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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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妃-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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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看到那份遗诏的时候,白穆便觉得离奇。或者是坐上帝王之位的人,都不是她这等常人所能理解。

当初他给商少君下毒的动机已无法考证,但他亲手赐死的华贵妃之子,华贵妃死后荒废政事十几年,即便临终前,似乎还不愿面对现实,传位于已死的“三皇子”。

白子洲为求自保,五国内眼线无数,掌握了不少各国“秘密”,这份遗诏也同样落入当年的细作手中。所以商少君对白子洲的忌惮也不无原因。

毕竟当年三皇子赐死一事并未大张旗鼓,尸体也未入皇陵,而穆家最后抱着的孩子,除了她阿爹阿娘和白浮屠,谁能证明是穆家血脉,而不是宫内偷出的三皇子?有心人若拿遗诏说事,必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如今看来,商少君的皇位已经坐得稳稳当当,就算“轩然大波”,也只是轩然大波而已,于他而言,不过是多了件麻烦点的事情。

更何况,无论白子洲还是慕白,从来无意与他争什么。

白穆见商少君一直沉默,便当他是默认,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听到商少君的声音,“阿穆。”

两个字落地,他又咳嗽起来。

白穆回头,微微蹙眉。

看来马的踢伤比她料想的要严重。

白穆低头看了看刚刚白伶给她的小荷包,从中拿出几种伤药,过去喂到他嘴里。

“朕没想到碧朱会去找柳湄。”商少君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似乎极为费力,“那时候百事缠身,朕无心亦无力再去顾及她。朕的疏忽,朕道歉。”

“但慕白身为白子洲少主,欲杀之而后快的,并非朕一个。”商少君冷道,“身居其位,便要承受相应的争斗与厮杀,他受伤也好,丧命也罢,是他自己无用,与朕无关。”

商少君扶住白穆的手臂,“当时朕并不知你也在东昭,否则不会容你中毒。”

白穆想要抽出手臂,商少君的身形却随着她的动作而踉跄,白穆撇开眼,不去看他。

“柳家父子已入狱,洛氏已然不在,莲玥死在心上人手中,柳湄当初所倚靠的东昭三皇子晏宇,也已丧权失势,身首异处。”商少君低声道,“阿穆,欠过我们的,朕会一点一滴讨回来。至于朕欠你的……”

白穆的手心蓦然多了一件冰凉的物什,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便听商少君漫不经心道:“朕还你。”

只见他嘴角轻轻一撇,眼前银色的刀光闪过,血肉崩裂的声音。

冰凉的手心,瞬时沾满了湿热的血。

白穆的手被烫到一般欲要收回,却被商少君紧紧扣住。

他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紧抿着唇角,还带了些微笑意,再次用力,匕首又往里入了一寸。

“商少君。”白穆的声音哽住,另一只手用力掰开他的手,“商少君你疯了么?”

商少君的身子靠着山壁渐渐向下滑,白穆也随之蹲下,颤抖着双手找伤药,喂他服下。

“阿穆。”商少君握住她的手,“你——随朕回去。”

白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今天,她还会为他落泪。

她只是想到曾经的种种。

连理树,同心结,皇宫,秋叶,冬雪,欢笑,眼泪,等待,忐忑,怀疑,惊喜,信任,鲜血,大火。

曾经的那三年,如同世上最利的尖刀,在她生命里篆刻了无法磨灭的一笔。

但……

“商少君,我已经另嫁他人。”白穆压住哽咽,“而且,我不爱你了。”

白穆欲要抽出手,却如上次那般,又被商少君紧紧扣住。

“商少君,我不爱你了。”白穆重复道,“从前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不是因为你为我做过什么,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只是爱你。如今我不爱你,亦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不是因为你对我做过什么,不是因为你伤我多深,只是……不爱你了。”

话刚落音,商少君便开始咳嗽,越咳越凶。

白穆飞快地擦去眼泪,将伤药取出放在他身侧,转身道:“你的暗卫应该很快会到吧,我走了。保重。”

白穆垂着眼,不曾回头,脚步极快地消失在山林深处。

靠在山壁上的商少君终于止住咳嗽,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绵延,不绝于耳。

他猝然拔出心口的匕首,甩下山坡。

匕首在夜色中折射出几道沾血的银芒,叮叮当当地消失。

凄凉的夜便突然安静下来,虫鸣都仿佛消失不见。

暗夜无边,繁星闪烁,不期然一颗星辰陨落,燃尽毕生的余力带着绚丽的流线划破天际,留下灿烂的一撇,却终究被黑暗吞噬,无声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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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了没解锁了没?

因为修文多出大概一百多个标点符号……………………后面我会想办法给大家补偿损失哈~~~

68、真假离誓(五) 。。。

一夜逝去;万物依旧,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又似乎有什么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生变。

白伶白芷与白穆汇合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见白穆除了身上有些许擦伤;几乎毫发无损,都默默松了口气。

但他二人脱身却不那么容易,虽然武力不低,毕竟寡不敌众;尤其白芷;内伤严重,实在不宜继续赶路。好在那一夜之后,追兵突然撤得干干净净;商都内外的禁令也都取消;三人便暂时寻了个偏僻的客栈养伤,并等着慕白和白子洲过来接应的族人。

白芷虽然受了重伤,但想到就要回白子洲,心情好得很,一直有说有笑。但是几日下来,她发现白穆似乎有些太过安静,无论说什么笑什么,她都经常不发一言,明明不曾受伤,面色却是苍白得厉害。

“少夫人……”白芷已经可以自行起身,唤了一声,白穆却像没听见,仍旧垂着眼,坐在她榻边,“少夫人?”

白芷又唤,白穆仍旧没有反应。

“少夫人。”白芷不得不推了推她。

白穆像是受了惊,身子猛然一颤,侧首见白芷已经坐起来,忙道:“你别乱动,我去给你端药。”

说着便匆匆忙忙地出去,白芷却是将她叫住,“少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白穆惶惶回神,“怎么了?”

白芷叹了口气,“少夫人,我刚刚才用过药。”

白穆恍然点头,“那你再躺着歇息歇息。”

“我刚刚才醒。”白芷无奈道。

白穆面上仍是木然,折回榻边将薄被披在白芷身上,低声道:“那便再与我说说白子洲从前的趣事吧。”

白芷的大眼望着她,她却是垂下眼皮,令看它处。

“连我这样的粗心眼都看出来了。”白芷拉住她的手,娇嗔地晃了晃,“少夫人,你这几日都在想些什么?在担心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白穆始终垂着眼,不曾回答。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追赶我们的御林军一夜退得那样彻底?”她和白伶都受了伤,白穆又不会武,若御林军继续追捕,而他们又接应不到救兵,被抓回去是迟早的事。

可那些人前一刻还追得如火如荼,后一刻便像急火遇了骤雨,莫明其妙地偃旗息鼓。若说白穆那边什么都不曾发生,她是不太相信的。

白穆闻言,被她握住的手微微一颤,挣脱出来,半晌,才低声道:“白芷,三年前……若非被救治及时,我是否……会命丧心口那一刀?”

白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白穆所说的那一刀是哪一刀,连连点头道:“若非少主及时带你出宫,他又医术高明,少夫人必会失血而亡的。”

“那样的伤,大概……能撑多久?”白穆声音略有些嘶哑。

白芷皱眉想了想,道:“那也不好说,因人而异。少主之前也说过,所幸那一刀并未正中心房,偏了少许,否则……”

“那……倘若先被马匹踢伤,又一刀正中心房,还延误了救治,必死无疑?”白穆的声音轻细,最后四个字几乎低得就要听不见。

白芷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提到被马匹踢伤,只是蓦然反应道:“少夫人,你学医可比我学得好多了,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白穆抬眸望向她。

白芷心中一惊,忙道:“少夫人,我没有责问的意思,我……”

白芷记忆里的白穆,除了初见时哭闹过一次,一直都是从容安静的。高兴不会笑得太大声,生气不会斥责得太难听,难过也大多时候沉默不语。现在的白穆却好似只因为她一句话就双眼通红,泫然欲泣。

就在白芷说话的时间,白穆的眼泪已经落下来。白芷蓦然跟着她红了眼圈,抱着她道:“少夫人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和白芷说,你别哭……你一哭,我也难受……”

白穆的眼泪却是一串接着一串地落在她肩头,连着身子都在轻轻颤抖。

“慕白呢?”白穆低泣问道,“慕白呢?”

白芷忙道:“少主还在路上,再几日……再几日便能与我们汇合了。”

白穆仍在哭,紧紧抱着白芷,“我只是想见到他。”

***

明明正值盛夏,这年商洛皇宫的叶子却落得格外多,洋洋洒洒铺满了碧波湖两岸;这年皇宫内的气氛也格外压抑,令人敬畏的少年帝王一病再病,上一波才刚刚有所好转,紧接着又是卧床不起。

而皇帝的具体病情,除了御医,无人知晓。只知虔心宫的大门紧闭,殿内只留了陵安一人侍奉,折子源源不断地送进去,再递出已批阅好的,但大臣的求见,一律被回绝。

这种情况,若在从前,或在别国,恐怕朝廷早就暗潮汹涌。但发生在商洛,皇帝膝下无子,洛家失势已久,柳轼父子更是刚刚被捕入狱,朝廷当势的,正是皇帝一手扶植的几名新贵,无人敢闹,也无人闹得起来。

因此,尽管皇帝重病数月,朝廷仍旧有条不紊,风平浪静。

反倒是后宫,桑贵妃宫里竟搜捕出近十名刺客,其中一名赫然是曾经的二皇子商少宫。刺客被收监的同时,桑贵妃被禁足。马上有流言传出,称桑贵妃早与二皇子有染,此番二皇子进宫,便是为了劫她出宫。

商少君不早朝,每日递折子的大臣们便纷纷站到了虔心宫外。这日御医刚刚出去,大臣们便纷纷跪拜,请求面圣。

陵安依旧安抚了各位大臣,进去回禀。他刚刚消失在大殿门口,四下便生起低如蚊呐的议论声。

虽然每日的折子都有批阅,但总有些事需得亲自与皇上商议,且皇上这一病,连随侍的宫人都打发得只剩陵安,不能不让人忐忑生意。

半晌,陵安再次躬身出现,众人以为又会听见“皇上龙体欠安,要事择日再议”时,他却微微抬首,对着其中一人道:“传许天恩觐见。”

许天恩乃是慎行司的司正,主管慎行司一应大小事务,早便听闻皇上拒见任何大臣,但他手下正有个棘手案子,必得亲自与圣上确定了刑罚才敢安心,因此决定来试一试,不想这才第一日就被召见了。

许天恩喜不自胜,连忙领旨,跟着陵安入殿。

炎炎夏日,虔心宫却莫明的阴冷,不知是否偌大的宫殿只有寥寥几人的关系,安静得令人心下发虚,脊背生凉。

许天恩不敢多看,只眼尾扫见那人,便跪地行了大礼。

身为慎行司的司正,他面圣的机会并不少,但每次他都心惊胆战,明明这位少年帝王比他年轻了二十岁,甚至在当年他初登大位,还未来得及握紧皇权的时候,也是一样。

许天恩一直跪着,不敢抬头,良久,才听见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许爱卿要见朕,所为何事?”

声音里还带着令人遍体生寒的笑意,许天恩心下一颤,只磕头道:“回禀皇上,微臣是为……是为……”

其实那两件事,许天恩此前上过折子,也拿到了回复,但他还是觉得要亲耳听到圣意才好,可此番真见着商少君了,又突然后悔自己的决定,只觉旧事重提显得他格外无能。

许天恩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觉脑袋上方的空气都沉沉压下来,陵安也在一旁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顾不了那么多,只道:“柳氏父子……”

“处死。”

许天恩话还未说完,便听那人淡淡道。

许天恩怔了怔,才道:“太后也是这个意思。但二皇……但商少宫……太后称,不得她的允准……”

“许爱卿是朕的臣子,还是太后的臣子?”商少君低笑道。

许天恩默默一寒,怎地都说皇上重病,他听这声音,身子好得很呢。

“那……皇上的意思是……”许天恩一颗心都快蹦了出来,但商少宫毕竟是商少君的弟弟,他曾亲眼看着二人一起玩闹,互相挟扶,比普通人家的兄弟感情还要好上几分。

“处死。”

仍旧是那两个字。

许天恩不敢再问,领命退下,离去前忍不住用眼角扫了商少君一眼,只见他半躺在榻上,穿了件单衣,表面看来并无异常,只是比上次相见赫然消瘦许多,且面上丝毫不见血色,他一眼悄然扫过去,正好他抬眼,那一股子森冷凉得他步伐都乱了几分,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退下。

许天恩离开后,虔心宫再次陷入沉寂。

陵安沉默地侍药,将批阅好的折子拿下去,再将新呈上的折子放在商少君手边,随后一眼扫到刚刚呈上来的画卷,犹豫了片刻,拿过去道:“皇上,此前寻人时吩咐画师依着此画作画,如今……”

陵安顿了顿,才道:“这画是奴才替您挂回勤政殿,还是先收着,待皇上伤愈再……”

陵安一面说着,一面展开了画卷。

那是一幅略有些怪异的人物图,图中只有一名女子,坐姿,捧着什么东西仔细研读着,可她坐下的东西没有,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只有她凭空跃然纸上。画旁还有一副题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画中女子是谁,陵安自然认得,题字的字迹是谁的,他也认得。这幅画,还是摘星阁大火那一年,他随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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