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家绣房是从王员外那里进的货,是吧?”
王员外点头,“不错。”
“张老板的意思是,我们低买高卖,坏了规矩,是吧?”
张员外也点头,看着锦绣,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锦绣让人端了盆水上来,“申公子,有劳你亲自动手洗一洗,也让他们心服口服。”
申仕林知道这王员外那边的帕子一洗就会脱胶,但是这凤锦堂的东西过没过过水,大家可是不知道的。申仕林看着锦绣,眉目间有些担心,似乎是怕她吃亏。
锦绣见他的神态并没有作假,原本对他的怨气就散了一些。淡淡的笑了笑,“公子直接放进水里便是,洗一洗,所有的一切便一目了然。”
见锦绣笃定的语气,申仕林也就不犹豫了,直接拿着两块帕子洗了起来。
水是锦绣让人准备的温水,这浆糊遇到温水,再加上申仕林的一个搓揉,很快就融化了。不一会儿,王员外家的帕子花样又脱落下来,而凤锦堂的丝绢却依旧是好好的。
这张老板心里就有些犹豫了,他要怎么坚持下去?
王员外眼珠子转了转,这件事既然已经起了头,就不能让自己吃亏!见锦绣的帕子没事儿,他立刻就补充上了。
“这给凤锦堂的帕子都是经过药水泡过的,因为这凤锦堂的丝绢卖价高,所以每次给他们发货的时候,对方都会要求我们把这丝绢用水泡一天一夜。东西是一样的东西,但是经过那药水泡过以后,就会变得格外的坚韧!”王员外心想,这绣房的事情虽说不是秘密,但是也不是人尽皆知的。锦绣一个小丫头不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随自己怎么说?
这么想着,他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说法,想要糊弄过申仕林去。
申仕林是个读书人,就算外出游历了许久,却并没有亲自从事过生产。被王员外这么一说,申仕林就有些疑惑的看向锦绣。
“王员外这回不变了吧?”锦绣当然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的把这两只老狐狸给搞定,看着王员外不停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就知道他肚子里花花肠子非常的多,“王员外刚才可没提泡水的事儿,我这一让申公子洗丝绢你就出了这么一出。那么现在我还可以证实一下,王员外可还有什么别的补充的?”
王员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知道锦绣要做什么?锦绣这么一问,自己要说了不会再补充什么,就等于自己把自己的嘴给堵上了。可是要是说会补充的话,那不是就把自己见招拆招的事儿给秃噜出来了?这申仕林可不是傻子,比他那老爹还要精明不少。
自己这么一说,八成就把自己给弄的被动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好在锦绣似乎没有打算等他说出具体的答案,而是笑了一下,就让人带了两架织布机上来。
“这是做什么?”张老板一看锦绣弄织布机上来,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这锦绣难不成,还要在现场织布不成?
锦绣见张老板慌张的神色,就知道他大概有些心虚了。不过目前做主的是申仕林,他说的话根本算不得数。
“申公子,请你让这位王员外,带自己绣房的一个工人来此。”
“哦?”申仕林见锦绣笑嘻嘻的对自己说话,脸上忍不住的也挂上了一丝笑容,“王员外,就请你家的工人来一趟吧。”
王员外虽然不乐意,但是想着织布的方法不过就是那么多,这凤锦堂再牛,还能用脚织布不成?所以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是还是让人去叫了一个工人过来。
凤锦堂和王家绣房的工人来了,按照各自主子的规定坐到了织布机前面。凤锦堂的工人看上去自然的不得了,甚至还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
凤锦堂在岐山名声大盛,身为工人也是与有荣焉。女子又有一身的好手艺,平日里都在绣房里待着,今天能出来给别人看看自己精湛的技艺,她自然是开心的不行。
相比之下,王家绣房的工人脸色则不好看多了。而且看上去鬼鬼祟祟,不时的瞥着凤锦堂的工人。
刚才她来的时候,员外就吩咐过了。让她照着凤锦堂工人的织法织,务必做到快慢、加减线头儿,都跟她一个样儿!
小姑娘年纪不大,听到老板这么说,她心里就紧张起来了。
锦绣也没吩咐自家工人什么话,只是让两个人一起开始织布。
这丝绢所用的织布机与普通棉麻的织布机是不同的,看上去要更小,操作起来更是精细。尤其是这凤锦堂准备的,更是其中翘楚!
因为丝绢很金贵,若是一般粗糙的织布机,很容易就会出现脱丝或者挂断之类的。凤锦堂为了把丝绢做到最好,连织布机都是用的上好的木头。关键部位的器械,甚至还是用的黄花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样的织布机织出来的丝绢,自然是比普通人做的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刚开始,王家工人还能跟得上,慢慢的因为织布机的问题,使起来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容易卡容易顿,慢慢的就跟不上了。
而且这凤锦堂的工人织布,看起来织法是跟普通的织法差不多的,但是仔细看细处,似乎又有所不同。
慢慢的她的速度越来越跟不上,眼神也越来越慌张!一个不小心,竟然把丝线给弄断了!
王员外见她坏了事,眼珠子又转了转,上前一脚就把织布机给踹烂了!
☆、51 要不要跟他谈谈?
“你这不长进的东西!在大堂的府衙里坏了我家的名声,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来这种地方!”王员外看了看申仕林,“申公子,这……”
“没关系,”申仕林自然明白这王员外是想做什么,把东西毁了,再重来一遍吗?刚才都已经把凤锦堂的织法看了一遍了,这还想重来?“已经织了不少了,不妨我们就先来看看。”
申仕林怎么会不知道这王员外打的什么主意?
这次就把织布机给踹坏了,下次还准备怎么办?一来二去,恐怕这王员外还会让自家的女工学会凤锦堂的织法了呢!
反正已经织了很长时间了,申仕林索性就把织布机上那块成型的丝绢拿在手里,又拿到凤锦堂女工的那边去比较了一下。
同样的时间,凤锦堂这边显然织的更多,而且更加的精细。而且一看之下,申仕林甚至大为惊讶!
原以为凤锦堂的丝绢上是印上去或者绣上去的花样,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织布时已经做好了的样子!
这绣了一般的丝绢上,竟然已经有了一朵花儿!
仔细的看一下这织布机,上边显然还有一个别样的红线,只是在花样到了的时候才会穿上梭子,织进布里,成为上边的花样。不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掉下梭子现在一边,不让这白色丝绢有一丝的杂色!
不光是申仕林吓到了,这王员外看见以后,也是吓了一跳!
这织法真是少见的很,这,这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现下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眼前的事情了,而是想到了更加深远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把这织法偷来,他家绣房这生意必然会强大百倍!
这么想着,他就对眼前的事情有些失神,似乎不太在意当下的输赢了。
但是张老板不行,他要是输了,这赔钱都够他喝一壶的!见王员外似乎丢了神儿,他赶紧给自己开解。
“申公子,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东西都是从王员外那里买的,王员外如何说,我便如何信,请申公子明察啊!”(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申仕林还没等说话,锦绣倒是先笑了,“张老板,你这么说,不怕以后王员外不做你的生意?”
张老板愣了一下,看向王员外,似乎是想了半天,“若是王员外没这本是,做不出凤锦堂那样的东西,那我便不如不卖!”
这话说的高明,一来把自己跟这件事情撇清了关系,二来好像说的张家货铺如何的公平公正似的,良心买卖,绝对公道。
申仕林一听都笑了,看着在那边还在琢磨着的王员外,忍不住的就哈哈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这张家货铺也算是岐山有名的字号了,申仕林就算确定了这张老板是往锦绣的身上泼脏水,那也不能太过明显的处理他。
申家一直都秉持不可一家独大的道理,也是因为这样中庸的态度,所以岐山大商户多,但是又没有一家特别显眼。
凤锦堂现在就是打破了这样的规则,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好的,但是申仕林并不想看到凤锦堂继续的壮大。如果架子太大了,以后谁知道会怎么看待申家呢?
虽然官位不是世袭的,但是申仕林也还是想能考取功名,回到家乡来做官。
“现在事情已经弄明白了,这张家货铺卖出的东西,分明跟凤锦堂是不一样的!虽然不能明确的说是张老板骗了商队,但是也确实是要负责人的。这样,张老板和王员外各出一半赔偿商队,如何?”
张老板刚想反对,却被王员外一把拉住了袖子。给他寄了个眼色过去,两个人就点了点头,“遵公子判决。”
锦绣自然看出来两个人眉目之间的神色,也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的跟这两家撕破脸皮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然而让她不爽的是申仕林的态度,不管他是什么出发点,竟然能做出如此不痛不痒的判决,已经让她厌恶起来了。
所以当申仕林提出要送锦绣回家的时候,她直接干脆的拒绝了。
一出大堂的门,就有一辆马车过来。锦绣撩开帘子就上了车,连看都没看申仕林一眼。
申仕林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今天的事情锦绣是有些委屈的。但是他不认为自己错了,做什么事都得以自己的利益不受损为前提,这是他出生以后就谨记在心的原则。
锦绣脸色不好的回了家,看见凤离天正坐在客厅等她,脸色也依旧没变好看。
凤离天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丫头,跟自己越来越亲近以后,这丫头就开始越来越没规矩了。不过他心里倒是很喜欢,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也让他心里觉得是被信任了。
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开心?”
锦绣翻了个白眼,“那个申仕林简直是太混蛋了!”
“怎么,你被欺负了?”他没跟着去,就是认准了锦绣不可能吃亏的,可是锦绣的脸色怎么看上去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没有,不过还是不开心。”锦绣其实心里很担心,她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申仕林的这一做法是为了什么。虽然他知道他的做法从申家的角度出发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这让云家和凤离天的发展受到了威胁。
树苗总要长大的,适当的修剪可以让树苗长的更大更好,但是直接给砍掉发展向上的势头,则会让树苗死在坑里。
“说吧,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见锦绣这么担心,凤离天也担心起来,把人抱在怀里,轻声问道。
“天哥,这岐山的县令是那位的人吗?”锦绣忍不住担心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会让申家成为自己的对敌,今天见了申仕林,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还挺有能力的。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记得前世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说道这样的话题,凤离天也正经严肃起来,想了半天,才说道,“岐山一直是皇族不管的边缘地区,那位……应该也看不上眼。”
他们本来就是想利用岐山这块不入眼的地方发展壮大自己,但是却也要注意,不能让那位腐蚀了这块地方。
锦绣想了想,“天哥,你要不要去跟那个申县令谈谈?”
☆、52 爆米花儿
凤离天也是觉得是时候该提点一下,“今晚我便去一趟。”
锦绣有些不放心,“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锦绣也怕凤离天的身份泄露出来,看上去有些犹豫。
凤离天摇了摇头,“早晚都要说的,是敌是友早有个准备也好。”
锦绣带着心事回了家,坐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姐姐,姐姐!玉米又熟啦,还是要掰下来晾干吗?”云哥儿手里抱着一个大棒子,看上去憨的很。
锦绣想来自己也没什么事,那还不如做些吃的。
结果云哥儿拿来的玉米,锦绣仔细的端详起来。
前世见虽见过,但是却为曾动手做过。锦绣仔细的看着手上的大东西,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见过有鸟来啄这个做食儿的,想来是肯定没有毒。昨天家里还杀了一只兔子,云川扒了皮以后就放在厨房里,锦绣本来想今天炒兔子肉吃。
但是看见这玉米了,她索性就炖个汤吧。
所有的菜都能入汤,就算不是美味,但是至少也能够入口。
把玉米的皮剥下来,把上边的灰色细丝给处理干净,锦绣有些犹豫的把玉米切成了五块儿。兔子肉剁成大块,用盐腌渍一下,加上八角桂皮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等水沸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再把切好的玉米块放进去。
稍微的搅动一下,锦绣拿起盖子盖上。
等熬了两个时辰,锦绣这才从炉子上断下来。自己先用汤勺要了一勺子,尝了尝,发现味道确实不错,这才盛到大碗里准备给爹娘尝尝。
正在这时候,原本搁在炉子边儿上的几颗玉米粒不小心掉进了火里,锦绣没当一回事儿,这正准备走呢,就听见火里“噗”的一声!
锦绣赶紧回头,以为发生了什么呢,结果就看见地上有一朵棉花桃儿似的东西!
锦绣小心的走过去,就又听见“噗”的一声!这次她看见了,是从火里蹦出来的!
这东西看上去焦黄色的,而且样子还挺好看。
这些柴火都是从后山捡来的,烧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到一点的蹊跷。
再看看地上的那朵花儿,这分明就是玉米的味道。
锦绣耐不住好奇,拾起一粒放进了嘴里。
这东西带着一丝丝的甜味儿,香脆可口,尤其是还带着一点火气,闻起来也是好的很!
一嚼一香,这味道几乎可以冲脑子!
锦绣看着这花骨朵儿似的玉米,心里又有了主意。赶紧叫云哥儿拿来一个干一些,大一些的玉米,两个人一起把粒儿给扒下来,锦绣有拿着蜂蜜给抹了一把。
“姐姐,又要做啥吃的啊?”每次见到锦绣拿着瓶瓶罐罐,云哥儿就知道姐姐这必定是要做好吃的了。眼睛直直的看着锦绣,像是怕她藏私不给自己尝尝似的。
锦绣被他这小模样给弄笑了,“我先做了试试,要是真的成了,今晚上你就又有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