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汉心疼孙子,因牛元义得罪了牛五郎,这些日子牛五郎横眼竖眼看不上他,总找茬非打即骂,有一次还把牛元义绑在门口的柳树上用树枝抽,牛老大就只得把他带在身边,他知道穆云翼是有出息的,愿意儿孙跟他亲近,这会听穆云翼主动出口挽留,便答应了下来,连声嘱咐孙子:“在这全听你两位叔叔的,要是你淘气不听话,我就第一个先揍你,我下回家时再来接你。”
“大宝向来都听话的!”穆云翼把他拉过去,笑着跟牛老大说,“不接也没事,晚上就在这我这里住下了,我这有这么多孩子呢,他在这里正好也有玩的。”
牛老大赶着马车回西市卖柴,穆云翼笑得那么大的眼睛都快要眯得没有了:“明天就有西瓜吃啦!明天就有西瓜……”他说着说着,口水就忍不住留下来了,吸溜了一口,不由得有点囧,实在是古代日子太不好过了,夏天吃个冰镇西瓜都成了奢侈。
大家坐在树底下吃桃,这功夫,大门打开,高以清和小刀螂回来了,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孩,竟然是邱小宝,穆云翼大是惊奇:“你们两个不是去茶馆送东西么?怎么遇上他了?”
高以清有些兴奋地说:“邱小宝现在住在他老叔家,就在咱们茶楼旁边,正好遇上。”
穆云翼问邱小宝:“整条兴庆大街的人我都认识,你老叔家是哪一个?”
邱小宝说:“我老叔讳季鹏,他家在邱记糕楼。”
穆云翼这才恍然,原来自进城第一天就认识的邱掌柜,竟然是这邱小宝的老叔,这根本就是邻居嘛!他笑着问邱小宝:“那我跟你老叔可是老相识了,你来他家里串门吗?”
这时候邱小宝已经被让过来一起吃桃了,他一边嚼着一边说:“我爹让我来义学读书,就住在我老叔家里。”
高以清和他很是要好,在一旁高兴地说:“以后咱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邱小宝摇了摇头:“我每天都要温书的,我爹说我要是读不好,要罚我跪祠堂的。”又跟穆云翼和高以纯说,“你们能住上这样大的院子,又有地产铺子的,为何不让小五也一起去义学呢?”他又转过头去向高以清说,“你要是能天天去义学,咱们才能总在一起呢。”
穆云翼说:“不是没有钱,而是现在不想让他去,到了义学里,开蒙的东西也就是这三百千,夫子教的也不过是背诵默写,甚至教的未必有我好呢,所以我算好了日子,把三百千都让他们能够背诵默写了,等到下半年,直接让他们去读大班,从论语读起。”
高以清吃惊不已,长大了嘴巴:“元宝哥哥你要送我去义学了?”
穆云翼点头:“不光你,还有他们几个,都要去。”说完又看高以纯,“你去不去?”
第98章 西瓜熟了
听见穆云翼的提问;高以纯说:“咱俩不是说过了吗,店里离不开我;更何况你不是也不去吗?咱俩都在家里学;你教给我。”
穆云翼白了他一眼:“算了,不管你了。”他又问邱榔,“你学了多少字了啊?前天教给你的,你都会背没?”
高以清抢着说道:“小刀螂可聪明了;我一教他他就会,三字经都会背多半本了。”
邱榔还是长得那么竿瘦竿瘦的,高以清跟他长得一样高;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肥大得不得了;像个面口袋一样,好在现在是夏天,穿着宽袍大袖的也凉快些,穆云翼去捏了捏他的脸:“这些天我们也没虐待你不给饭吃啊,怎么还是这么瘦呢?只有一层皮。”
邱榔呵呵傻笑,高以清说:“谁虐待他了,他吃得比我都多,这个攮食包!”说话功夫,他砸了一堆杏仁,都装进荷包里,然后拉着邱榔和新来的牛元义一起往屋里头去看他的小玩具。
第二天上午,穆云翼和高以纯一起在西城门口等着,到了巳时里头,终于把马铁柱等来了,用的仍然是牛老四的车,厢板上放着六个油条棍编织的大框,里头铺着许多蒿草,蒿草里头便是一个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了。
“可把你们给盼来了!”穆云翼交了二十文进城费,把马车迎进城,“收成怎么样?”
“收成挺不错的,我粗略数了数,每亩地都能有将近五百个瓜呢。”马铁柱撩起蒿草给他看下边的瓜,“从这瓜一坐果,我就在瓜地里看着了,长到拳头大,更是全家齐上阵,两个小子白天晚上轮班倒,保证一个都没丢,就是开园时候,用你教的法子挑瓜,破开了十个。”
穆云翼道:“那都是应该的,应该的。”他坐在厢板上,拿过割鹿刀先砍下一块西瓜皮,在里头蹭了蹭,算是用西瓜水洗了刀,然后一切两半,里头都是通红的瓜瓤,汁水淋漓,向外散发着一股西瓜特有的清香。
穆云翼把瓜切开,先拿一块给高以纯,又给了马铁柱和牛老四一人一块,最后才自己用刀切着吃,此时正是七月里头,天气酷热一场,这西瓜虽然没有经过井水去镇,但一口咬下去,也是满口添汁,清香爽人,高以纯和牛老四都是第一次吃西瓜,小口小口地咬着,也觉得美味得不行。
马车穿街过巷,四个人捧着西瓜吃,路人都看得新奇,不多时就有人上来问:“你们这是什么啊?看你们吃得这样香甜,让人怪馋的。”
穆云翼笑道:“这个啊,叫西瓜,号称是夏季水果之王,吃了避暑解渴,浑身舒坦呢。”
“真能有那么好吃?”
穆云翼看着人穿着纱做的长衫,腰下悬着玉佩,看那样子应该家境不错,就切了下来一个小三角块递过去:“你还不信,且尝尝,好吃了再买,不好吃就拉到,别骂街就成。”
大家一阵哄笑,那人红了脸:“那哪能呢!”双手接过去,放在嘴里一吃,果真是又好吃又解渴,两口吃完,又问,“你这个多少钱?怎么卖的?”
穆云翼道:“十文钱一斤。”
那人瞪大了眼睛:“怎么那么贵!十文钱,三斤瓜两斤肉啊。”
穆云翼嘿嘿一笑:“虽然贵,但也好吃啊,牛肉羊肉哪里没有?想吃了,花钱就能买,我这个瓜可是过了八月就没有了,到那时候你就是拿一千两金子来也是吃不到的,况且看你是个读书人,买几个瓜回去孝敬父母,以飨妻儿,不用说那都是极好的,就是找来二三知己同窗,那这瓜款待宾客,分瓜把酒,风月吟诗,岂不是雅是?再退一步讲,你买上两个送给老师,也是应该的。”
那人苦笑:“你这小孩还真会做买卖,那就给我称两个吧,我回去吃了若好,下次再买。”
穆云翼笑道:“下次再来买,说不定就卖光啦!”他挑了两个大的,高以纯用带过来的秤称了,加起来共是十二斤四两,穆云翼把小手一挥,“就算你十二斤了!那四两就当是交个朋友!”
四两就是四文钱,穆云翼直接给抹了,那人还挺高兴,逃出荷包,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来,穆云翼出来卖瓜,早就都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高以纯拿起戥子称了,用剪子绞出一两五的来,又倒找回三十文钱去,那人抱着两个瓜走。
有样学样,有了第一个买的,立刻就有其他人上前要买,不过都提出来要先品尝一下,穆云翼就给他们在最开始的那个瓜上切一小块下来,之后有卖的,也有占了便宜就拉倒的,不过倒也卖出去不少,等到了茶楼的时候,已经卖光了一个筐的瓜了,原本马铁柱还提心吊胆地怕卖不出去,这时候才松了口气。
马车一听到门口,就引来许多人围观,问是什么东西,穆云翼又切了一个瓜,分成五十多份,告诉安小北:“凡是今天来的客人,每人都分一份!”看得马铁柱心疼不已,这一个瓜可就是六七十文钱啊,够他挣好几天的了。
赵员外过来看:“你的瓜也熟了啊?可比我那里的晚了好几天呢。”
穆云翼笑着又切开一个,去掉瓜皮,把瓤切成骰子块,用白瓷碟子装了,然后拿过杏子,切开两半,再添上用桃子切出来的薄片,拼成一个花团锦簇的图案,交给高以纯:“在这顶上撒些白糖,给赵叔那桌端上去,三十文一盘,就照这个卖!赵叔,你也尝尝我这个瓜味道。”一个西瓜能作出四盘,再添上四个杏子和半个桃,利润也是翻倍还多的。
当时又卖出了一筐,他让伙计们把瓜搬到后院去,柜台里头的曲池负责点数记账,定下来以后零卖就十文钱一斤,做成果盘就三十文一个。
已经卖掉了两筐,又在茶楼留了两筐,车上还剩下两筐,能有三十个左右,他又让牛老四把车赶到胭脂大街上来,第一站就是望城县最大的妓|院——不夜宫。
本来像望城县这种偏远县城,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妓|院,只不过这里挨着林场,木料卖到全国各地,而且又处于关内跟东北那边的交通要道,从北京往长白山那边去,是必要经辽西、辽东然后往黑山那边去的,虽然不一定要到望城县来,但经济到底带动起来了,望城县比其他一般的县城都要富庶,而且由于往来的客商多,这消遣的地方也就随之多起来。
胭脂大街最大的两个风尘之地便是不夜宫和长春院,据说都是一个老板,里头装修得颇为豪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一般的公侯府邸还要精致。
穆云翼一进门,那龟公就笑了:“哎哟,小先生你也来我们这里找姑娘么?只是你虽然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却还不到来我们这里的年纪。”一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穆云翼登时就红了脸,仰头看了看,见二楼回廊上站了不少花枝招展的女人,都笑盈盈地往下看,纷纷回屋手帕,香粉如雾:“小先生生得这般可爱,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英俊潇洒的,提前来光顾我们,看哪一个好,先预定下来,将来长成了再来也是使得的!”
又有人接口:“你拉倒吧,都不知道都睡过多少个男人了,还惦记着小先生,他要是真跟了你一处耍子,我倒觉得,不是他嫖了你,反而是你嫖了他了!”
大堂里头再次爆发出不可抑制的哄笑。
穆云翼找到管事的妈妈,向大家推销自己的西瓜,还切开一个,给众|妓|女,以及店里头的客人们品尝,大家尝了无不说好吃,能来这里头的,大多是挥金如土,不怎么在乎钱的,当场就有几个|嫖|客买走了七个,管事妈妈也看着不错,就买了五个,说要是卖得好,以后再买。
出了不夜宫,再去长春院,又买了十几个,最后只剩了六个,穆云翼又顺道进了隔壁的赌场,卖了个精光。
赶着车从胭脂大街出来,大家俱都十分欢喜,尤其是马铁柱,一来想不到能卖的这么贵,二来想不到能卖得这么快,带来的一百个瓜,不到半个时辰就卖了个精光,要是再有的话,肯定还能卖出去,穆云翼告诉马铁柱,让他明天再雇一辆车,最好把计老汉的那个驴车也雇来,多带一些瓜进城来卖,先付了牛老四五十文车钱,又当场点了一串钱给他,当初讲好的收获一个瓜就有一文钱,这回一百个瓜,正好一串钱,眼看着就要到讲书的时候了,他就让高以纯带着他们去吃饭,自己急忙忙往茶楼里头来。
到了这里,几乎每个贵宾区的桌上都摆上了一个果盘,散座那些人也十来个人一起凑钱买西瓜,毕竟别人吃着太眼馋,好歹吃一个尝尝是个什么味道才行,等他说完书,留在店里的两筐瓜已经只剩下五个了。
穆云翼赶紧叫停,不让卖了,这五个瓜,先拿了两个给娄县令送去,又给岳捕头和罗捕头家里头各送去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切成两半,店里头的人分一半,家里头的人分一半,多少不说,大家伙都尝尝鲜。
第99章 赌场奇遇
第二天;马铁柱又来了,除了牛老四的骡车之外;又雇了王老七家的;各装了一百二十个瓜,再加上计老汉的驴车装了六十个,一共三百个瓜,赶进城里来。
穆云翼让他们把瓜卸到茶楼里;就结了账让他们回去了,单留下计老汉的驴车,装上瓜挨家贩卖。主要目标仍然是胭脂大街。先到不夜宫;昨天客人吃的很好,得了赏钱;女人们正窃喜欢笑见穆云翼来了,立刻就把他迎了进去:“哎哟小先生你可是来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一群莺莺燕燕拉扯着穆云翼到座上,摸手摸脸地逗他,又给沏了上好的茶端上来。
穆云翼问道:“昨日的西瓜吃得如何啊?”
一个叫翠翠的□□张开衣袖,带着浓郁的熏香扑近来:“昨日你的西瓜很不错,我们上下都说好呢,为了报答你,我这里有两个乳瓜,也给你尝尝!”说完就过来搂穆云翼,把胸前两个坠子往穆云翼脸上凑,把穆云翼弄得面红耳赤,赶紧从座上跳起来。
旁边老|鸨笑骂:“对着个小孩你也能浪起来|骚!”
那翠翠笑道:“我这哪里是浪|骚?我这是心疼小先生,听说他被拐子拐来,失了魂了,都不记得家里头的事儿了,无父无母的在这里……小先生,想不想你母亲啊?来,叫我一声亲娘,我以后都疼你,给你奶吃!”又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穆云翼拿这帮玩意实在没辙,知道她们只是逗自己,也就罢了,只是退让,跟管事的算好了账,留了五十个瓜,得了三两多银子,然后再往长春院来,亦留了五十个,再到玲珑赌坊。
昨天的瓜在这里卖得也很不错,老板买了三十个瓜,穆云翼拿了二两银子,乐呵呵地往外走,忽然被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拦住去路:“你就是茶楼里说书的小先生吧?”
穆云翼点点头:“您是哪位?”
那青年说:“我是你大伯的女婿!”
穆云翼吃惊道:“我哪有大伯?你是说高学信?哼,他算什么我的大伯了,再说我记得他的女婿是姜瑜,而且他就只有一个女儿,你又如何成了他的女婿了?”他看着这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大汉,满脸横肉,来者不善,便要走。
青年把他拽住,解释道:“你听我说完,你大伯家早已经跟那姓姜的小子退亲了,把你大姐许配给我,也已经过了三媒六聘,只等着过门了,因此你要叫我一声姐夫呢!”他跟那两个大汉说,“这是我小舅子,他手里有钱!”
穆云翼大怒:“你算哪个牌位上的神仙,平白无故跑来跟我攀亲!高学信那厮在我面前就是个屁!你就算是他女婿,跟我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那人急道:“我叫张华,是张沟的,你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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