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林悠被胡嘉平带来了,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孩子们见到她,难免又恨又心虚,有胆大的继续告状,剩下的人也立即跟风,一时间院子里又开始吵吵嚷嚷。
左丘先生举起手,孩子们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他开口道:“林先生,弟子们进书院已有两个多月,御剑与炉鼎修行已完毕,你与罗、苗二位先生负责教授五行基础仙法,请问,你的执教是否有所偏误?”
林悠冷冷一笑,面对左丘先生她竟然也毫无敬意:“这帮小鬼都是蠢货,什么也学不会!对着朽木,我能雕出什么凤凰?!”
孩子们登时大怒,纷纷朝她怒目而视。
左丘先生转向一旁的苗蓝昕与罗成济,温言道:“罗先生与苗先生如何看今年的新弟子?”
这两人也想不到闹成这样,都有些尴尬,到底苗蓝昕年纪大些,当即道:“今年的弟子资质都堪称良才美玉,修行亦是十分勤勉刻苦,作为先生,我不敢苟同林悠先生的评价。”
罗成济也点头道:“不错,其中甚至很有几个天纵奇才,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门派中的中流砥柱。”
左丘先生含笑望向林悠:“林先生,你的看法是否过于偏颇?”
林悠淡道:“既然如此,这个先生我便辞了吧。承蒙左丘先生看得起我,如此大任我却担当不起,我这便离开书院,告辞。”
她居然说走就走,当下转身,不过数步已到庭院外。
雷修远的房门忽然被打开,震云子冷澈如幽泉般的声音忽然在门口传来:“林先生,请稍等,我有一言相询。”
林悠停下脚步,冷道:“震云先生有何指教?”
震云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墨言凡跟在他身后,脸色漠然,看不出悲喜。黎非眼尖,见着墨言凡身后还跟着雷修远,他神色平静,微微垂着头,精神倒比病中要好些。
“林悠先生,你说自己是火莲观龙幽元君座下第三弟子,那我请问你,你为什么会用我星正馆的天音言灵大法和字灵魇术?”
林悠转过身,表情有些惊愕:“你怎么知道?这个……哼,自然是有人曾经教过我!”
她望了一眼墨言凡,这位墨先生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动也不动。
震云子将雷修远轻轻拉到身边,森然道:“那你为何要用我星正馆的仙法,对付这位书院弟子?”
林悠有一瞬间的错愕:“你在说什么?!血口喷人!我不过学了点皮毛,怎可能对他用?!”
震云子又道:“左丘先生,我今日冒昧前来书院,其实为的正是此事。墨师侄欲回师门刚好遇见我,便将这孩子被人下了字灵魇术的事说与我听。书院一向是清净之地,却如何会出现星正馆的字灵魇术?此事我如不查清,难还星正馆清白。林悠,你无须再装,我知道你是谁。”
林悠退了几步,冷笑起来:“震云子,你想用言灵大法栽赃到我身上?你休想!”
不等她说完,震云子突然厉声道:“你是谁?速速招来!”
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响,听在诸弟子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灌注了灵气的言灵大法响彻庭院,一时没有防备的弟子们纷纷被震得晕倒在地,黎非也觉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差点跪在地上。
对面的林悠虽然早作防备,却依然抵抗不住他突然一袭,口鼻中被震得流出血来,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喃喃道:“我、我是东海万……”
话突然断开,她似是挣脱了言灵的束缚,当即也不多话,身体忽然化作一股狂风,呼啸而去,震云子如何会让她逃掉,袖中一道白光疾射而出,瞬间化作万千道薄而透明的刀刃,将那团狂风团团围住。
风中只听林悠痛呼一声,狂风消散开,她浑身上下满是鲜血,藕色的衣服忽然化成紫色长裙,盘起的发髻也变成了披散的长发,障眼法被打散,她竟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她恨恨朝墨言凡看了一眼,厉声道:“你……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冰刃将她团团包围,竟是要将她束缚住的模样,她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冰刃上,举起长袖蒙住头脸,强撑着一口气撞破冰刃包围,紫色的身影断了线一般朝悬崖下落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黎非看傻了,林悠怎么突然变了个模样?她好像对墨言凡饱含恨意,之前认识他?他俩有过什么纠结?她又想起那天晚上,林悠跟墨言凡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结合刚才的事,莫非这个林悠竟是假扮的?她扮成林悠进到书院,是为了墨言凡?怪不得她教课乱七八糟心不在焉喜怒无常,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先生!那真的林悠去哪儿了?
震云子急急追到悬崖边上,朝下望了一眼,皱眉道:“让这妖女逃脱了——左丘先生,底下我记得是书院禁地?”
自变故发生以来,左丘先生始终一言不发,也无任何举动,此时被询问,当即淡然道:“不错,下面是禁地。震云先生,多谢你揭穿假扮先生之人,不过此事乃是书院内务,不敢再劳烦先生相助。阿慕。”
他唤了一声,下一刻,黑纱女便青烟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垂首道:“先生有何吩咐?”
“去禁地一探究竟。”
“是。”
震云子被他这样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当即退了一步,不再言语,一旁的墨言凡忽然上前低声道:“左丘先生,此女以星正馆仙法害人,为正师门之名,请左丘先生容我同去一探。”
左丘先生背着手走回庭院,声音淡漠:“那就有劳墨少侠。”
弹劾先生的事情突然变成拆穿凶手的身份,这巨大的变故让黎非半天反应不过来。百里歌林被方才震云子的天音言灵大法震得晕过去,到现在还没醒,不止她一个人如此,大半弟子都承受不住强横的天音言灵,此时地上躺了一片。
还好,叶烨和百里唱月还勉强站着,黎非抱着百里歌林过去,叶烨摸了摸歌林的脸,低声道:“没事,只是晕过去,很快能醒……唔,那个震云子还是避开了我们,不然根本不会只晕过去那么简单。”
左丘先生和其他几位先生都在给晕过去的孩子们灌输灵气,平稳受到震荡的炉鼎。震云子似是有些愧疚,上前一步行礼道:“是我鲁莽了,还请左丘先生莫怪。”
左丘先生浅浅一笑:“震云先生助我书院抓到冒充先生的贼人,感谢还来不及,怎会责怪。只是弟子们如今晕睡未醒,还请震云先生稍候片刻,待他们醒转,再送先生离开。”
震云子根本没说要走,他却说“送他离开”,已经是明摆至极的赶人了。震云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拱了拱手,转身便走,经过黎非身边时,朝她点点头,声音少见地有些温和:“小姑娘,好好修行,仙家门派需要你这样罕见的人才。”
好像、好像他也不太坏的样子……黎非默然点头。
震云子望向百里唱月,唱月被他的目光一接触,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竟朝后退了两步。
叶烨上前朝震云子行礼:“震云前辈,我们有位朋友至今未醒,可否请您相助?”
震云子大方地将手放在百里歌林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下一刻她就醒了,神色茫然,犹在梦中。
“告辞。”震云子又望了百里唱月一眼,再也没说什么,很快便走了。
人走后,叶烨立即问:“没事么?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百里唱月摇了摇头,神情疑惑,低声道:“我居然记不起他的心音……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却偏偏想不起,那个人一看我,我心里没来由地就害怕起来……好生奇怪。”
叶烨笑了笑:“毕竟是星正馆的高层人物,岂会让你随意偷听。”
百里唱月神情依旧疑惑,半天没说话。
第三十一章 坠崖
“林悠跳下去的时候,墨言凡的心跳声从没这么大过。”终于恢复正常的百里唱月开始回忆方才的情景,“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这两人一定相当熟悉。”
百里歌林还在一头雾水中:“你们刚才说什么魇术啊雷修远啊,是怎么回事?那个林悠要害雷修远?她的魇术是偷学的?她干嘛要害雷修远?她怎么又是假林悠了?我怎么糊涂了!”
叶烨解释道:“我看林悠对墨言凡的态度大异常理,她假扮先生来书院只怕是为了墨言凡,先前她言语中怨恨多过愤怒,想来这二人只怕有些暧昧不清,只不知她的身份,震云子叫她妖女,想必是那些修习旁门左道的门派中人。估计天音言灵大法之类的星正馆仙法,是墨言凡教给她的吧,她却要害雷修远,其中缘由无法捉摸,或许问雷修远才明白。”
百里歌林厌恶地皱起眉头:“问他?他嘴里能有一句真话都谢天谢地了!”
黎非深有同感地默默点头,她还有件事想不通,害雷修远的那个凶手身份暴露了,可他曾与自己说过,事情是因她而起,她却对那个林悠毫无印象,不知到底是怎么个“因她而起”的缘故。
她回头望向雷修远,他神色平静,静静倚在门框上,不知想些什么。害他的人明明暴露了,他看上去却并无喜色,真有些奇怪。
叶烨望向百里唱月:“你怎么看震云子这个人?”
百里唱月微微蹙眉,思忖良久,方道:“他言语只怕不尽实,但他毕竟是一代大派的长老人物,我、我实在……无法摸透。”
她摇了摇头,又陷入了沉思。
说话间,所有被天音言灵震晕过去的弟子们都纷纷醒了,左丘先生勉励了几句,便即离去,胡嘉平望着他们苦笑,最后伸出一根指头:“你们厉害,弹劾先生最后反倒弹劾了个假先生,这下测试要推迟了,小鬼头们开心吧?”
孩子们先时还迷迷茫茫地,待听到测试推迟,个个都开心起来。
苗蓝昕温言道:“他们原本就学得比往年弟子快许多,推迟一两个月也无妨,基础夯实些,日后方能更好地修习高等仙法。”
唯有罗成济还在状态外,一脸震惊地喃喃:“林先生是假的?那真的林先生去哪儿了?假的那个又是谁?”
胡嘉平叹着气拍拍他:“既然那妖女冒充了林悠先生,想必真的林悠先生已经为她所害。方才她中了天音言灵,虽然话没说完,却也猜到了,她是东海万仙会的人吧。”
“东海万仙会?”显然其他人都没听过这名字,满脸迷惘。
胡嘉平道:“我是听师父说的,天下之大,修行成仙的法子也是千奇百怪,那些沿海靠海的地方,许多仙家门派修行方法跟咱们这些靠山的大相径庭,好像还分成什么‘山派’和‘海派’,咱们算山派,东海万仙会算海派吧。想来因为靠着海,总会有些海外闻所未闻的修行方法流传过来……他们走他们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们会招惹书院,真是叫人想不透。”
他见满地的小孩个个因为要推迟测试而兴高采烈,吵吵嚷嚷地,不由板着脸开口道:“上午的修行还没结束,个个在这边聒噪!速速去演武场自己修炼!先前的劲头去哪儿了?”
孩子们纷纷答应,个个有说有笑地走了。
对了,那个中了魇术的孩子在哪儿?胡嘉平四处张望,他叫雷修远吧?一会儿是生病,一会儿又是中魇术,他的事还真多,中魇术的事他居然完全不知,不晓得墨言凡是怎么发现的,还把震云子给请来了。
“雷修远。”他朗声叫他的名字,魇术之事还得要他与左丘先生交代一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难不成他已经走了?溜得真快!
黎非他们跟着弟子们一起御剑飞向西面的演武场,百里歌林一路还在叽叽呱呱地问:“黎非,你说雷修远中了魇术要跳崖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啊?”
黎非正要说,忽见雷修远御剑从斜下角飞窜上来,他的病好了?莫非是背后害他的那个人被抓住,终于松了口气?
雷修远飞得极快,黎非眼见他的架势竟像是要朝自己撞来,立即让开,怒道:“你做什么?!”
他的肩膀与她的衣角一擦而过,风声中,只听他急切地说了一句:“快让开!”
黎非愕然看着他的剑像电光般窜向高空,他从没飞这么快过,不,应该说,没有人能飞这么快,几乎是一眨眼,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高空云层中,倒让一旁其他弟子们啧啧赞叹了好久。
正看着,忽听百里歌林惊叫起来:“姐!你往哪儿飞?!”
唱月也出问题了?黎非急忙转头,却见百里唱月脚下的石剑像匹疯马一般上下左右跳跃甩动,一会儿快,一会儿又慢下来,百里唱月额上满是汗,似是在艰难操纵剑身。
叶烨急道:“唱月!稳住!你别动!我来接你!”
他急向百里唱月飞去,谁知她脚下的剑突然翘起,笔直地朝上飞窜,快若闪电,窜了一段忽地又停下,继续左右摇摆,百里唱月的身形渐渐不稳,眼看就要从上面摔下去了。
叶烨扑了个空,正要再追,却见她的剑流星般撞向岛屿的崖体,照这个速度,就算她不掉下去摔死,也会被撞掉半条命。此时再赶去也迟了,百里唱月的身体像一只无助而柔软的小鸟,狠狠撞在坚硬的山崖上,脚下的石剑再无灵气包裹,摔落深渊,她整个人也软绵绵地摔下去了。
“姐!”百里歌林尖叫起来,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下去,黎非急急伸手去拉,却没拉住,忽然对面的叶烨从石剑上纵身而下,一把接住摔落的百里唱月,脚下再无石剑驾驭,他紧紧抱住她,三人一起摔落,旁边好几个弟子来不及躲避,被砸个正着,一时间竟有两三人被撞得跌落剑身,朝深渊中摔去。
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黎非浑身都僵住了,等反应过来时,忽见三道身影闪电般冲向深渊,扑入云雾之中,片刻后,又窜了上来,却是胡嘉平他们三个先生,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弟子,个个都惊得面如菜色。
“你们这帮小屁孩搞什么!”胡嘉平破口大骂,“御剑学了多少天了怎么会摔下去!”
孩子们都吓傻了,谁也说不出话,苗蓝昕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百里唱月,叹道:“她受了重伤,须得马上医治。”
胡嘉平急道:“重伤?她没摔地上怎么重伤?你们这些小鬼头别犯傻啊!快说说刚才发生什么了!”
黎非扑过去,歌林唱月叶烨三个人突然都差点摔下深渊,她一口气喘不上,差点也一个冲动跟着跳下去,此时乍见朋友们暂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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