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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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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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受那个启发,最初我也没想那些。”

我:“那你打算怎么做呢?不是用尸体拼凑出吗?”

他:“科幻小说可以随便写,但是实际不能那么做的,很多技术问题不好解决。”

我:“例如说?”

他:“血液流通,心脏的工作,呼吸系统,神经传递,毛细血管的激活,各种腺体,营养供给……很多,那些都是问题。所以我不打算用拼凑尸体的方法来做,因为那不可行。”

我:“哦?既然没用,你偷尸体怎么解释?”

他抬起头看着我:“用来实验。”

刚见到他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看上去这么斯文的一个人,神态上甚至带着腼腆和懦弱。而就是这个看上去腼腆懦弱的人,在被抓获前至少偷取了20具以上的尸体——在半年的时间内。警方搜查的时候在他家里发现了很多截断的肢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这应该是一个变态恋尸狂。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有些疑点。例如那些尸体并不是凌乱地扔在那里,而是有清晰的标号和分类。有些还被接上了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机械装置。这也是驱使我坐在他面前的原因。我就像猫王的那首歌唱得一样:“一只追寻的猎犬……”

我:“什么样的实验?”

他:“制造生命的实验。”

我:“对,这个我知道,我想问用那些尸体怎么做?”

他:“机械方面的实验。”

我翻了一下资料,他是搞动力机械的,“你是说,你用机械和生物对接?”

他:“嗯。”

我:“为什么?像科幻电影那样造出更强大的生物来?或者半人半机械?”

他:“嗯。”

我:“好吧,怎么做到?”

他低着头没回答。

我觉得他似乎很排斥这个问题,决定换话题。

我:“你偷尸体有什么标准吗?”

他:“有。”

我:“什么样的标准?”

他:“年轻人,死亡不足72小时的。”

我:“你经常去医院附近吧?尸体很好偷吗?”

他:“一般人比较忌讳那种地方,所以相对看管也不是很周密。”

我:“就算是那样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弄出来的吧?”

他:“我有医生的工作服,还有我自己伪造的工牌。”

我:“最后再运到车里?”

他:“嗯。”

我发现一个疑点,但是想了一下决定等等再问。

我:“你家里的那些尸体……嗯……碎块,都是用来做实验的?是和机械有关吗?”

他:“那些就是我用来实验的,也就是通过那些实验,我发现最初的想法行不通。”

我觉得他有要开口说的欲望:“你这方面知识是怎么掌握的?还有实验,能说说看吗?”

他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最初我有了那个想法后准备了一下,然后自己看了一些书还有各种材料,我决定做。不过细节的部分超出我的想象了。血液流通不仅仅是有压力输送就能完成的,还需要毛细血管网把养分送到肌体部分,我实验了好多次,没办法做到那些。神经系统的问题我倒是解决了,但是还缺成功的例子……”

我:“你停一下啊,神经系统什么问题?你怎么解决的?”

他:“神经系统其实就是弱电信号,我把人的神经用金属线连接起来,如果电刺激的话,肢体会有反应。但是那种反应是条件反射性质的。因为没有肌肉的配合,只能抽搐、痉挛,也就是缺乏由意识控制的电刺激。”

我脑子里是一幅恐怖的画面。

他:“所以单纯的电刺激对神经是没意义的,大脑控制下的电刺激才会有效。”

我:“那你怎么模拟大脑呢?嗯,你不是用程序吧?”

他:“是用程序,你说对了。”

我:“原来是这样……其他问题呢?”

他:“血管,尤其是毛细血管在人死后都凝结了,形成血栓了,所以即便用机械替代心脏输送血液也没意义。我曾经尝试过用水蛭来活血,效果不是很好。除非……用新鲜尸体。”

我:“嗯,这部分我知道了,你就是因为这个被抓住的。那么呼吸呢?”

他:“呼吸系统我提议完全用机械装置替代。呼吸也是供氧,也需要血管。所以最初的时候我为了血管的问题头疼了好久,我研究解剖学,还看了好多有机化学的书,但是我觉得没希望,太复杂了。”

我:“这么算来,没多少部位能用人体了?大多数都得是机械替代了?”

他:“差不多。很多人体是很难再次激活的,尤其内脏,消化系统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那没可能的,太复杂了。”

我:“大脑,没办法用机械替代吧?”

他:“那个我也没打算用机械替代。”

我决定问明白那个疑点。

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跟你接触我觉得你心理上没问题,也不是神志不清醒的状态,但是你要做的事情却不是正常的,你为什么要制造生命呢?”

他一直镇定的情绪有些波动,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有了变化。我知道我抓住了关键问题,我猜,这看似反常的行为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作为原动力。

我:“我猜你不是要制造生命吧?”

他紧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那些实验,你偷取尸体,你研究有机化学还有准备的那些培养皿和你所有的尝试,都是为了复活吧?”

能看到,他带着手铐的手有点颤抖。

我:“是不是?”

他沉默,我耐心地等。

过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抬起头。我看到他眼圈有点儿红。

我:“是为了复活她吗?”

他点了点头。果然,我猜得没错。

在他开始偷取尸体2个月前,他的妻子因病去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复活。不过在确定之前我等着那个关键问题:他没打算用电脑或者程序来替代大脑。

我:“从你刚才说的,我猜你保存着你妻子的大脑,对不对?”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说对了,我的确留着她的大脑。我知道人有脑死亡一说,但是我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在你们看来我很疯狂,但是我用弱电刺激试验品大脑的时候,我看到试验品的眼睛睁开了,虽然好像没有视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前面,但是的确睁开了。我承认那次被吓坏了,但是也看到了希望。我想也许有一天真的能复活她。”

我:“你们怎么认识的?很久了?”

他轻叹了一下:“十二年了,从我上大学,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喜欢她。后来她也告诉我,第一眼就喜欢我。这么多年,我们从未离开过彼此。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看上去很变态,也很疯狂。但是我忍不住想去试试,我想也许真的有希望也说不定。我想给自己活着的勇气,我想再给她一次生命,我想她能活过来,不管什么样子,只要是她就好……”

看着他在那里喃喃低语,我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透不过气来。

我:“假如,真的复活了呢?你,你们怎么办?”

他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我只是想她能够回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想。”

那次结束后,我熬夜整理出资料交给了负责鉴定的那位精神科医师朋友,我希望这些能够在量刑上对他有些帮助。虽然我知道很可能是徒劳的,但是出于感情,我还是熬夜做了。朋友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去,并且嘱咐我注意休息。

这件事之后,我总想把他,或者他们写成小说,几次坐在电脑前好久,依旧是一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我来说,这很难。

在她临终前,她拉着他的手:“我不愿离开你。”

他忍着眼泪,握紧她的手:“我永远属于你。”

表面现象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在看报纸,另外两个人不停的在做撒网、收网、把网里的捕获物择出来的动作。一看就知道那两个是精神病人,于是周围很多人指指点点的议论。有个警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问那两个“撒网”的人在干吗。那两位说:“没看到我们在捕鱼啊?”警察转头过问看报纸的那个人:“你认识他们?”看报纸的人说:“对啊,我带他们出来散心的。”警察说:“他们精神有问题吧?在公共场合这样,会吓到别人,你赶紧带他们回去吧。”看报纸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说:“对不起,我这就带他们回去。”说完放下报纸做拼命划船的动作。

这个笑话是一个精神病人讲给我的,我笑了。

讲笑话的患者是一个比较意思的人,很健谈,很喜欢讲笑话,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多数医师和护理人员都很喜欢他。我和他的那次对话是在院里傍晚散步的时候。

我:“你的笑话还真多,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你很正常啊。”

他:“正常人不会被关在这里的,他们说我妄想症,虽然我的确不记得了。”

我:“有人发病期间的确是失忆的,可能你就是那种失忆的类型吧?”

他:“谁知道呢,反正就关我进来了……关就关吧。”

我:“你还真想得开……”

他:“那怎么办?我要是闹腾不就更成精神病了?还是狂躁类型的,那可麻烦了。你见过重症楼那些穿束身衣的吧?”

我:“见过,勒的很紧。”

他:“就是,我可不想那样。”

我:“别人跟你说过你发病的时候什么样吗?”

他:“嗯……说过一点儿,他们说我有时候缩在墙角黑暗的地方,自己呲着牙对别人笑,笑的很狰狞……”

我:“那是妄想症?”

他:“反正都那么说,但是没说具体是怎么了。也没说我伤害过谁,幸好,否则我心理上会愧疚的。”

我:“你现在状况还不错啊,应该没事儿的,我觉得你快出院了。”

他:“出院……其实,我觉得还是先暂时不要出院的好……”

我:“为什么?外面多自由啊。”

他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什么。

我也停了下来:“怎么了?家里有事儿还是别的什么?”

他咬着下嘴唇:“嗯……其实……有些事情……我没跟别人说过……”

我:“什么事情没跟别人说过?”

他犹豫不决的看着我:“其实……我记得一些发病时候的事情……”

我:“你是说……你记得?”

他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好像下了个决心,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知道狞笑的那时候是谁。”

我:“那时候不是你吗?”

他:“不是我,是别的东西……”

他的眼里透出恐惧。

我:“东西?什么样的东西?”

他:“在小的时候,我经常和院里的几个孩子一起玩儿。因为我比较瘦小,所以他们总是欺负我。有一次暑假,我们在隔壁那个大院玩儿的时候,发现一个楼的地下室不知道为什么敞开着,他们决定下去探险。”

我:“那时候你多大?”

他:“大约七、八岁吧。”

我:“哦……然后呢?”

他:“我们就分头去找破布和旧扫帚,把布缠在扫帚上,点着了当火把用。因为地下室的门很窄,我们只能一个一个的走下去。我故意走在中间,因为害怕。那种地下室里面都是楼板的隔断,看着很乱。地下一层还能看到一点儿亮光,所以觉得不是那么吓人,后来他们说去地下二层,我说我想回去了,那些大孩子说不行,必须一起,我就跟着他们下去了。地下二层转遍了,又去地下三层……”

我:“那么深?一共几层?”

他:“不知道,可能是四层或者五层,因为地下四层被积水淹没了,下不去了,只能到地下三层。就在地下四层入口的看着积水的时候,不知道哪儿传来很闷的一声响,我们都吓坏了,谁也不说话拼命往回跑。因为我个子矮,跑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一下子撞到了一堵隔断墙上,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我:“别的小孩没发现吗?”

他惊恐的看着我:“没,他们都自己跑了,我可能没晕几分钟就醒了,看到我的火把快熄灭了,我吓坏了,爬起来顾不上哭就拼命跑,但是那个地下室到处都是那种隔断墙,我分不清方向,迷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那里眼看着手里的火把一点儿一点儿的熄灭了,周围漆黑一片,除了我的呼吸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我当时觉得头很晕,吓傻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你能知道那种感觉吗?被巨大的恐惧紧紧抓住的感觉,不敢喊,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就那么僵直的站在那里。”

我觉得头发根都乍起来了。

他:“过了不知道多久,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的,我隐约听到有小声哼哼歌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听不出从哪儿传来的,但觉得四面到处都是。那时候我已经吓傻了,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但是却一动不能动,就像梦魇一样,把我定在那里。在我觉得我快崩溃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的摸我的脚,不是一下一下的摸,是不离开皮肤的那种摸,顺着我的脚,摸到我的小腿、大腿、身体、肩膀、然后在我的脖子上停了好一阵,就是那种似有似无的摸,我感觉那似乎不是手,形状是个什么东西的爪子,很大……我那个时候全身都湿透了,眼泪不停的流下来,但是根本喊不出来,也动不了……我最后只记得那只爪子扒开了我的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眼里含着眼泪,身体在颤抖着看着我:“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抱着双肩慢慢的蹲在地上,身体不停的抽搐着。

我急忙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好了,没事儿,别想那么多了,那应该只是个噩梦……”我左右张望着,想看附近没有医师和护理人员。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抬起头,呲牙狞笑着盯着我:“其实就是我啊!”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我吓坏了,本能的站起身拼命挣脱开,但是却摔倒在地。

他慢慢的站起身,我惊恐的看着他,而他一脸温和笑容的对我伸出手:“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他把惊魂未定的我拉起来,带着歉意的笑容:“太抱歉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对不起对不起。”

我:“你……你刚才……”

他:“啊,真的对不起,那是我瞎说的,不是真的,对不起吓到你了,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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