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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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善-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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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舅舅找着了那寄托的事物了没有?”邵劲笑道。

姜大人一愣。

邵劲又特意解释:“这些田啊地啊庄子店铺啊的,总不好叫老夫人这把年纪还四处走动吧?这么大的东西,也不能日日呆在身边啊,如此又怎么起慰藉之情,莫非……”他试探性问,“是拿着地契在身旁日日看着?”

这小兔崽子!姜大人险险翻脸,恰是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还没等姜大人遣人出去查探,就有人飞奔进来说:“谢阁老来了!老爷,谢阁老的轿子已经来到巷子之中了!”

姜大人一虚,立刻又是一肃,也不再管邵劲,急匆匆就带着所有人往外去迎谢阁老去了!

就在这一行人倾流直泄般挤出院子的时候,邵劲这头的窗扉一动,一个人影自外翻了起来,正是昨晚连见到邵劲的宁舞鹤。

他说:“你还行吧?”

“我哪里不行了?”邵劲一挺身坐好,脸上再不露出半点轻浮。

“刚才那个直接打发掉就好了,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宁舞鹤压低了声音指责,有了昨晚那回,他也和邵劲一样,一个不小心就要有大麻烦上身,此时难免谨慎许多。

邵劲说:“压力太大了,又有不长眼的人送上门来,难免想喷上一喷。”说罢他不再多说这个话题,只问宁舞鹤,“你东西带来了没有?”

“哪能忘记。”宁舞鹤说罢,一翻手,那东西就出现在邵劲眼睛,翠绿的细柄,狭长微弯的身体,正是一只不大不小的辣椒。

邵劲拿过那东西双手一掰,将内里照着自己双眼的眼皮一抹,不过两三秒时间,眼泪刷地就直落了下来。

宁舞鹤嘴角扯了扯,看惯了楼里姑娘的玉珠徐落粉泪半垂,此刻再看邵劲掉眼泪,怎么说呢,实在是,杀伤力太大了……倒是邵劲自己不以为意,他此刻双眼被辣椒辣的根本止不住泪水,连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他朝着自己胸口指了指,对宁舞鹤说:“打准点啊,给我留个半刻钟的时间。”

宁舞鹤长叹一口气:“你别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说罢闪电出手,一掌重重印在邵劲胸口正中之位!

高挂正堂的匾额被大火烧去了半截,四根黑漆大柱的表面坑坑洼洼似乎随时都能倾倒。

放在堂中的三具棺椁都以装订好,道士和和尚赶来了,正在远处布置水陆道场,各家的下人在怀恩伯府中忙碌的穿梭着,和怀恩伯府曾遗留下来的那些人一起接待宾客安排各种事宜。

谢惠梅刚刚下朝就过来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大红官服及七梁冠。

在他身后,一批同时朝中重臣的官员一同进内,随着谢惠梅的动作,一齐取了旁边的香,在灵堂之上鞠了一躬。

接着,不等他们将手中的敬香插进香炉之中,灵堂后边左侧的布幔一阵抖动,邵劲已经自后院冲了出来,直跑到谢惠梅跟前!

“等等!”

“大胆!”

接二连三的呵斥声自四周响起,但这相较于邵劲的速度,却都显得迟了一些,当然也更不能阻止邵劲接下去的动作。

他跪倒在谢惠梅跟前,眼睛红肿不住流泪,什么废话也没有,哑着嗓音刚刚说了一句:“求谢大人一定找出凶手,叫我父我母在天之灵——”

话尚且未曾说话,鲜血已经冲口而出!

第100章 丧礼(二)

这一口血喷出,不止以谢惠梅为首的一行大人升起些许慌乱骚动,就是邵劲本身,也眼前一黑,开始在心中骂道:

妈的宁舞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公报私仇呢,这一掌打得这么重!满打满算他跑出来也不超过一分钟,说好的一刻钟时间呢!被狗吃了吗!!

不过心头骂得再厉害,此刻的邵劲也只能强提精神,继续下去——这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总不能在最后那一步上功亏一篑吧?

这样想着,邵劲喘得跟破风箱一样,费力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谢惠梅关切地看过来的眼睛。

双目相对,邵劲周身的肌肉反射性地轻轻抖了一下。

那双映在邵劲眼睛里的目光,又凌厉又洞彻,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就像是身上的所有遮掩都被剥去,他正赤身裸裸的被人检视着。

这是邵劲迄今为止见过的最让人心悸的眼神,哪怕昨夜面对昭誉帝与宁王,还曾有生死一线的经历之时,他都不曾有这样的每一个细胞都不自觉警惕起来的感觉。

他脸上做戏似的悲伤险些绷不住了,但好在刚刚擦上去的辣椒汁还在起着作用,再加上刚刚喷出的一口鲜血,他此刻脸上几乎一塌糊涂,哪怕谢惠梅再厉害,他此刻也不能透过透视眼看见被掩藏在这些之下的极细微的肌肉动作。

此刻邵劲也不由得在心里赞宁舞鹤做得好了,在这人面前做戏,当然是做得时间越短越好!

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再逆转气脉,激荡伤势,再朝旁吐出一口血来——这就跟吐水一样嘛……等等都这个时候了我到底想到了什么——总之他这回真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勉力撑着说道:“昨夜学生从宫中回来,正休息之间,不想家中就起了火,再等我出去一看……”

邵劲当然不可能说他看见了多少个黑影什么闯入者,这种时候说得越多,显然给其的线索就越多:“也不见什么人,只是到处都是火,也有人的呼喊声,但是……”

他这时还面对着谢惠梅。

八年的准备,近三千个日子的等待,他终于能在咫尺之间认真注视着这个掌控帝国半壁江山的老人。

他的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的,但已然花白。

他的背脊还能停止,但手上早长出老人斑。

他这些年来还将自己的权利掌握得牢牢的,更叫昭誉帝与宁王直到此刻都还信任于他;他的手腕心计简直惊世骇俗;但那些爬在他脸上的一道一道皱纹,正清晰而明白地诉说着一些什么。

邵劲甚至在想,也许哪怕他和善善什么都不做,等过一个十年,或者过一个二十年,谢惠梅总会耳聋眼花,总会垂垂老矣,等到那个时候,他们是不是什么仇都报了?

但仅仅是一闪念间,邵劲已经在心底咧嘴一笑。

他突然有了些振奋,还有了些迫不及待!

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历史中,每一位首辅都是权极一时的人。

但最后呢?三朝元老在乡间老去,儿子发配边关;深得皇帝喜爱被保驾护航度过无数次危机的,在九十高龄贫病如乞丐而死;乃至连皇帝都能辖制住的,自己急流勇退的,也被后来者逼得连夜逃出故乡。

只不知道谢惠梅的结局是什么。

但与其踟蹰等待,何如直接帮对方做出一个再适合其不过的结局呢?

这时谢惠梅已经听完了邵劲的话。

他微微沉吟,便直接问:“风节这是没有看见昨晚闯入这里的人?”

连吐了两口血,邵劲确实难受,再加上他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不再硬撑,最后挤出一个“是”字,就脑袋一歪,真晕过去了。

此后事情邵劲自然不知。

谢惠梅并没有停留太久,只将刚才被打断的事情做完,又吩咐怀恩伯府原来的下人好好照顾邵劲,就与其他官员离开了。

之前赶来的姜氏兄长倒是想再留下来,但谢惠梅刚刚来过,十分重视的模样,正是周围人都要巴结邵劲的时候,他心头着实忐忑,最后也不敢强捊虎须,只跟着人群静悄悄的走了。

自从昨夜到今天,晕过去的这两个时辰倒是邵劲休息得最舒服的时间。

等他突然就自睡梦中清醒的时候,耳边已经听到细细的说话声。

什么人在外头?

他还有点茫然,迎着自窗户射到脸上上的阳光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什么,只下意识地侧侧头竖起耳朵,就听见那声音突然大了一些,跟着他辨认出来了,说话的是三个人,这三个人还都是他的好朋友。

宁舞鹤,何鸣,何默。

嘿,都到齐了。

邵劲的笑容才刚露了个头,就又僵在脸上。

他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

何默说:“也不知姑姑怎么了,突然就说要带表妹上山吃一年的素,而且即可就走,现在可能都已经到了山上了吧?”

这三个人中宁舞鹤是知道昨天晚上绝大多数事的,他也有心让邵劲趁着这时间多睡一会,就没有把何鸣何默带进去,只一起在外头说话。

此刻从何默口中得到了徐善然的消息,他还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心想半夜跑出来的惩罚只是上山吃一年素么,这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脸上便不由自主的带了点不以为然出来。

何默这头窥见宁舞鹤的神态,不由吐槽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守孝本身就很辛苦了,还上山守孝,奇怪了,一般都没有这样的啊,我母亲还打算过两天去上山见见姑母,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宁舞鹤憋得很辛苦,为了不让自己一顺口就把真相说出来,他只能先转移话题,和双胞胎胡侃一气,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之间,太阳都偏斜了,何鸣何默看时间差不多,都起身告辞。始终没有听见里头响动的宁舞鹤也有点担心,心想难道自己一失手打重了?送完双胞胎之后就推门进去,不想刚转过内外屏风,就见邵劲坐在床头,拿着一支眉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没一会还用笔尖挠挠脸,脸上都有了好几道细细的黑色痕迹了。

宁舞鹤:“……”

邵劲:“咦,他们走了吗?”

宁舞鹤:“走了,你在干什么?”

邵劲:“写东西?”

宁舞鹤:“我知道你在写东西,你在写什么东西?还有,为什么你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要用疑问语气?”

邵劲:“因为我觉得我正在做的事情很明显,便是没有想到你为什么会有疑问……”

宁舞鹤突然无力起来。

他走到邵劲身旁看了邵劲手上的东西一眼,就看见上面一排弯弯扭扭的字符,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他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何鸣何默刚才在外面,怎么不出去见见他们?”

“算了吧,最近事情太多了。”邵劲也不全是敷衍,“何鸣马上就要大婚了,闲事就不要和他说了。”

宁舞鹤“嗯”了一声,又问:“你听到了?”他说的是徐善然的事情。

“听到了。”邵劲回。

“那?”宁舞鹤问。

邵劲手中的眉笔在素笺上写下了最后几个字符。

他看着自己写出的那些字母。

shanshan,wojintiankanjianlexiehuimei……这个时代应该只有他懂得什么是拼音了吧。

邵劲举着手臂将手中的纸片拿起来看。

他念着自己写在上面的句子:

善善,我今天看见了谢惠梅。

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阁老给人多大的压力。

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说这种没啥趣味的事情。

我听说你跟着师母一起上山了?

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时间追追蝴蝶玩?和你身旁的那个小丫头一起躲在被子里下跳棋?输的人就讲个鬼故事?或者在脸上贴一张小纸条?这样输得最多的就满脸条子,如果半夜有人进来探查,你们可以齐齐一转头,然后——哇唬!

当然哇唬之后你们就赶紧收拾一下睡觉了,这样对方再跑回来看见一片寂静的场景之后才会怀疑自己撞邪了,才有惊吓效果!

然后邵劲把这张写到了头的素笺一翻露出后面的那一张来,继续拼着自己的拼音:

总之上山也挺好的,正好可以开动脑筋想玩什么玩什么!

今天我虽然刚见了谢惠梅,但我估计再没有两天我也得见见太子。

太子那边的话,我觉得你给的建议很有效,我打算再按照你说的卖给太子一些把柄,我猜太子对我所说的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应该不会真正介意……“喂,喂?”宁舞鹤叫道,“我就在你身旁你也能发呆?”

邵劲:“……你又不是美人,看你还不如我自己发发呆。”

宁舞鹤气笑了:“你今天是不是想打架!听没听见我刚才问什么啊?”他看着邵劲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没听见了,只好再指指邵劲手中的东西重复道,“你画什么鬼画符呢。”

邵劲斜眼:“你看不懂的东西就是鬼画符哦?”

宁舞鹤哼笑:“说得好像你的小美人看得懂一样。”

他这只是纯粹的嘴炮,不想话音才落,邵劲就呆呆地看着他。

宁舞鹤:“……怎么了?”

邵劲这心酸的:“事实简直惨淡得叫人无法面对……”特么的他这是写情书啊,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要是连妹子都看不懂的话,这玩意究竟价!值!何!在!

两人互相抬杠也抬累了,邵劲一点不客气当着宁舞鹤的面再扬起被子睡下去,在用被子遮住脸的时候还记得叮嘱一声:“你最近就住这里吧,帮我看看太子什么时候传来消息,我先养精蓄锐一阵。”

宁舞鹤说累了,没脾气答应一声,正要出去,又突然狐疑说:“你不会半道溜出去吧?”

饶是以邵劲之天马行空的思维,都被宁舞鹤问得愣住了:“我溜出去干嘛……”

“找人啊。”宁舞鹤说。他没有挑明,但具体说得是谁,简直显而易见了。

邵劲简直笑起来了:“我溜出去干嘛啊!这么点小事你怎么会觉得善善搞不定呢?”

宁舞鹤都被这称呼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抖了抖,将那点恶寒抖去,就听邵劲轻快的声音又响起来:“都认识多久了,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你也应该对她有信心才对!”

……要了命了,这家伙的脑袋不是被昨天的事情给刺激坏了吧?

宁舞鹤实在不能坦坦荡荡的和邵劲谈论另一个闺阁少女的本事,他正要反驳,不期就看见眉毛扬起,嘴角裂开,笑得灿烂极了。

他要说的话也不由歇了下去。

而至于此时的邵劲。

妹子很给力,邵劲很得意。

他只想着这种事情妹子自己能够搞定,他不需要再去添乱,倒是那些该由他才完成的,比如在这一两年之间,如果他还不能取得太子与皇帝的信任,不能斩获权利,不能寒窗苦读走上金銮殿,那么来日,当徐善然解决许许多多该她解决或不该她解决的事情,他又怎么打马游街赢得美人归?

在邵劲想及徐善然的时候,之前离开的谢惠梅也正好和身旁的人谈到邵劲。

那人正说着邵劲今日在灵堂上的表现,当时邵劲一脸的泪和两口的血都是实实在在被人看见的,此刻他说起这件事,便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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