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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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白华-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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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绾定了那只握住剑的微颤的手,平静得冰冷的语气:“让开。”
  霍鋣不语,脸上无任何神情,依旧是站在她身前,也丝毫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东方绾在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自己不是霍鋣的敌手,可此番,她绝不能放手,也绝不会放手。她右脚缓缓向前移了半步,沉眸,身形一闪,片刻之间已是来到霍鋣身前,而那柄渊华剑已然是抵在了霍鋣的脖子上。
  一旁的倾婳惊叫一声,不敢有丁点举动,而霍鋣依旧是无任何神情,也不发一言,只一动不动地望着东方绾。
  “让开”依旧是平静得冰冷的语气,却又是夹杂了一丝无力。
  霍鋣仍旧未动,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良久,霍鋣缓缓开口:“绾儿,是我败了,不过,这一场是你败了。”说着,还未等东方绾来得及反应,霍鋣不是何时已是到了她的身侧。
  东方绾一惊,刚退了半步,正欲收回那柄渊华剑,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很是晃眼,片刻,她便觉得四肢沉重,脑子里亦是一片混沌,她皱着眉头挣扎了一会儿,终究是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霍鋣忙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了怀中。
  东方绾很是吃力地半张着眸子,望着霍鋣,眼眸痛楚,随即缓缓合上了眼。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是躺在自己寝宫的床上,身旁没有任何人,她毫发无损,却又是满身疮痍,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目无神,似是在盯着某处发愣。就这么躺了好一会儿,董惠佳兰从屋外推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药,见东方绾醒了,很是欢喜:“殿下,你可算是醒了,前日霍鋣尊神将你送回来的时候,你脸色苍白,又昏迷不醒,这睡了两日,可算是醒了。”
  听见“霍鋣”两个字,东方绾无神的眸子动了动,随即又是一片空灵。董惠佳兰将手中的那碗药放到了桌子上,又将东方绾扶了起来:“殿下,虽说你并未受伤,可这脸色瞧着仍旧是不好,子期开的药很苦,不过我偷偷往里放了些白糖,喝着应该也不会那般苦了。”
  说完,她转身去端来了那碗药,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着东方绾,又怕她闹,不肯喝,就哄她道:“殿下,这药我方才尝过了,也算不得苦,而且我也备好了甜糕,等会儿殿下若觉得苦了,可以先放一块甜糕在嘴里,便不会觉得苦了。”
  东方绾一言不发,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嘴唇一张一合地喝着董惠佳兰喂给她的药。董惠佳兰与她喂完了药,又问她想要吃些什么,小厨房里已是备好了许多她平日里爱吃的东西毕竟她睡了这么久,想必肚子里早已是空空如也,可东方绾却是木讷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吃。见她如此,董惠佳兰又欲开口说些什么,可想着相里止交代的话,说等殿下醒来了先让她自己先静一静,便也没再开口,只走出了东方绾的寝宫又将房门轻轻地合上了。
  之后的七天里,东方绾依旧是滴水未进,也不说话,亦是不睡觉,只怔怔地望着前方。董惠佳兰是心急如焚,相里止亦是每日都过来探望,可无论董惠佳兰端来什么东西,她都是看也不看一眼,无论相里止与她说些什么,她都是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霍鋣说得不错,自己败了,败得彻底,败得一败涂地,而且与三千三百年前的后悔不同,自己竟就这么认了,天命难违,无法后悔,因为即便是再来千次万次,自己也无力用那柄渊华剑去伤霍鋣。
  “遇见你便是我的天命,败给你亦是我的天命,早知是命中注定,我,我竟然还是舍不得不遇见你。”
  到了第十日,东方绾也依旧是那副模样,不是不喝不眠不语。相里止瞧着她很是心疼,却又毫无办法,而一旁的董惠佳兰是再也忍不住,哭着求她:“殿下,我求求你了,你多多少少吃一点也好,在这般下去,你的身子哪里受得了,其实,其实……”她哽咽了一会儿,“其实不周山的五行旗早就被人给毁了,我……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想等着恬儿和子湑君上回来,让……让你好生高兴一番,可,可我也不知为何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殿下,你莫要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东方绾知道董惠佳兰是在骗自己,这好端端的,五行旗怎么会被毁,更何况,谁会有那般大的本事毁得了那五行旗。她摇头,苦笑着,自己这梦了万年的美梦终究是碎了,人人都道,庄周梦蝶,镜花水月,自己却是蝶梦庄周,痴心妄想。因为霍鋣,自己弃了阿恬,弃了子湑,即便是他们肯原谅自己,自己也是不肯放过自己的,自己竟就这样认了这所谓的天命。
  见她这幅模样,董惠佳兰哭得愈发厉害,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衣服,泣不成声:“是真的,是真的,殿下,前两日一位穿了一身白衣,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的男子,对,就是那日在无忧谷和霍鋣尊神一同救了殿下的那位尊神,是他告诉我的,天族那边封了消息,所以莫说是魔域了,便是六界亦是没几个人知晓的,殿下,是真的,殿下。”
  白衣,比女子还要好看,持衍,是持衍,东方绾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反手抓住董惠佳兰攥着自己衣服的手:“你说的是持衍,是持衍对不对?是霍鋣,是霍鋣对不对?”
  东方绾语无伦次,听得董惠佳兰一头雾水:“殿下,你在说些什么?怎么一会儿持衍一会儿霍鋣尊神的?”
  东方绾着急地抓着她的手,神色慌乱:“是霍鋣,是霍鋣毁了五行旗对不对?”
  董惠佳兰一惊,忙低下头,神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东方绾一把扯过她,双手紧紧地捏住她的肩,发疯了似的叫喊着:“你告诉我,是不是霍鋣?”
  董惠佳兰被她捏得吃痛,依旧是不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东方绾开口。见状,一旁的相里止快步上前,拉过董惠佳兰,将她扶了起来:“殿下,你冷静一些。”又转过头去望着董惠佳兰,“佳兰,你知道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殿下和我吗?”
  董惠佳兰低着头,缓缓开口:“前几日,那位白衣尊神来殿下,因他是神族之人,所以便被侍卫拦了下来,那时我刚好经过,他便托我向殿下带话,那五方旗的确是被霍鋣尊神毁的,可……”说道这里她脸上惨白,“可天帝,天帝判了霍鋣尊神死……”
  听到这个“死”字,东方绾脑子一片轰然,即便董惠佳兰未说完,她也知道那个“死”字后面是什么,死刑,是死刑。她一双手抓着床沿颤抖着,半晌,又从床上下到地上,她缓缓走到桌子旁,又扶着那桌子支撑着自己晃晃悠悠的身体,望着窗外的天,良久,缓缓开口:“相里,点兵。”
  董惠佳兰吃惊,她本想着等阿恬和子湑君上回来了,殿下再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伤心也有他们二人劝着,可如今,这事已是瞒不住:“殿下,你疯了吗?魔族才经内乱,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现如今你又要举兵神族吗?”
  相里止亦是一惊,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朝东方绾鞠了一躬:“臣相里止,领命。”
  “相里大人,殿下疯了,你也疯了吗?”董惠佳兰恼怒着,又快步走到东方绾跟前,“殿下,你莫要冲动,霍鋣尊神是神族战神,天族尊神;许,许天帝只是一时恼怒才……,霍鋣尊神他许,许是无事的,更何况,这魔族若是举兵神族,殿下要将东来书苑的那帮友人置于何地?他们会如何看待殿下?”
  无事,怎会无事,子湑犯得是逆天弑帝的极罪,霍鋣放了他,那便是同罪,逆天弑帝,天帝怎能容他。东方绾不看董惠佳兰一眼,缓缓道:“若为吾友,必知吾也,吾为其友,必知其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董惠佳兰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可见东方绾如此坚决,她是再也瞒不住,“若……”她咬紧了那张泛白的唇,知道东方绾必定会恨她,“若霍鋣尊神他已经死了呢?”
  东方绾怔怔地望着她,不明白她是何意,但心中却是莫名惶恐不安。
  董惠佳兰气若游丝,续道:“我深知殿下你的性子,今日之事亦是我意料之中,霍鋣尊神已经死了,行刑日是昨日,殿下即便是毁了这六界又能如何,霍鋣尊神他已是灰飞烟灭,已经回不来了,还请殿下为魔族考虑,莫要再步子湑君上的后尘。”
  东方绾脑子一片空白,董惠佳兰后面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知道,霍鋣死了,鋣死了,他死了,死了,不在了,灰飞烟灭,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一时之间,这个可怕的“死”字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随后她便是眼前一黑,只模模糊糊地听到相里和董惠佳兰在唤她。
作者有话要说:  

  ☆、墨墨子衿

  天方昏暗的时候,我总爱坐在那一片萱草地里纳凉,魔域气候多变,那几年总是那么一片炎热的天。相里是我的护卫,魔族的剑圣,常常跟在我身侧,我坐着纳凉的时候,他也总是在一旁站着,偶尔也会为我捉几只萤火来。
  我问他:“相里,你说,君父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问题我反反复复地问了他多遍,而他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
  “小殿下,帝君他是喜欢你的,帝君他将国号定位长乐,又将长乐宫赐与你,足见帝君他对你的喜爱。”
  他虽是这样说,可我却并不信,因为他们都说,君父和母上是无奈而结合,母上是南荒的帝姬,他们俩不过是一场没有感情的联姻。他们说,君父喜欢的是一个凡人,定国号,魔族向来没有这种规矩,但听说凡世是有的,魔族竟染上了这一片凡尘。
  我又问相里:“为何君父他命人将母上最爱的那一片梨花林给伐了?”
  相里回我道:“因为帝君怕小殿下瞧着难过。”
  母上辞世后,君父就命人伐了那一片梨花林,可不仅是母上,我也是极爱那片梨花林的,君父他不知道,我乐意看着那片梨花林,母上她会在那片梨花林下为我绾发,母上她一向严苛,也只有在那片梨花林下我才能撒着娇地唤她一声“娘亲”,我不许他们说,不许他们说君父喜欢那个凡人,一个凡人哪里及得上我的娘亲,这世上没有任何女子能及得上我的娘亲。
  君父甚少回魔域,娘亲走的时候他也不在,他赶回来的时候,娘亲已经闭上了双眼,再也睁不开了,君父抱着我,哭得很是伤心,那是我便笃定,君父是爱着娘亲的,一定只这样,直到那天,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那天,君父带了个女子回来,我从未见过那般温婉如水的女子,那女子唤作温恬,君父让我唤她作姐姐。姐姐,娘亲是否知道我有个这么大的姐姐?我不喜欢她,很是不喜欢,甚至不叫她的名字,每每只叫她一声“喂”,可她是那般的温柔,从不生我的气也不恼我,还像娘亲一样唤我“绾儿”,我并不喜欢她这样唤我,可也没有阻止她。
  有一次傍晚我瞒过相里,偷偷地跑到了那一片被伐了的梨花林里,那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很是难看,我,很是难过。四方的天愈来愈黑,我有些害怕,快步走着,可走么走也走不出那一片光秃秃的地方,这时我听见有人轻轻唤了我一声“绾儿”。那一瞬间,我以为是娘亲回来了,想也没想我就扑到了那人身上,可等我看清了那人之后,很是失望,然后很是生气,那人并不是我最最喜爱的娘亲,而是我最讨厌的温恬,我气恼地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我,又朝她身后指了指:“绾儿,你瞧,那棵是梨花树的树苗,再过几年,它长大了,便会开出一片漂亮的梨花来,到时候绾儿也该长大了。”
  那棵树苗是温恬栽下的,我只以为她也喜欢梨花树,却不晓得她喜欢梨花树是因为喜欢我,就像我喜欢梨花树是因为喜欢娘亲一样。她大抵是将我当成了凡人,莫说是再过几年,就算是再过几千年,我也不可能长得像她这般大。那天晚上,她牵了我的手带我回长乐宫,我虽不愿意被她牵着,可却又不愿放开她的手。
  温恬是君父和一个凡人女子所生,她天生体弱,完全没有继承半分魔族该有的血性,魔族里的人大抵都是看不起她的,甚至有些位高权重的将臣之子经常还会捉弄她欺负她,而我却不知道为何竟开始护着她了,还学着君父唤她“阿恬”。又一次闻长老的女儿闻鸢拿石头划伤了她的眼睛,害得她差点失明,我一怒之下砍掉了闻鸢的一双手,我害怕,害怕阿恬会像娘亲一样离开我。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大抵都是惧怕、惊恐,只有阿恬掰开了我紧紧握着剑的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娘亲说,帝王之术,喜怒不形于色。我做不来,这对于我来说很难,可娘亲走后,我却意外地发现这是一件容易的不能更容易的事了,也难怪娘亲会生我的气,说我不争气了。娘亲走后,这是我第一次动怒。
  长乐八年,梨花漫天飞舞,白了一片天,君父离世的消息传来,我没有半点悲伤,更没有流半滴眼泪,因为我知道,君父这几年一直未回不是因为他有多忙,而是因为他病重,娘亲走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其实早就走了,这消息终究是瞒不住了,我知道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护得住我了,可我却有想要护住的人。
  娘亲说,敌强则避之,敛己锋芒。白日里我戏蝶作乐、欢歌笑语,晚上则偷偷地唤相里到一片荒野之地练习剑术、法诀,每每练到清晨才会回长乐宫。白日里我总是很疲累,身累,心更累,这般日日做戏谁能不累,还好,我还受得住这累。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有一日阿恬突然从外面带回了个人,司长老对那人很是恭敬,他对我这个魔族帝姬都从未那般恭敬过。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生得很是好看,尤其是他那长长的银发,真真是好看极了。阿恬告诉我,他叫子湑,是上古神族麒麟一氏的帝君。我不悦,阿恬似乎很喜欢他。
  子湑是个坏人,每每总爱捉弄于我,有一次他骗我说他原本是黑发,后来因为喝了太多的水,所以头发就变白了,我听了很是欢喜,欢脱脱地跑去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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