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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法尼奥通过砖坯镇警察局一位朋友的渠道,搞到了克劳斯·哈斯在警察局的档案资料。这样才知道此人从来没在丹佛住过,而是在佛罗里达的坦帕被控告企图强奸一位名叫劳里叶·恩西索的妇女。他被关押了一个月。后来,劳里叶·恩西索撤回诉讼,方才将他释放。还有一些妇女指控他有裸露癖和不检点行为。艾比法尼奥想调查什么是美国佬说的他妈的“不检点行为”,有人告诉他就是指“乱摸和骚扰暗示”。也还是在坦帕,他因为嫖娼而被处罚。1955年,克劳斯·哈斯出生在那时联邦德国的比勒费尔德;1980年移居美国。1990年决定换一个国家居住,虽然那时已经有了美国国籍。毫无疑问,在墨西哥索诺拉州北边生活是个愉快的决定,因为不久后他在圣特莱莎就开了第二家商店,客户不断增加;在蒂华纳又开了一家商店,生意也不错。一天夜里,艾比法尼奥在圣特莱莎两名警察和一位检察员的陪同下,走进克劳斯·哈斯在市中心的那家商店(另外一家开在森特诺区)。店铺比艾比法尼奥想的要大很多。后面的几个房间里堆满了克劳斯·哈斯亲手组装电脑的配件箱。但是,在一个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一张烛台和一面对着床铺的大镜子。灯没亮,跟着艾比法尼奥一起前来的那位检察员很快发现灯不亮是因为有人摘掉了灯泡。有两个卫生间。一个非常整洁,有肥皂、卫生纸,地面干净。马桶旁边有刷子,克劳斯·哈斯强迫职员使用马桶后一拉拉绳就得用刷子清洗。另外一个卫生间肮脏得厉害,好像无人使用,虽然有水,马桶拉绳也完好无损;这间卫生间的设置似乎在故意解释一种不可理解的不对称现象。接着,是一条长长的过道通向面对小巷的后门。小巷里堆着各类垃圾和纸板箱。从小巷里可以看见一个城区闹市的街角,那是圣特莱莎夜间最热闹的大街之一。后来,他们去了地下室。
两天后,艾比法尼奥、两位检察员和三名圣特莱莎警察携带逮捕令来到商店,抓捕克劳斯·哈斯,四十岁的美国公民,涉嫌强奸、折磨和杀害埃斯特雷利亚·露易丝·桑多瓦尔,十七岁的墨西哥女公民。但是,他们到达商店时,店员告诉他们老板那天没来商店。于是,兵分两路。一路是一位检察员带两位圣特莱莎警察开车前往森特诺区另外一家商店;另外一路由艾比法尼奥、一名检察员和一名警察直奔克劳斯·哈斯在樱桃园的住宅。这三人又做了战术分工:那名圣特莱莎警察把守后门,艾比法尼奥和另外一位检察员去叫正门。让他们吃惊的是,开门的正是克劳斯·哈斯本人,他脸上是一副要伤风、感冒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吧,种种迹象清楚地表明他一夜未眠。还没等他发出进屋坐坐的邀请,警察立即通知他:你被捕了!说话的同时,拿出逮捕令和搜查令(包括住宅和两处商店)在他眼前一晃。随即给他戴上手铐,因为该嫌疑人高大强壮,一旦明白这眼前发生的事后难免有所反应。随后,他们把克劳斯·哈斯塞进警车后面,马上驶向第一分局。留下圣特莱莎警察在嫌疑人住宅蹲守。
审讯克劳斯·哈斯的工作持续了四天。主持这项工作的有:警察艾比法尼奥·卡林多和托尼·品他多,检察员埃尔奈斯托·欧尔迪斯·雷伯耶多、安赫尔·费尔南德斯和卡洛斯·马林。圣特莱莎警察局长佩德罗·内格雷特陪特邀嘉宾来到审讯室,他们是:两位市检察员以及索诺拉北区副检察总长塞萨尔·乌尔塔·瑟尔纳。嫌疑人两次大发雷霆,被审讯他的警察制服。随后,克劳斯·哈斯承认与埃斯特雷利亚·露易丝·桑多瓦尔有过交往,承认该女子三次去他的电脑商店。属于索诺拉州警署打击绑架行动特别小组的五名埃莫西约警察,在克劳斯·哈斯家中以及圣特莱莎两处商店里寻找犯罪证据,特别注意搜查了市中心那家电脑商店的地下室。他们在地下室一个房间的一块毛毯上找到了血迹,地面上也有血迹,埃斯特雷利亚·露易丝·桑多瓦尔的家属提供了DNA样本。但是,这些样本在运送到埃莫西约之前丢失了,本来是要从埃莫西约再转送到圣迭戈化验室的。关于这些血迹的问题,被捕人克劳斯·哈斯说这是某个女人的,做爱时她例假来了。克劳斯·哈斯说完这个情况后,检察员欧尔迪斯·雷伯耶多问他:你还算是个爷们儿吗?克劳斯·哈斯说:正常人吧。欧尔迪斯·雷伯耶多说:正常男子是不会跟来例假的女人做的。克劳斯·哈斯回答:我会。雷伯耶多说:只有蠢猪才会这样。克劳斯·哈斯回答:在欧洲,我们都是这样的蠢猪。雷伯耶多恼怒得要发作。审讯由安赫尔·费尔南德斯以及圣特莱莎警察艾比法尼奥·卡林多接替。打击绑架特别行动小组的技术警察,在地下室的房间里没有发现指纹;但是,在克劳斯·哈斯住宅的车库里找到了几把利刃,其中有一把砍刀长约七十五公分,是老刀,但保存完好;还有两把大号猎刀。这些利器干干净净,找不到血迹和生理组织。在审讯过程中,不得不两次送克劳斯·哈斯去塞布尔维达将军医院,第一次是给他治疗感冒,因为高烧不下;第二次给他治疗右眼和右眉毛的创伤,那是他从审讯室到牢房途中摔伤的。刑拘的第三天,根据圣特莱莎警察局的建议,克劳斯·哈斯同意给城里领事馆领事亚伯拉罕·米切尔打电话。但领事下落不明。一个名叫库尔特·班克斯的官员接了电话。次日,班克斯来到警察局。他与克劳斯·哈斯这位美国同胞谈了十分钟。随后,没表示任何异议,就离开了警察局。不久,囚犯克劳斯·哈斯乘坐囚车,被转移到了市监狱。
克劳斯·哈斯被关押在警察局期间,有些警察去看过他。大部分去牢房,但是克劳斯·哈斯一味地睡觉或者假睡,用毯子蒙住面孔,只露出瘦骨嶙峋的双脚让大家欣赏。有时他肯跟送饭的警察聊天。二人说到饭菜。警察问他是否喜欢墨西哥食物。克劳斯·哈斯说不赖。然后就沉默了。有一次审讯的时候,艾比法尼奥带拉罗·古拉去看克劳斯·哈斯。拉罗觉得此人狡猾。不是狡猾,而是认为就应该用这种方式回答警察的问题。拉罗还觉得此人不知疲倦,能消耗跟他关在隔音室内人们的耐心并且让他们大汗淋漓;那些人纷纷表示出友好或者同情,反复说交代了吧!放下包袱吧!墨西哥没有死刑啊。把心里难受的事情说出来吧!可是,接着对他又打又骂。但克劳斯·哈斯就是不屈不挠,好像要用出乎意料的话语和不连贯的问题让检察员离开真相(或者企图如此)。拉罗·古拉观看审讯的情况有半小时,他真想看上两三个小时。可是,艾比法尼奥命令他离开,因为领导或者什么要人随时会出现,他们可不愿意这里变成看热闹的场所。
在圣特莱莎监狱,克劳斯·哈斯没退烧前,一直被关在单人牢房里。这座监狱只有四个单间。一个单间给了一个被控杀害了两名美国警察的毒品贩子。一个单间给了一个被控诈骗、精通商法的律师。第三个单间给了那个毒品贩子的两个保镖。第四个单间给了小白杨牧场的主人,他勒死了老婆,开枪射杀了两个儿子。为了安置克劳斯·哈斯,警方把那两个保镖关进了三号牢房,那里住着五个囚犯。单人牢房里只有一张床铺,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克劳斯·哈斯一进新地方,立刻根据气味发现这里住过两个人: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地上的铺盖卷上。入狱的第一个夜晚,他很难成眠。他在牢房里转来转去,时不时地拍拍胳膊。那个牧场主睡觉很轻,要他别再拍打了,快睡觉。克劳斯·哈斯在黑暗中发问:是什么人?牧场主没理他。片刻间,克劳斯·哈斯一动不动,静候着什么人说点什么。他一察觉没人搭理他的时候,就继续在牢房内兜圈子,拍打胳膊,好像在打蚊子,虽说那里没蚊子,直到牧场主再次发话别再拍打啦!这一回,克劳斯·哈斯没有停步,也没问是谁在说话。他听见牧场主说:晚上是要睡觉的,臭美国佬!他听见那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想像着那人用枕头蒙住脑袋的样子,不由得大笑起来。他声音洪亮地喊道:蒙住脑袋!会憋死的!臭美国佬,谁会憋死我?是你吗?克劳斯·哈斯说:不是我。你个狗杂种!巨人来了,他会要你的命!牧场主问:什么巨人?克劳斯·哈斯说:狗杂种,巨人就是巨人。很高、很高的人,会要你的命,要所有人的命。牧场主说:臭美国佬,你疯了。有一阵工夫,没人说话。牧场主好像又睡着了。但片刻后,克劳斯·哈斯好像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巨人正在走路。那是个从头到脚都是鲜血的巨人,已经上路了。那个精通商法的律师醒了,他问了一句:你们说什么哪?他的声音轻柔,小心翼翼,有点害怕。牧场主说:这里有个家伙疯了。
艾比法尼奥去看克劳斯·哈斯的时候,一名监狱看守告诉他:这个美国佬不让别人睡觉,嘴里叨叨着什么魔鬼,整夜不睡觉。艾比法尼奥想知道那个美国佬说的是什么魔鬼。看守告诉他:说的是一个巨人,可能是克劳斯·哈斯的朋友,说是要来营救他,要杀死所有让他生气的人。看守说:他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觉。他还不尊重墨西哥人,骂墨西哥人是脏货。艾比法尼奥想知道为什么是“脏货”。看守非常严肃地回答说:据克劳斯·哈斯说,墨西哥人不洗脸,不洗澡。看守又说:据克劳斯·哈斯说,墨西哥人的汗腺释放油性汗水,跟黑人一样;据克劳斯·哈斯说,黑人的汗腺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可实际上,惟一不洗澡的恰恰是克劳斯·哈斯。只要法官或者典狱长不发话,看守们绝对不强迫克劳斯·哈斯洗澡。显然,典狱长处理此事非常谨慎。艾比法尼奥与克劳斯·哈斯面面相对的时候,克劳斯·哈斯没有认出这个警察。他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比第一次艾比法尼奥见到他的时候消瘦许多,但是没发现有审讯造成的伤痕。艾比法尼奥请他抽烟。克劳斯·哈斯说他不吸烟。随后,艾比法尼奥说到了埃莫西约的监狱,说是刚刚完成的建筑,开间宽敞,院落里有体育设施。他说:你如果认罪,可以找人送你去那里,给你安排单人牢房,比这里强多了。克劳斯·哈斯听到这里方才第一次看看警察的眼睛,说道:别说废话了!艾比法尼奥于是明白克劳斯·哈斯已经认出他是谁了,于是冲克劳斯·哈斯一笑。克劳斯·哈斯没有回礼。艾比法尼奥想:这小子的表情有点奇怪,不知怎么回事,好像生气了吧。心里生气了。他问克劳斯·哈斯:谁是魔鬼?谁是巨人?巨人就是你自己吗?到这时候,克劳斯·哈斯才笑起来。我是巨人?他呸了一声,你什么也想像不出来!滚蛋吧!操你妈去吧!
单人间的犯人们可以到通道外面的院子去,或者留在牢房里,但只有早晨六点半至七点半才能出去放风,那段时间别的犯人禁止放风,或者等夜里九点再去院子,因为晚间清点人数的工作已经做完,囚犯们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牢房。那个杀害妻子的牧场主和那个精通商法的律师只是在晚饭后才到院子里散步。他俩绕着院子转圈,谈生意,谈政治,然后回各自牢房。那个毒品贩子则跟别的囚犯一起放风。他可以靠在墙上一面抽烟一面望天。与此同时,他的保镖绝对不远离老板,用他们的形象在老板附近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克劳斯·哈斯退烧后,决定按照“正常作息时间”出去放风。这是他给看守的说法。看守问他是否担心院子里有人害他。克劳斯·哈斯轻蔑地撇撇嘴,提到了牧场主和律师死人一样惨白的面色,因为他俩一直没晒过太阳。毒品贩子在他第一次出去放风时,还没有对克劳斯·哈斯感兴趣;之后才问他是谁。克劳斯·哈斯报出姓名,自我介绍说是电脑专家。毒品贩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继续走路,仿佛好奇心立刻消散了。有很少几个犯人身穿囚衣,大部分人想穿就穿,不穿拉倒。有人出售冰镇饮料,抱着塑料袋,送到四人一拨的足球场,或者排球场外等候买主。有人出售香烟和色情照片。最不引人注目的是悄悄贩卖毒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