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涟仍是大舅舅的儿子,论礼他该是黛玉的表哥,初见黛玉,那贾涟惊为天人,这个表妹长得可真是灵秀夺人,真是天上谪仙似的人儿,往日里呆在自个儿的家里,只以为家里的几个姑娘小媳妇的都长得不凡,却不知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黛玉坐在马车里,掀帘往外探了一眼,这京城果然是天子的脚下,街道边红墙碧瓦,道路平坦宽敞,街上人流如潮,小贩的哟喝声不时的传来,到处是一片繁华似锦的兴隆,比起那扬州来竟又是一个天地。
马车行了有半日,方看到雄伟华丽的高大门楣,上书“敕造宁国府”,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两只石雕的狮子分立两边,门前有十几个穿着华丽的小厮候着,可是正门却不开,都是从西北上一个小门进进出出的,也许这正门是为了迎接那些达官显贵有身份地位的人吧,黛玉想着,马车却并没有停下来,径自往西行来,看到同样的几个大字,“荣国府”,同样的高大威武,同样的正门不开,开了偏门。
贾涟把黛玉一直送到偏门前,方请了黛玉下车,早有婆子过来放下脚踏,扶了黛玉下车,那偏门内却停了一顶软轿,四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厮分立在两边,雪雁和春纤搀扶着姑娘上了轿子,那些婆子看着姑娘的样子都是一脸惊叹,本以为家里的姑娘都是天仙似的人物,想不到这个林姑娘却又是更胜一筹,原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黛玉端坐在轿子之内,心内莫名的紧张,直揉得手绢成了一团,幸好奶娘和雪雁她们陪伴在身侧,这样想着,心内方安心了许多,透着轿帘往外瞄,却只见那所经之处极是华丽,游廊,假山,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处处透着奢华,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轿子停在一处拱形圆门前,早有几个婆子抢着上前打帘子,争着看老太太念叼的姑娘,却真是天仙人儿,年龄虽小,却天生一股风流俊秀之气,蛾眉淡扫,质美如兰,好一派天姿玉色。
黛玉扶着雪雁的手,跟着几个婆子穿过紫檀木的屏风,一直往后面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五间正房,雕梁画栋,气派高贵,门前挂了很多鹦鹉画眉等鸟雀,几个穿得俏丽的丫头一见她们来了,就都笑着迎上来:“这位就是林姑娘吧,老太太刚刚还在念叨着呢?快进去吧,”其中一个丫头掀起门帘,嘴里叫着:“老太太,林姑娘来了。”
黛玉领着家下人走进去,迎门入眼的却是从那软榻上下来的老母,慈眉善目,满头银丝,一看到黛玉急得让旁候着的丫头扶着她下来,黛玉忙迎过去,那贾母已在两个人的挽扶下,颤悠悠的走到黛玉的面前,黛玉知道她一定是贾母,就是她谪亲的外祖母,忙盈盈的拜了下来,嘴里轻呼:“玉儿给外祖母请安了。”
贾母早一把把黛玉小巧的身子给搂进怀里了,一迭连声的叫着:“我的心肝儿啊,你受苦了,可怜你母亲死得太早了,可怜我的心肝这么小便没了娘亲的疼爱,”说着贾母便失声流泪,黛玉想起娘亲的死还有茗玉不知怎么样了?心里的心酸更甚,直哭得喘不过气来,旁边早有婆子丫头的过来劝解,雪雁和春纤亦过去劝着姑娘,那贾母看黛玉如此年幼,身子骨亦不是太好,终于忍住泪水牵着黛玉的小手至软榻边,把黛玉拉坐在身边,一一的指点给她。
“这是大舅母,这是二舅母,”黛玉便起身见了礼,这两个舅母她曾听娘亲稍稍提起过,大舅母刑氏是个老实弱怯之人,倒是那二舅母王氏虽然吃斋念佛,但心思比别人多一些,黛玉亦小心言行,以免落人话柄,这么一大座院子,一人一口口水,只怕都能淹死人了。
黛玉给两个舅母行了礼,贾母又示意她坐到她身边,接着问她,爹爹的身体可好,还有林家的男丁茗玉的情况,黛玉便细致的讲了给贾母,想到小小的茗玉竟也遇到这种事,贾母不由又落了一番眼泪,黛玉忙劝慰着外祖母,本来她也是伤心的,可是茗玉还活着呢,所以她不需要流泪,他总会回来的。
这里正说着话儿,门外小丫头打帘子走进来说:“老太太,姑娘们来了,”黛玉便抬起视线往门前望去,却不见人影,只听到浅浅的细语声,方才从门外走进三个姑娘来,一色的锦绣衣衫,却长得各个不同。
016美人多多
第一个身材修长,肌肤白晰,眉如弯月,眼如星辰,唇角含笑,却是温柔可人,紧随她其后的是略小一些的姑娘,瓜子脸,桃花腮,柳叶眉,挺俏的小鼻子,花瓣似的唇不涂而朱,好一副丽质天生,最后一个却是最小的,虽小却已显出天生的样貌,肤如凝脂,好似一块经过精调细琢的璞玉般精美。
三个姑娘进得屋里,一眼瞄到老太太身边的姑娘,直看得眼神发愣,端是感叹,这姑娘真是个天仙似的人儿,以前只道自已家的这几个姐妹都是出色的,却不知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不假,这姑娘就是姑妈家的黛玉表妹,天生的风流袅娜,眉尖若颦,眼若流星般璀璨,俏挺的小鼻子,下面是菱形花瓣似的唇,艳红似血,贝齿含香,整个人看上去冰清玉洁,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老太太便笑着招呼三姐妹:“过来看看这个小客人是谁?”三姐妹居中的姑娘罗帕掩嘴轻笑着开口:“祖母真正是糊涂了不成,这两日里祖母日夜所念的不就是黛玉表姐吗?这会子又来问孙女?”老太太被探春说得哈哈笑,黛玉便起身走下来和三姐妹见了礼,这些姐妹们她平时也是听母亲提到过的,只有最小的惜春是东府珍大哥哥的嫡亲胞妹,其她两个都是庶出的。
“玉儿见过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黛玉跟三春打了招呼,三姐妹回了礼,却都是开心的,家里多了一个天仙似的姑娘,又是书香世家的出生,以后可以玩作一处了,做诗呤词的还是人多好,一屋子的人都是高兴的,只有那王夫人虽是脸上含笑,可那笑意却不答眼眸,生生的多出一丝不屑。
老太太让黛玉坐到她身边去,示意三春姐妹做下来,便笑着问黛玉,身子看上去不是太好,平时可是吃了什么滋补之类的药了,黛玉便回了话,早有大夫配了药,就是十几种名贵的药材配来补身子的,叫人参养荣丸,每日吃一粒便好,等到身子好些便吃得少了,老太太逐笑着说,让他们明儿个一并多配着些,反正我也配着那延寿丸吃呢,正好一道配了,便吩咐了一边的王夫人,王夫人笑着点了头。
老太太和黛玉正说着话,那门外却响起悦耳清脆的笑语声,早有丫头打起帘子,只见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恭敬的垂首而立,黛玉亦是很紧张,不知来者是何人,凭的让大家这么安静呢?掉头盯着门口望去,进来的却是个妖娆的美人胚子,彩绣辉煌,就好像天上的神仙妃子,头上挽着碧云髻,斜插双翅金蝶鸠衔玉珠金钗,那玉珠下垂挂着的金线流苏随着她身子的走动,晃出辉眼的光辉,凭的增加出三分绝色,真正是个国色天香的人物,想必这就是母亲嘴里有能耐,又美貌的涟嫂子吧,想不到涟表哥却娶了个如此出色的人。
黛玉便走下来,对着王熙凤盈盈的行了个礼,那王熙凤本是个泼辣货,素来最会看脸色行事,此刻看到黛玉给她行礼,忙忙的拉起来,拍着黛玉的小手夸赞:“这个妹妹可真是天下间少有的人儿,小小年纪,举止娴人家,”王熙凤亲自把黛玉送到老太太的身边,笑着开口:“这丫头怕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吧,”
老太太听了王熙凤的话,越发的高兴了,把黛玉搂在怀里,一个径的心疼着:“我的心肝儿,就是命太苦了,”说着又垂泪了,那王熙凤忙阻拦住:“老太太,这妹妹刚来,你就这么惹着她,既到这里来了,还让她伤心不成吗?在家里还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老太太忙收住眼泪,看黛玉小脸上亦有泪珠儿,忙伸出罗绢儿擦干黛玉脸上的泪珠儿:“玉儿也不要伤心了,现今到外祖母这里来了,祖母自然是疼玉儿了,明儿个这些姐儿妹儿的陪着,玉儿的身子没有不得好的,但凡心胸放开一点,你娘既去了,我儿也不可过于伤心,”黛玉便点头依了老太太的言。
王夫人看老太太百般的疼黛玉,心里便不耐烦,只因当初贾母也是如此的疼爱贾敏,可那个丫头连贵为六宫之主的地位都不要,偏就选了个探花郎,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害得贾家现如今没权没势的地位,幸好自已还算有远见,把女儿给送进去了,虽只作了个女史,可也保不准那天会被封为妃,到时候她就能高人一等了,王夫人想到得意处便笑了起来。
老太太又叮咛了王夫人一遍,不要忘了黛玉的养荣丸,又问黛玉这次过来带了几个人,黛玉回了话:“一个老嬷嬷,两个丫头,春纤和雪雁,”老太太瞄了一眼堂下立着的一个嬷嬷,两个丫头,老的太老了,小的又太小了,而且那个叫…春纤的丫头又太瘦弱了,好像一阵风都能刮跑她似的,老太太心疼着黛玉,怕她使着这么几个人不得心,便叫出自已屋里的一个二等的丫头叫鹦哥的给了黛玉,黛玉听了那名字,先就笑了起来,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叫着鸟的名字,怪不雅的,便禀报了老太太,要重起一个名字,既是给了她的,名字自是由得她定了,黛玉便瞄向那丫头,却是稳重踏实的,长是又是可人的,便起了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就叫紫鹃吧,听着也舒服一些。”
三姐妹听了,觉得这个妹妹的才情真是不错,起的这个名字,却已是典雅,就是紫鹃也是高兴的,自个儿原来的名字不知道被屋里的丫头笑话过多少回了,幸这林姑娘取了这么个别致的名字,明儿个也就不受人奚落了,高高兴兴的应了下来,尽心尽力的服侍黛玉。
老太太又嘱咐凤丫头另给黛玉配了四个洒扫的小丫头,再配四个守门的小厮,一切待遇都照着府里小姐们的来,自此一屋子的人都知道老太太是极疼爱这个姑娘的,日后也就不敢怠慢了,等一切吩咐妥当了,老太太便让丫头领着黛玉去给两个舅舅请安,来了这半日,总要给舅舅们行了礼。
那一直端坐着未动的大舅母站起来,笑着说:“我带着外甥女一起过去吧,”贾母便点头让黛玉和大舅母一起过去了,又示意王夫人也回去吧,那刑氏便领着黛玉往外行去,黛玉的三个小丫头亦跟着她身后,那刑氏回身吩咐道:“你们也不必跟着了,自去把林姑娘的行李收拾了,她跟着我不碍事的,”三个小丫头便去收拾黛玉的东西。
圆形的拱门外,早停了一辆幄油车,刑氏便牵着黛玉的小手坐进去,小厮过来抬起,一路出了西北门,行过荣国府的正门,行到东大门处,停了下来,刑夫人便挽了黛玉下车,进了大舅舅刑氏住的院落,这大舅住的地方,一并是荣国府里隔断出来的,东部为大舅的住所,西部为二舅的住所,只是大舅的住所并没有二舅舅的场地华丽,各处都是小巧别致的,院中假山林立,游廊穿行,正房,厢房,各处也是面面俱到的,大舅母刑氏把黛玉一直迎到正室,里面竟有很多姬妾丫环,黛玉便淡了三分,脸上端是浅浅的笑纹,礼貌而生疏的,自已的父母从小便是一对儿,现到这贾府中,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黛玉便心生厌烦,只是礼节性的不便表露,再加上这些男人都是她的长辈,虽有不满,却也是不言语。
那些姬妾陪着黛玉说着话,只都言语和平,仍没有一般大户人家的明争暗斗,这大概源于大舅母的一视同仁吧,黛玉不由半是同情半是心厌起这个女人,难道这么多的女人共侍一夫,她都不知道生气吗?竟然还能做到和平共处,这还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017请安风波
刑氏陪着黛玉说话,又吩咐了小丫头去书房请老爷,只一会儿功夫,小丫头便回来说:“老爷说,近来身子不大好,怕见了姑娘伤心,只说让姑娘在园子里安心住下,和姐儿们一起学习玩耍,日后再见吧,”那刑氏只好陪了黛玉笑脸,心里暗忖,老爷那里就是身体不好了,恐怕又是在新纳的小妾那里戏耍,竟是正经的外甥女也不见了,可这刑氏向来是个软柿子,也不敢去惹贾赫,只得顺着老爷的话来说,又说他身子儿确实不是太好,那黛玉是何等聪慧的人,如果说大舅舅的身体不好,恐怕在外祖母那里就回明了,还用得着到这里才说吗?黛玉便起身告辞,礼数她已经尽到了,基于他们见不见,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林家的大面场上没有失礼数就好。
刑氏又留了黛玉吃晚饭,黛玉便婉拒了:“本来舅母留了就该留下用膳,只是还未给二舅舅请安,只怕是去迟了,二舅舅以为外甥女有意怠慢,还是早过去请了,以后再过来吧,”刑氏起身把黛玉一直送到仪门外,又命了两个小厮并两个嬷嬷把黛玉送到荣国府。
黛玉进入了荣府,只见那道路也是宽敞平坦的,比大舅母的住处豪华多了,嬷嬷们在头前领路,过长廊,厢房,但见那院子里亭台水榭,假山花脯,处处皆是华丽,看得黛玉眼花僚乱,因这荣国府不比别处,所以只收敛着眉,顺带瞄了一眼,紧跟着嬷嬷的身后,进入了堂屋,只见那堂屋之中高挂着‘荣喜堂’三个大字,黛玉便知这是正室,屋内摆着紫檀雕螭的案几,上面还摆着青绿色的铜鼎,墙上挂着名家古迹,另有框架上摆着各式的古董玉器,整个屋子里处处透着奢侈。
王夫人此刻却不在正堂里,正端坐在隔壁的耳房之中休息,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让嬷嬷领了黛玉过去,黛玉进得耳房里,只见王夫人斜靠在大炕上,炕上铺着名贵的猩红波斯长毛地毯,炕上另放了引枕,被褥,都是绸缎面子的,屋子里摆了高架的脚椅,上面放了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了一大束的鲜花,满屋子的香气,炕边还摆放了一对高几,四副脚踏,高几上茶碗瓷器的俱有,王夫人招了手示意黛玉上炕,黛玉便摇了摇头,只轻巧的坐在炕下的椅子上。:
待黛玉坐定,便有小丫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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