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比的愤怒,“木木后援会”成员们成了代罪羔羊,极其粗鄙的词汇频繁出现在讲解室的聊天区,让正在做现场讲解的刘九段大为尴尬,至少佯做没看见聊天区的内容,不住地解说刚才复杂的变化,参考图摆了一个又一个,似乎面对的不是网络棋友,而是他的入室弟子们,讲得是详细非常。最后不得已不断重复着:“可惜了,不然这盘棋黑将胜五目左右,还是双发下出最佳的应对手段。不过这也是网络对局的特点吧……”正说着,方圆又重新登陆上对局室,刘九段赶紧来一句:“好了,战天下又上来了,我们看看他怎么赢下这盘。”
方圆重新上线的时候正好相隔了四分钟,若再晚一会儿就要被判负了。
对局再度开始,木木提劫,方圆利用这三十秒时间进行紧张计算,待读秒声到了二十七的时候才落子寻劫,双方你来我往,最终木木劫才不足,不得已选择转换。正如刘九段所言,现在盘面上是方圆领先五目左右,虽然木木先手在握,但到了这个时候全体棋友们完全相信这一局“战天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送出去了,众人才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样一盘从头到尾的杀棋令所有人大呼过瘾,比国际大赛要好看多了。
不过大家放心得还是太早了,官子是方圆的弱项,一则百年前的他继承古风,多是以中盘结束战斗的,再则官子不同于中盘战斗,是需要大量实践、对比才能找到最佳的收官次序的,而方圆重生后总计不过下了不足一百盘棋,而且多是以屠龙结束,有数的几次下到了收官阶段,对手也多棋力不强。可这次他面对的是世界级棋手木木,这个号称官子技术天下第二的人物绝非浪得虚名,一连串的官子手筋让方圆眼花缭乱。读秒声中,方圆不及细算,最终的几十手亏损不少。
眼看着盘面上越来越细,解说室里的刘九段不停地道:“这里损了一目……哎呀……又损了……半目。还好……还有优势,现在领先三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吧?”这时的刘九段也不大有刚才的自信了,说出话来显得略带犹豫。看到方圆与木木交换两手后,继续道:“还好,这里应对得不错,差不多拿下了。”
刘九段话音刚落,棋盘上噼里啪啦地落下近十手棋,却也不大有什么问题。可就在这时,黑棋选择了一个单官连接两块棋,木木机敏地抢占逆收官子,黑棋的领先优势再度缩小。
在刘九段以及观战棋友们提心吊胆中,双方收完最后一个单官进入数子阶段。刘九段这时才彻底放下心来,对着麦克兴致勃勃地调侃道:“能在小官子阶段,将五目的优势下到半目胜负,战天下大概也算得棋界第一人了。不过还好,他赢了。”
人就是这样,“战天下”赢了棋,刘九段的这种调侃听在棋友耳朵里就是善意调侃,反过来估计就成了讽刺了。棋友们下面有人文字发问道:“刘刘,你来收官会怎样?”
刘九段看着屏幕上文字哈哈一笑道:“我?官子我不行,人家木木可是天下第二!让我上结果应该也差不多吧!……好了,结果出来了,黑胜四分之三子,真是玄啊!”
这时又有棋友问道:“刘刘,评价一下战天下的棋吧。”
刘九段呵呵笑了一下道:“一盘棋不大好评,不过是非常非常厉害就是……除了官子。呵呵……”停顿一下,刘九段道:“布局和中盘应对都达到了世界一流甚至超一流的水平,至于官子嘛,好像不比我强啊!总之是个了不起的高手!只是中盘出现随手,而后来的官子又有些……那个了点,还真不太好说。”
对局已经结束,“木木后援会”的美女们眼见心爱的木木输给了可恶的“战天下”,一时也没有心思再留在讲解室,纷纷退了出去涌入对局室,期待对局室接触禁言好安慰可怜的木木。其他的来助阵的韩国棋友因为主要被救援对象都离开了,便也随之散去,对局室里只剩下国内棋迷了。
国内棋迷也走了不少,不过还是留下的多些,大家最为关注的问题就是“战天下”是谁?刘九段见问的人太多,不好再佯做看不见,思考一下后缓缓说道:“这个不太好说,从一盘棋还看不出太多的东西,不过看着随手以及收官的技巧应该不是国内的一线棋手,别的就说不好了。”说道这里,似乎直播间有人提醒刘九段,刘九段“嗯”“啊”几声后提高声音道:“好!今天的讲解就到这里,以后有机会再见。”说完,“嗡”的一个长音,讲解室语音方式关闭,只有聊天区还乱糟糟地闪动着,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观战棋友渐渐的少了起来。
第二卷 网络大赛
第十一章 血字情书
中国棋院。
国少的队员们是在过完春节不久就被召集回来的,其实这段时间本没有他们什么事情,只是作为国字号队伍有些规定是必须遵守的。可来到北京后,各位队员除了每天的几个小时集中训练以及偶尔的内部比赛外,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闲暇之余自然是上网消遣,一些迷恋网游的经常通宵达旦地遨游于虚拟社会,不是砍怪就是打宝,反正棋院的领导也不怎么见到人影,平日里见到最多的就是醉眼朦胧的国少副总教练,也不大理会队员们到底做些什么。
而此刻的陈达、薛明仲连同两人的好友小吴,三人正坐在电脑前关注着这个新近崛起的神秘人物“战天下”与木木的对局。
堪堪收官结束,小吴叹口气道:“怎么又出来一个变态,能把木木杀成这副模样!”
一旁的陈达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吴,你看这‘战天下’的棋会不会和‘Go9’很像啊?”
薛明仲道:“人师徒俩,棋风自然类似了!”
陈达不以为然道:“明仲没同‘Go9’下过,这两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同一个人……当然,就是感觉,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小吴一旁也微微点头道:“是有这么种感觉!上次老丁败给‘Go9’的时候说他一定是小李,当时我看着也像,可现在回头想想好像真的是业余棋手啊!”
陈达不语,薛明仲却说道:“从这‘战天下’的随手棋这么多来看,应该是业余没错了,不管这两人是不是一个人,估计都不可能是小李。”
陈达与小吴对望一眼,各自陷入沉思,显然在回顾并且对比两人以往同“Go9”的对局与这次的区别。
半晌,陈达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不是小李。”
小吴也咧嘴道:“除非是……两年前的小李穿越了。哈哈……”
陈达还是摇头道:“比两年前的小李厉害,当然是除了官子意外的部分。整体上倒更像以前的刘英赫。”
刘英赫是个职业棋坛的另类,一个纯粹的业余棋手出身最终成为职业棋坛的霸主之一,不说别的,仅从这个转变来看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不过于他的神奇崛起相对应,他的消匿也同样让人感慨。大约是在他结婚后的不长时间,他的妻子意外去世,从此就很难见到他的身影,棋力也退步得厉害。
刘英赫的最著名的特点就是杀力惊人,但随手过多,官子也比之当世几位绝顶高手差上许多,这是纯粹业余棋手的经历所决定的,就好比道场出身与野路子出身的差别。道场出身的棋手都是经过系统训练,从一开始就有着比那些未经系统训练的野路子棋手有更多的优势,像随手少、官子能力强等等。因此如果要成为职业高手,道场的这种系统训练是有着强大的优势。但即便如此,刘英赫还是凭借其强大的中盘力量成为世界棋坛最有力的冠军争夺者之一。这是众多职业高手所难以企及的高度。
毕竟陈达同“Go9”交过手,对他的认识深刻一些,对比师徒两人的棋风,突然间让他想到了刘英赫。这时他随口加一句道:“业余……能够在那种劣势情形下反超,若没有像刘英赫一般的超强战斗力又怎么可能做到呢?难道国内的业余棋界真的出现了这样的高人?”
国少队员中,陈达不是棋力最高的棋手,甚至连前五名都进不去,但他有着比别人更多的勤奋,世界各国优秀棋手的棋,他大多打过,对每一名超一流棋士都非常了解。可惜限于天赋,棋力长进缓慢,也许他将是大器晚成的典型。
薛明仲挤挤眼睛道:“我觉得不太可能,你想我们冲段的时候多么激烈!而且冲段其间我们参加了多少的业余大赛,国内的业余高手们谁没碰到过。冷丁冒出这么个超出这么个能轻松战胜木木的业余出来,说什么我也不相信。”
薛明仲的话有些道理,培养一个围棋高手不是农民种地,只要把种子撒下去就可以静静等待收获。围棋高手的成长是需要实战的,只有通过大量实战才有可能从一个普通棋手走向高手行列。而业余棋手,尤其未经历过系统训练的业余棋手,要做到这个地步就更加难上加难了。强大如刘英赫也是在他成为职业棋手前就已经扬名业余棋界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方圆这人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经历了百年研究的,而且生前就已经对战斗有着很深入的研究,虽然对现代围棋理论没有什么应用,但由于有足够的对围棋的认识以及对战斗的理解,让他很容易就能应用上手。这些却不是通常人所能想象得出的。
小吴探口气边低声咕哝着:“变态……真是变态啊……”边起身离开陈达的宿舍。
静静坐着的陈达无奈道:“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业余棋手击败,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力量,我比你更不愿相信他是个业余棋手啊!”陈达身体微微后仰,支起椅子后腿轻轻摇动着继续道:“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连木木也拿他没有办法,这应该是三次败给他了吧?唉!想不服也不行啊!真的跟小吴说的一样,这家伙太变态了!不知道他有多大了?会不会有机会进入职业棋坛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就好似喃喃自语了。
薛明仲看了看陈达,回身向床上一躺道:“他进来大概就是我们年龄超限而离队的时候,与我们没多大关系了。算了!别多想了,我可是要睡觉了。”
陈达随口应一声,挺身坐好继续研究“战天下”与木木的对局。
却说方圆同木木的对局结束后,由于家里附近停电,不好长时间占用丁文惠的电脑,与木木简略复盘一下,便退出对弈系统。
方圆向一旁挪了一下,看看已经一脸兴奋的丁文惠尴尬地笑笑说道:“文惠天分很高,以后可不要犯我这样想当然的错误,从现在开始就要养成不下随手棋的习惯。”
被方圆提醒,丁文惠想起刚才受到的委屈,小嘴一噘,扭头看着花花绿绿的电脑桌面,眼睛里泪珠滚动,却也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这副模样是背着方圆的,却被姐姐丁文兰看得清楚。
丁文兰见此情形心中不由一动,小孩子最受不得委屈,越是亲近的人给她的委屈就越发不能忍受,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当亲人了解到孩子的委屈并且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孩子们多数就是这样的表情。
这时方圆犹豫一下道:“虽然你是好心提醒,不过所谓‘观棋不语’,即便在网上下棋也是要守些规矩才是……”不待方圆说完,丁文惠眼中喜悦的光芒顿敛,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强自忍耐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起身冲出屋子。方圆一愣,随即跟着出屋。倒是比丁文兰反应还要快上几分。
出门后,接着月光,方圆见丁文惠正蹲在院子当中头脸埋在双臂上失声痛哭。此刻丁文兰已然追了出来,赶紧上前抱住文惠柔声安慰道:“文惠不哭,好心当作驴肝肺,这样的师傅咱不要了,回头姐姐给你再找一个更厉害的……不哭……”那边劝慰着,却令方圆面皮上不好看。方圆想想,适才自己所言多少有些言不由衷,还是脸面放不下居多。精心凝神一阵,见丁文惠在姐姐文兰的劝慰下犹自哭泣不已,心中略有不耐,淡淡开口道:“攀登棋艺高峰之路坎坷无比,若是这一点委屈也受不了,如何得到更大的进步呢?刚才师傅言语稍嫌严厉,没有弄清楚你的原意,这是师傅的不对。不过师傅终归是师傅,若想与我学棋,日后怕是少不了责备,若是受不过,不妨早些……”停顿一下,方圆觉得如此严厉地对一个小女孩确实有些过头了,于是轻轻吁气道:“不经历挫折便无法攀上棋艺巅峰,即便强如大李幼年时也是多次受到他师傅的责备,如果当年的他承受不了这一切……现在怕是棋界第一人的称号只有小李同旁人竞争了。”
方圆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对丁文惠资质的看好却已经隐约流露出来。着实不希望放弃这个天赋不错的弟子。
丁文惠还在哭泣,不过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似乎只是在抽泣。
随着丁文惠神情的变化,丁文兰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径自抱起文惠向院门口边走边说道:“姐姐答应你一定给你找到一个更好的师傅,不再受这样的委屈。”
丁文惠似有所犹豫,挣扎了两下却无法挣脱开来,已经被姐姐抱起走向大门,很快就推门而出。丁文兰拉开汽车的门,毫不犹豫地将文惠塞进车里。眼睛也不瞧一下方圆,自顾从另外一边上车,发动汽车便将小院抛到身后。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丁文惠偏头看着倒车镜,眼泪未干嘴里却嘟哝着:“师傅已经是最厉害的了……”言外之意是她姐姐不可能再找到比方圆还厉害的师傅。对方圆这个师傅的不舍之情甚是明显。
丁文兰边开车边怒冲冲说道:“你是来跟他学棋的,又没有犯什么错误,当然不许他这么叱责你,而且你不是也不喜欢别人这样对待你嘛?明天……我跟他说你不做他学生了。”
丁文惠急急道:“不是的……我……我……咦?这里怎么没有停电啊?”穿过几条街区后,与小院附近漆黑一片不同,这附近没有任何停电的迹象,丁文兰也是一怔,利用倒车镜向后看看,发现身后还是笼罩在黑暗中,随即恍然地对文惠道:“这里没有停电。”
丁文惠瞪大眼睛道:“对了!我的笔记本还在师傅那里呢。”
丁文兰看出了文惠眼中的一丝窃喜,将车速渐渐降了下来停在路边,直愣愣盯着文惠眼中充满怀疑和不安道:“你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