下刚刚夺下的棍子,就来拉柳月娘。
“月娘,怎么了?快起来!”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柳月娘呜呜的哭出声来,什么温柔娴淑,大方得体,统统都不要了!没这么欺负人的。老的要伺候,小的要伺候,一个个的还会给自己摆脸色,现在孙朗回来了,还吓唬自己。
“谁欺负你了?赶紧告诉我,我去帮你打他!”孙朗不知道一向特别贤惠的老婆也会被自己吓哭了,刚刚抡棍子的时候不是不带怯的么!现在怎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了啊!
“你,就是你!”柳月娘也不肯起来,就窝在地上哭。恨不能哭个地动山摇,水枯石烂。要真说有什么委屈,也说不上来,但是这个时候就是觉得自己委屈了,难受了,要发泄一下。
孙朗手忙脚乱的把柳月娘抱在怀里,也不敢声张,抱了往西厢房里去。柳月娘在孙朗的怀里也不安生,又是撕咬又是捶打的,但是好在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声响。院子虽然大,但是保不齐就被堂屋里的人听见了。
等到一盏茶的时间,柳月娘才算是安生下来,伏在孙朗的胸口抽抽着鼻子。
“哭完了?”夜色下,只听到蝉叫声,孙朗收了收自己的手臂,把柳月娘抱得更紧一些。
“嗯!”泪水洗刷过的眼眸更加清明,柳月娘发泄过了,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卸去了。趴在孙朗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汗臭味,才觉得有了那么点真实的感觉。
“为什么哭啊?觉得我老是不回来?”孙朗这次离家的时间有点长,柳月娘嫁过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跟孙朗分开这么久。
“没有!”柳月娘嘟着嘴,咕哝。
“觉得嫁给我委屈了?”孙朗叹口气,抚着柳月娘的后背。
“没有,我什么时候觉得委屈了!”柳月娘反驳,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真实,有盼头,自己挣自己的吃食,没有什么比这更实在的了。
“以前啊,你只要住在大院子里,做做针线,想吃啥有啥,想喝啥有啥的。现在跟着我,没日没夜的做针线,还要下地干农活。以前,你哪有受过这样的苦!”孙朗望着窗外,自己自然知道柳月娘的艰辛,做针线,下地干农活,哪一样不累人?不说以前那样的日子,她如果找个没有负累的男人,日子也能过得红红火火的。
“没有你说的那样,我以前怎么都是个奴才,生了孩子也是抬不起头的。现在虽然辛苦了些,但是我觉得踏实。自己地里刨食,但是这都是我自己的。我有自己的相公,有自己的孩子。这样就够了!”柳月娘最近累坏了,难得的休憩。
“我娘对你不好!”
“原来你知道呀!”柳月娘白了孙朗一眼。
“呵呵——”孙朗无奈的叹气,自己怎么不知道呢,只是不好说罢了。受委屈的是自己媳妇,自然是心疼的;但是,自己娘说什么,又占了个孝道,所以,自己帮谁都不好,只能跟着和稀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说了,你走了之后,婆婆待我好了许多。”柳月娘微笑,这可是实情,高氏就是再讨厌柳氏,现在这个家还要倚仗柳月娘撑着。“婆婆也没有少我吃少我穿的,比起别人家的来说,好了许多。就是大户人家的,也就是看着光鲜,婆婆不喜媳妇的,那媳妇过得还不如我呢。”
柳月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孙朗皱着眉头的样子,伸手去展开紧锁的眉头。“你愁什么啊?婆媳婆媳,总归要有些矛盾的,就算是唇齿相依,还有磕到碰到的时候呢!我以后不跟娘生气还不成么,别愁了!”
孙朗把下巴搁在柳月娘的肩上,叹口气,“你再等等,等到三弟四弟成亲了,叶子嫁了人,我们就分出去过,以后就你自己当家过日子了。”
柳月娘愣了愣,自己不是没有想过要分家,但是真的没有想过孙朗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家里的情况不怎么好,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要结婚成家,虽说有了大瓦房,那一家人住在一起,真的就不算是什么了。
等分了家,分到自己手里的,不知道还剩下什么。但是柳月娘也想的明白,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净身出户的,自己有手艺,孙朗自己也是能干活的,日子肯定过得下去。
柳月娘讪讪的笑,“怎么想起来分家的事儿了?”
“早晚的事情,等孙田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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