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大小机关都无固定驻地。李局长神色严肃地说,咱们还回高密的呼镇粮所吧,如果说我们没有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犯了错误,甚至受处分,有我个人承担,决不牵连你们。
我和董岳回到呼镇粮所不到一个月,我又接到了上级的调令,让我去高密县井沟区粮所任会计工作。当时井沟区驻地在田庄村,这里的情况比呼镇还要复杂,大批的特务、土匪白天潜伏在庄稼地里,晚上大批土匪纠集还乡团包围村镇政府驻地,指名道姓地咒骂区、村政府的负责人。
有一天我和粮所的一个小青年到区里开会,刚走进一片高粱地,就遇到了国民党特务,他们用手枪指着问干什么的?站住!我们知道情况不妙,随口胡编了几句便窜到了庄稼地里往东跑,敌人开了枪,那枪声一直追到呼镇政府。幸亏有县武装部门抵抗,工作人员才安全撤离。
区政府转移:
农历七月中旬上午###点钟,区政府被包围了。老百姓从北面大批地涌来。区政府紧急集合,区委书记说,同志们,国民党派了大批武装部队来进攻,各单位组织转移,无论情况多么危机,都不准个人行动。
区武装掩护我们转移,可是无论跑到那里,都有四面的枪声包围。当时处境十分严峻,我们盲目硬冲是冲不出去的,各单位负责人只好带领自己的同志到老乡家去分散隐蔽。
粮所的同志来到一个农户的家里,家里的年轻人都跑了,只有一个老头在看门。所长说,老乡请原谅,我们是迫不得已才到你们家隐蔽,只要敌人不来你家搜查,千万不要开门出去。所长刚说完,就听到街上有国民党的叫喊。我说所长咱们呆在一起,敌人来了容易暴露目标,我看可以在西厢房里隐蔽几个。所长说可以。我刚要去西厢房,助征员老李说,小于我也去。
我们俩刚到盛粮食的厢房,插上门躲在粮囤的后面,就听到国民党的大兵在外面打门,房东老头刚打开门,敌人就开枪打死了粮所的一个同志。紧跟着,后面又进来一个司号兵,他一脚踢断了西厢房的门闩,在粮仓后面发现了我们,吓得他一个高跳到院子里,大声喊这里有土八路。我说老李啊,咱们的目标已经暴露了,咱俩冲吧。老李说,我老了,不能冲了,你年轻冲出去也许还有一条活路,你冲吧。
我顾不得多考虑,拿起手榴弹向院子冲去,用力过猛,手榴弹在街门外爆炸。这时北屋的敌人用冲锋枪和步枪集中火力向我射击,那天下着小雨,只觉得眼前蓝色的子弹花一串串,奇怪的是这些子弹象是长了眼睛,都贴着我飞过去,没有一粒伤害到我。当我冲到大门口,门外的三个敌人用刺刀正对着我的胸口,北屋的敌人从背后扭住了我的胳膊。
大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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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士兵用绳子紧紧地捆住我的双臂,一个敌营长问我土八路藏在哪里?我说不知道。敌营长手里拿一根铜管朝我的身上猛砸,并对他手下的士兵说,看紧他,不能让这个土八路跑了。
当天国民党向南走了十几里路,在一个村子里住宿。士兵把我带到团部去,一个军官问我,你们给那些部队供给粮食?###大部队往哪里去了?你是共产党员吗?老百姓让你们土八路害苦了,交不上粮的封门拉驴,你们土八路太可恶了。我的回答还是不知道。敌军官发怒了,大声叫喊:不说实话给我狠狠地打!卫兵拿起大木棍没头没脑地朝我打来,等他们打累了,就把我带到一个屋子里,里面可能有二、三十个人吧,我只认识区政府的一个小文书,其他的人都不认识,从服装上看大概多数是农村基层干部。
这天晚上七、八点钟,几个士兵从这个屋子里提出了另外的七个人,押着我们向西边的山坡上走,士兵打着手电筒,象一团鬼火,这时,我们听到山坡的那一边有手榴弹和枪声,带头的敌人命令我们向后转,把我们八个人拉到一个大房子里,岗哨森严,关了一宿。
第二天早晨,那几个士兵吃了早饭,把我绑在一棵大树上,将另外的七个人带走了。不一会儿,我听到了几声枪响,我猜测可能是那七个人牺牲了。
这时,国民党部队向诸城行进,几个士兵强制我挑着一担子粮食,足有一百多斤,下午太阳快落山了,国民党部队进了诸城,他们把我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约计当晚###点钟,八路军攻打诸城的炮火十分猛烈,关押我的那个院子里炸响了两颗手榴弹,这时,一个军官匆匆地来到看守我的士兵面前说,今晚诸城能否守住,现在很难说,如果八路攻进来,你们就处决了这个土八路,免得留有后患。看守的士兵立即瞪大眼睛盯着我,那眼神阴森而恐怖。
战火烧红了夜空,八路军从西门冲开一个缺口,敌军调集了若干挺轻机枪,集中火力朝西门方向射击。八路军许多战士伤亡,有的战士死在壕沟里,鲜血染红了大地。天亮的时候,枪声渐渐地弱了下来,八路军撤走了。
诸城战役是国民党64师156旅的正规军,大部分是广东、广西人,战斗力相当强,再加上全部是美式装备,是很难对付的。
过了几天后,士兵把我带到旅部,一个姓叶的军官问我怎么样,想怎么办?我说我想回家当老百姓种地。他问我是胶东什么地方的人,我如实地回答了。军官沉静了片刻问我,你和家里有联系吗?你回家能找到自己的亲人?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你愿意不愿意当兵?
我知道坚持原来的观点是很危险的,于是我说愿意当兵。他说我们已经把###消灭了,你别痴心枉想了,你要老实,好好干,说不准,将来还能见到你的亲人。军官让人把我带到了一个连队,在他们的严格看管下,整天挑水、劈柴、搬运粮食,行军时挑着重担。
1947年9月,三河山战役打响了,诸城的国民党64师156旅去增援,只留下一个营守卫诸城。结果增援的大部队刚刚开走,当天晚上我军就解放了诸城。
增援的156旅刚开到昌邑县,就被我军截击住了,战斗非常激烈,156旅被包围在三个村子里,军官派一个连的兵力在村西的一个大土丘处突围,其余部队到村子里紧急修工事。结果这个连很快被我军打垮,剩下七八个人,连长带着他们撤回村里,立即被禁闭起来。三天后,三河山战役结束了,国民党吃了败仗,撤到高密县城进行休整,那个国民党连长被枪决,理由是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擅自撤军,违犯了军规。
国民党156旅在高密住了一个星期,又转移到胶县,国民党刚撤离,当晚我军就解放了高密。这时山东的战局形势一片大好,国民党部队节节败退,他们也意识到败局已定,所以军心涣散,有些士兵悄悄议论起来,有的说山东大部分地区已经解放,有的说64师在山东打仗有功,很快就开到南京保卫国民党中央政府。有的人劝我说,小于你现在不想办法脱离部队,等去了南京,你就回不了胶东老家了。无论他们怎样议论,我一句话都不能多讲,更不能表态。自己反复在心里琢磨到底如何是好呢?
死里逃生:
1947年十月,驻胶县的敌军向兰村进军,那天上午,我所在的连队派在前头,接近中午到达兰村,那天正好兰村赶大集,我向连长请假到市场买烟吸,没想到连长批准了我的请求,他说你快点回来,司务长号了房子,回来晚了,就找不到自己的连队了。我说十分钟保证返回。
赶集的老百姓见到部队来了,立即就四散而去。我随人群出了北门{当时首批队伍刚到,还没有来得及布置站岗}约计过了十分钟,从北门跑出两个士兵,手里端着枪向我追来。我一看情况不妙,把军大衣一扔,就往东北方向跑,这时后面的士兵开了枪,他们捡起军大衣一看啥也没有,追在我后面撵了一段路就回去了。
我继续向东北方向奔命,跑到一个村子,一看有围墙,只见西门有两个穿黄军装的兵站岗,他们端着枪向我跑来,干什么的?举起手来,不不然就开枪了!我心里想,真倒霉呀,瘸驴单走窟窿桥,这时候不能犹豫,否则他们更会怀疑。我回答:156旅的侦察兵,到北面执行任务。士兵问,有证明吗?我回答说有。他们说拿出来看看。我解开衣扣,从内衣口袋里拿出符号来。{这符号是在单衣换棉衣时我偷偷撕下来的,装在内衣口袋里,以防备逃跑时用,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他们一看说,这算什么证明。我说在执行旅部长官的命令时,任务紧急,不用开证明,必要时符号就是证明,不信你们跟我到兰村旅部去核对一下,我要说明白,耽误了侦察任务由你们负责。走吧,你们跟我去一趟吧!
一个士兵对他的同伴说,让他走吧,真耽误了任务咱可担当不起。另一个板着脸不表态。我理直气壮地说,对不起,我的时间有限,先走了。约计离开他们有一百米,我撒腿就跑。站岗的士兵知道上当了,朝我开了几枪。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口气跑出了三十多里。
当我跑到即墨县的黄湾村,才知道这里是解放区,一个警卫员见我穿一身单衣,好象不详细,把我叫到营部去查问。我一看营长是谭忠瑞{我大哥的同学}他端详一会儿说,你是于栽的弟弟?我说,您的记忆力真好啊!他说读书的时候,经常到你家去玩,你母亲待人真好啊。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把自己的情况跟他汇报了一遍。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到底是老解放区的人,没给解放区的人民丢脸。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还要回原单位工作。我说,可是胶济线还有国民党占领,他说,国民党是秋后的蚂蚱,没有几天蹦达了。等胶济线解放了,你一定要回原单位工作。我说知道了,请你放心。
谭营长告诉我,即墨地区还没有完全解放,特别到了晚上,国民党潜伏的特务还在这一带活动,你今晚上就不要走了,等我办完了公事,咱们好好聊聊。这天晚上,谭营长亲自吩咐警卫员安排好我的伙食,如果没有白面的话,就到老乡家里买点白面。一会儿警卫员叫我去吃饭,炊事员烙了一张大饼,几乎都让我吃光了。晚上八点多钟,谭营长到伙房来了,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让文书给我开个通行证,又给了我十几斤粮票、两盒纸烟,还有几元钱,他说这样在路上饿了可以派饭吃,又说你早些休息吧。
这天晚上的下半夜,炊事员起床做饭,我问为什么这么早就吃饭?炊事员说,营部命令,别的事就不知道了。一会儿战士们就领饭吃了,炊事员让我和他们一起吃,刚吃完饭,谭营长就在南面的大院子里讲话。我心里想,部队一走开,剩下我一个人在大伙房里肯定不安全。因此,等谭营长刚讲完话,我就拉住他问,你们是不是有作战任务?你们走了我自己在这里很害怕。他说刚才侦察员回来报告说,有一部分敌特还乡团在岭山一带活动,我们准备天亮前包剿他们。部队向南出发,咱的老家向东北方向走,你不能跟着部队走。他喊警卫员,让他找一户可靠的人家,把我送到老乡家休息,等天亮了再走。
道别了谭营长和他的部队,我到一个老头家过宿,过了一个钟头,心里老不塌实,归心似箭,我再也不能等了。只好麻烦老大爷,让他开了门,我要继续赶路。
我刚走到东西大街,看到一个人贴在墙角,如果往西走就会与他碰面。我猜想这么早出来,绝不是好人,往北一看,有条胡同,我立即向北走,刚走几步,就后悔了,如果是条死胡同,这不就麻烦了?已经这样走了,就硬着头皮往前走吧,刚出胡同口,那个人追了上来,大声喊:干什么的?站住!拍着手走过来,不然我就开枪了!我回答:妈的,你口气不小,你是干什么的?你给我过来!
我知道老和他对当不好,撒腿就往北跑,他手里的短枪向我射击,我一口气跑到大沽河边,这时太阳有一竿子高了,国民党进攻山东时,我军把桥拆了,河水结了冰,我脱了长裤,水到齐腰深,等过了河,穿上裤子又跑,直跑出满身大汗,走到一个村头,向老大娘要了一块地瓜吃,给她粮票,老人怎么也不要,大娘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谁家不遇难,我儿子出去支前到现在还没回来。
约计走到九点多钟,我来到了平度县的古岘镇,这里有解放军来来往往,我的心里塌实多了,一直走到天黑,来到了莱西瓦庄村,吃了晚饭,村里负责人说,你愿意就在民兵屋里宿,不愿意就走。我商量他能不能找一个老人的炕借住一宿,或者有顾长工的地方,跟他们住在一起也可以。这个负责人态度蛮横地说,都没有。生了一肚子气,在民兵屋里挨了一宿冻,第二天早晨爬起来就走,当时自己就象个叫花子,路过大姑的村庄,怕给亲戚丢脸,就绕着小路躲开了大姑的房屋。刚走出村头,听到有人喊于根,大姑扭着小脚追上了我,她把我拉回家,给我做饭吃,又把姑父的破棉袍让我披上。
从大姑家道别出来,我走到了莱阳北半乡,看到一所学校,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我蹲在操场边上,抽支烟歇一歇,刚抽完了一支烟,下课的铃声响了,从教室里跑出一群敲花棍的孩子。以前,我上小学的时候,也参加过花鼓队,象这样因陋就简把树棍染成花花绿绿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好奇心促使我想见识一下花棍的敲法,这时候,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闫小绮。
本来我想躲开,刚要跑,闫小绮在后面喊老同学留步。她告诉我,莱阳的南半乡也快要解放了,为了迎接解放,她们正在排练节目。学生们围场一圈,动作整齐,很潇洒地敲着花棍。闫小绮说,她的家离这不远,非要拉我去她家。闫小绮的学生们见我俩拉拉扯扯,都围了过来,我挣脱了闫小绮的热情挽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没有尽头的街'04'
没有尽头的街'04'
父亲所写的自传里,里面还有让我疑惑的地方,为什么同时带出去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