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侍终于睁开了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唐善,道:“可我想堂堂正正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唐善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堂堂正正”岂不是要他明媒正娶?“舒心的日子”岂不是要亡命天涯?“过几天”的意思就是能过几天算几天,等到大内高手把两个人砍成肉泥,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眼见唐善呆若木鸡的模样,王选侍翘起唇角嗤笑一声,再道:“怎么,吓着了?”
“您等等!您等等!”唐善胡乱摇晃着手掌,盯着王选侍傻傻的眨着眼睛,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出宫,我要离开这里!”王选侍用哀求的目光看来,颤抖着身躯道:“这里就像是一座坟墓,让我感到窒息,让我感到恶心,再呆下去我会发疯的!”
唐善苦着脸道:“你是皇上的女人,你怎么走?就算你走得出皇宫,你又能去哪里?”
“我不管!”王选侍怯怯的摇着头,似呓语般喃喃道:“我一定要出去,哪怕只活一天,我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她死死的抓住了唐善的手腕,“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你,你一定要帮我。”
唐善好像忽然明白了,曾几何时他还在因为和皇帝老儿的女人偷情而狂喜,爽歪歪之余他还自诩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这才赢得美女娇娃的芳心。可现在他觉得事情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或许王选侍舍身相投乃是另有目的!所以他傻傻的问道:“你该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吧?”
王选侍寒起脸,道:“你想要得到我的人,而我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与你偷情,我为了什么?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淫。荡的女人,苦守闺房三年,见到男人就要投怀送抱吗?我是想要你帮我出宫!”
“卑鄙啊!你比我还卑鄙!原来你那些搔首弄姿,暗送秋波,春光外泄的举动都是另有目的!你勾引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早说,现在说出来岂不是要害死我?”
唐善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是一副思索模样,安抚道:“你想出宫倒也不是件难事,难就难在出宫以后,还有你的家人和亲族,也需要妥善安置。这些事情没有处理妥当以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你真的肯带我一起离开这里?”王选侍轻咬下唇偷声欢笑,兴奋的揽住了唐善。
“我?”唐善再又发愣,“我和你一起?”
“当然!”王选侍一脸幸福,道:“等我们逃出了宫去,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们找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心心的过普通人的生活!”
“靠!小爷是来偷食的,怎么偷来偷去偷出来一个媳妇?”
唐善支支吾吾的搪塞道:“这件事不能心急,还需从长计议!”
“不急!”王选侍露出难得一见的乖巧模样,道:“你是我的男人,我什么事都听你的。”但她的脸很快再又阴沉下来,语气也为之一变,“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是一个小女人。我绝对不会辜负你,可你如果辜负我,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唐善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捧起笑脸,道:“看你说的,得到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辜负你?”
“记住你说的话!”王选侍的声音又变得妩媚动人,凑上樱唇亲了亲唐善的脸颊,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若是往日,香唇贴面,唐善心里会充满龌龊的笑,神魂也会飘飘然如坠仙境。
可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可怕!
第八十七章:一两银子的生意
翠玉赌坊里充斥着欢快的声音,那是骰子和骨牌所发出的声响。
巨大的海碗放在桌子正中,尹大坤随意挥了挥手,孩童拳头大小的骰子便在海碗里翻滚起来。
虽是随意,可尹大坤丢出骰子的时候,他的脸上带有欢愉之色,而且充满了自信。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他的声音同样充满了自信,因为他说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
“我要”是命令,“我想”是商榷,尹大坤的口吻之中没有商榷的意思。
掌柜面无表情,就像尹大坤的话与他毫不相干。
陆槐却笑了起来,对着面无表情的掌柜道:“他说错了一个字,露说了一个字!”
“他露说了一个‘请’字,说错了一个‘要’字。”掌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陆槐叹了口气,道:“这不能怪他,因为他接管翠玉赌坊的时间还不长,说错一句话倒也无妨!”
“时间的确不长,可他应该懂得规矩,而且我们也不是他的奴婢!”掌柜的声音里似乎带有嘲讽之意,道:“或许他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准姑爷,无论他想让你去杀谁,你都会毫不犹豫的照办!”
“露露虽然死了,可露露的死不是他赌桌上的筹码!”陆槐依旧在叹息。
掌柜问:“如果他认为露露的死可以借来一用呢?”
“我们可以赌一把。”陆槐反问:“你赌我会先杀谁?”
掌柜脸上终于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不赌!如果我赌,你一定会输!”
两个人一起看向尹大坤。
无需再说其他,他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尹大坤对于露露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有资格借由露露的死来要求陆槐为他做事。
他们的话明明是说给尹大坤听的,但尹大坤像是没有听到,径自说道:“这个人的价码至少值三十万两,可雇主却只肯出十五万两银子。按照赌坊的规矩,我至少也要给你们八成,也就是十二万两。但接下这笔生意的时候我相较市面上的行情少收了十五万两银子,所以我只能压你们的价!”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银票,用手指压在桌面上,缓缓推给陆槐。他的脸上还是带有欢愉,声音里同样充满自信,好像已经算准了陆槐一定会接下这桩生意。
掌柜的眼睛突然鼓了起来,看他的模样像是吞了一枚煮熟的鸡蛋,吃不下吐不出。
陆槐垂下眼皮去看银票的时候,掌柜终于发出了嚎叫,“一两银子?”
杀手的规矩是得八成,可一两相对于十二万两银子却已经不是几成、几分、几厘、几毫可以计算出来的。
但也不能说白做,因为尹大坤毕竟拿出了银子。
虽然银子只有一两,可谁也不能说一两银子就不是银子而是一坨大粪。
如果尹大坤当真推着一坨大粪来谈这笔买卖,或许掌柜还不会如此惊诧,反应也不会如此强烈。
可现在的情形是,既然尹大坤带着欢愉、一脸自信,而且只肯出一两银子,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没有脑子的人也可以想象得出,雇主想要杀的人就是尹大坤出价纹银一两的理由。
所以当陆槐看到了银票的面值、听到了掌柜的嚎叫后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径直问道:“杀谁?”
尹大坤的脸上堆起笑容,道:“小章!”
“小章?”陆槐想笑,但他没有笑,而是转头去看掌柜。
掌柜眼睛一亮,道:“我接了!”
尹大坤再又捏出一张纸条,压在银票上,面带得意的道:“这是他现在的身份和住址。”
掌柜将银票和纸条抓去,紧紧在握在手中,道:“这条消息就抵得上十万两白银!”
尹大坤哈哈一笑,再又玩耍起他的骰子,道:“所以我才会用一半的价格接下这笔生意!”
天高云淡,秋风清爽,掌柜不紧不慢的踱在山间小路上。
陆槐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陪在他的身旁。
掌柜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一边走一边道:“你怎么不问?”
陆槐的脸上泛起微笑,道:“即便我不问,你也会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又何必多废口舌。”
掌柜点点头,道:“你未必听说过章秀这个名字!”
陆槐在脑海里反复搜索了两遍,回道:“应该没有。”
掌柜伸手抓住了一片随风飘舞的落叶,道:“天子剑张四海的名字你总听说过吧?”
白痴也知道他的意思,章秀就是张四海。
“手指苍天,脚踩大地,君临四海,气啸山河!”陆槐微微皱眉,道:“虽然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小,可当时就连没有耳朵的人都听说过他们四个人的名字,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四兄弟义结金兰,共伺张姓,分别冠名苍天、大地、四海、山河。又能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在江湖上的威名如日中天。”掌柜眼中显露出缕缕忧伤,叹声道:“可惜,张四海为了一个女人同兄弟反目,再又为了杨腾的十万两黄金先后杀害了山河与大地,而苍天也从此消声灭迹。”
陆槐接去了他的话,道:“张四海为了财色而遁入魔道,不惜残杀结义兄弟,所以才会被岳逍遥岳大侠列入武林十大败类,排在第七。”
掌柜停下脚步,怔怔的盯着陆槐,道:“谁最想杀他?”
“如果苍天还活着……”“他当然还活着!”掌柜打断了陆槐的猜测,将手中的落叶放在一株大树的身下,道:“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会毫不犹豫的去找张四海拼命。”
“所以……”陆槐疑声道:“把这笔生意交给尹大坤的应该不会是苍天。”
“绝对不会是他!”掌柜的回答十分肯定。
陆槐脸上的疑色更重,道:“如果是这样,尹大坤完全不必把生意交给我们,直接把消息卖给苍天岂不更好?”
掌柜摇摇头,道:“首先,他未必知道苍天的下落。再者,苍天也未必杀得了四海。”
陆槐一愣,道:“如果我们把消息卖给了苍天,可他却杀不死张四海,那样岂不是很麻烦?”
“谁说我要把消息卖给他?”掌柜再又沿着小路行出。
陆槐追赶上前,傻笑一声,道:“我们该不会蠢到为了一两银子去杀天子剑张四海的地步吧?”
掌柜笑眯眯的眯起眼睛,道:“会!”
“会?”陆槐惊叫一声,疑问道:“为什么?”
掌柜正色回道:“因为苍天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你有朋友?”陆槐对他的话表示质疑。
杀手不应该有朋友,因为朋友会给他带来危险。
掌柜以前并不是掌柜,而是落日,落日是一名杀手。
“杀手没有朋友!”这是落日成为掌柜前对陆槐说过的话。
掌柜翻了翻白眼,道:“我总不能一下生就做杀手吧?在我没有成为杀手以前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所以我没得选择!”
人不是禽兽,不能没有情感。所以当掌柜提到朋友的时候虽然是在叹息,可他的叹息声中又带有一丝欣慰。
“这下麻烦可大了!”陆槐也在叹息,但他的叹息声中却没有欣慰。
掌柜呵呵发笑,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窝囊!”
陆槐也不反驳,点着头道:“无论是谁,为了一两银子去找天子剑张四海拼命都会感到窝囊!”
“你应该觉得高兴,因为我这位朋友你也认识!”掌柜对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什么。
陆槐心头一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天涯?天涯刀客就是苍天?”
掌柜微笑着道:“现在你是不是觉得不那么窝囊了?”
陆槐嬉笑着道:“欠人家人情总是要还的,何况我欠他的不是人情,而是人命!”
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你应该为我们接到了这笔生意而感到高兴。”
“高兴!高兴!”陆槐的脸上看不出高兴的样子,反而露出忧虑之色,喃喃道:“天子剑!我们得多请些帮手,设好埋伏,才能万无一失!”
“怕了?”掌柜嘲笑道:“武功低的你不屑与之交手,武功高的你又害怕。挑三检四,我看你这杀手不必做了!”
陆槐白了他一眼,道:“你该不会让我找上门去同他比剑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掌柜晃了晃面值一两的银票,叹道:“因为我们只收到了一两银子!”
“什么只能如此?”陆槐惊骇的瞪起眼睛,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不是疯了,真的让我去找天子剑比剑?”
掌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放心好了!既然你可以凝结出冰玉宝剑,张四海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
陆槐急速的摇着头,愣愣的道:“我的冰玉宝剑不是说凝结就可以凝结出来,我需要时间。”
掌柜皱了皱眉,道:“多久?”
陆槐咽了口口水,道:“如果你能让他等我七个时辰,我保证他躲不开我的冰玉宝剑。”
掌柜冷哼一声,教训道:“你怎么不说七十年,让他自己老死算了!”
陆槐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天子剑的威名你还不知道?况且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二十年了,鬼知道他的剑法修炼到了什么境界!如果冒然出剑,我根本没有把握胜他!”
掌柜也有些犯难,问道:“你要多久才能凝结出冰玉宝剑?”
陆槐实话实说,“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威力并不是很大,未必可以伤得了他!”
掌柜紧锁眉头,道:“两炷香的时间?”
“……”陆槐摇头。
掌柜瞪起了眼睛,“三炷香?”
“……”陆槐还是摇头。
掌柜终于有些不耐烦,气道:“那你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有把握?”
陆槐讪讪的道:“时间越长越有把握!”
“废话!”掌柜似要动怒,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叹道:“那我们只有尽量拖延时间,拖的越久,我们的胜算也就越大!”
第八十八章:御剑宝录
唐善的心情不是很好,而且给人以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刚刚巡查过岗哨,他把铠甲、头盔随手丢在桌上,闷声不响的倒床便睡。
谢忠刚刚成为他的巡查亲随,宫门守卫惨遭杀害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眼见唐善心绪不佳,他怯怯的拉了拉郑兴和郝继祖,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
听闻三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唐善感受到难得的安静。
他已经十多天没敢再去见王选侍,虽然每每在夜里似乎还是可以感觉到王选侍如丝顺滑的肌肤、淡雅的体香、妩媚的娇笑,可无由的恐惧却远远胜过了这一切。
寝食难安,心惊肉跳的熬过了这些日子,现在唐善所剩下的只有无奈。
“找个机会杀了她岂不是一了百了?”唐善被自己心底泛起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彻头彻尾的狠批了自己一顿,再又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自己,终于使自己愤怒的良心得到了安抚,缓缓舒出一口气。
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向着厢房的方向行来,脚步“嗵嗵”有声,看起来此人的心情也不怎么舒坦,像是憋着一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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