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将手中的朱漆食盒放在了石凳之上,打开盒盖,将里面浅颜色的瓷质酒壶与杯子摆了出来。
主子仁慈,奴才感恩,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吧,茹萱痴痴地想。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世其将两枚酒杯斟满,问道。
“喏,如你所见,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书练字,机缘巧合,就发现这个地方了。”茹萱老实地回答,仍不肯将手放下来,结果因为捂着脸颊不能好好说话,发出的声音也有些怪异。
“这个湖叫做慧明湖,是当年先皇与惠太妃头次见面的地方,也是他们定情的地方,只是,惠太妃过世后,先皇怕睹物思人,不再来这里了,也就渐渐荒废了。”世其说着,端起了两枚酒杯,盯着茹萱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祭拜吗?”
逝者为大,世其既然出言邀请,茹萱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是拜祭一位已故的太妃,也算不上什么僭越之举,也就接过酒杯随着世其一起走到了湖边。
世其微微一笑,算作是对茹萱的感激,接着走到了湖边,望着近处那一丛还算是茂盛的莲花,呆呆的出神。
第024章 初吻
更新时间2015…3…20 11:25:31 字数:2125
莲花正值盛开时节,花开的艳丽,莲叶也是青翠的很,锦鲤游戏其间,不安分地跳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水珠散落在莲叶之上,如珍珠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当真,是一副难得的美景。
只是,美景仍存,佳人已不在。
物是人非,最让人肝肠寸断。
光是看此景,触此情,茹萱已觉得悲伤不已,此时倒是对那些宠妃亡故之后便一蹶不振的皇帝有些感同身受。
瞟了一眼沉默不言的世其,此时的他已是双目无神,呆滞地站在那里,满脸更是写满了浓浓的哀愁,连那光滑的额头也因为此生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突然,世其举起了一直僵直的手臂,将手中那盏清酒,慢慢地沿着湖边洒出一条直直的细线。
茹萱见状,忙学着世其照做了一次。
“走吧。”世其淡淡地说道,扭头向石桌的方向走去,急匆匆地,好像害怕多呆一会儿就会再也不想离去一样。
茹萱沉默,走到世其的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世其还算宽阔的肩膀,低声说道:“节哀。”
世其倒酒的动作顿时就僵在了那里,片刻后才继续。
“你喝酒吗?”世其问道,抬起头来,给了茹萱一个微笑,那笑云淡风轻的,已不见了方才的哀愁。
“额?”茹萱两世为人,从未喝过酒,但又怕扫了世其的性,才一咬牙答道:“恩。”
“这酒叫做仙琼露,据说神仙喝了都忘不了呢,我也是趁上次皇帝酒醉之时,偷偷留下来了一些。”世其笑着接过茹萱手中的酒杯,斟了半杯,说道:“看你是初次饮酒,就少饮一些吧。”
“如此说来,倒是我占便宜了呢!”茹萱笑着,应和世其方才的故作轻松,夸张地闻了一下酒气,说道:“香气扑鼻,果然是好酒。”
世其只是笑,也不回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茹萱见状,也是效仿着一口喝了下去。
没想到,这酒一到了嘴中与喉咙里,便化作一团火一般,从口腔中烧过,火辣辣的疼,茹萱吃痛,忙吸了一口凉气。只是这一吸倒是不打紧,却是呛着了,不住地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次饮酒,都是这样子的,以后就好了。”看着茹萱狼狈不堪,咳得直不起腰来,世其一边笑,一边伸了手,轻轻地拍打茹萱的后背,试图能帮她把咳嗽止住。
“咳咳咳……”茹萱一面挥手,一面摁住了石桌来支撑自己的平衡,只是咳嗽声越来越小,她整个人的身体似乎也越来越无力,最终伏在了石桌上,没了声响。
“茹萱?”世其见事态不对,推了推茹萱,却见她毫无反应。
莫非?!
世其大惊失色,忙将茹萱揽入了怀中,手指放在鼻翼之下,已感受不到任何的热气,试了试脉搏,倒是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应该是被方才那杯酒呛到,暂时被过了气。
可怎么捋顺这口气,世其却是不知道的。若是不去医治,恐怕难保茹萱性命,若是现在去太医院,这又当如何解释?此时此刻,世其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眼看着茹萱性命垂危,索性一咬牙,准备带茹萱去看太医。
正准备离去之时,世其突然想起曾经他感染风寒之时,也曾因一口浓痰卡在喉咙处晕死过去,索性是浓痰及时被吸出才得以保住性命,想来,此种方法亦可救茹萱一命。
只是,男女之间……这样,恐怕不妥呢!
事发突然,何须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世其说服了自己,将茹萱平放在地上,稳了稳心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茹萱却是内心里暗自欣喜,方才她见世其情绪欠佳,只盘算着如何能令他高兴。方才被酒呛到之时,便想出了这个装晕过去,然后在世其焦急之时突然醒来,吓他一跳的“奸诈”法子。
只是,这过了好久,也没见世其有什么动静,茹萱有些沉不住气,想偷偷查看他的状况。但,还未等她睁开眼睛,便觉得一股热息迎面扑来。
不会吧……
茹萱突觉事态不对,猛地睁开了双眼,却是为时晚矣!
能看到世其细腻光滑的脸庞,白白净净,没有任何的瑕疵,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浓黑有力的眉微微地拧起,似在表达着不安。
光着这样看着他的侧脸,茹萱也是醉了。
接着是略微颤抖的一双唇附了上来,湿热、柔软,微微带了点酒的辛辣味,轻轻地触碰到她的双唇,在那一瞬间,似有一道电流从身上闪过,令她觉得全身麻木,无法动弹。
两世为人,接吻却还是头一次。
茹萱羞红了脸,却是沉醉其中,无可自拔。
能感受到自己的小心脏正如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砰砰跳个不停,茹萱再也无法屏住呼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醒了?”世其喜出望外,忙扶着茹萱起来,问道:“可感觉好些了?”
看世其神色,似乎对方才的接吻事件毫不在意。
果然是个呆子,心里估计也是一心想着如何救人吧,茹萱有些懊恼世其的不解风情,可再仔细一想,世其不过是一个太监,自然是不会在意什么男女之事的,也就略微有些心安。
“恩,感觉好些了。”茹萱有些不自在,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初吻就这么白白没了,却也不能追责,又不能让世其这个太监来负责,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一开始出“馊主意”的是她自己呢?
“方才,真是吓到我了。”世其完全没有察觉到茹萱的局促不安,依旧是兴高采烈地扬了眉,自顾自地说道:“幸好你没事。”
“恩。”茹萱讪讪地回答着,局促地盯着世其看,见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这才收拾起自己的小心思,淡淡地说道:“还好你救了我。”
世其怔住,看着茹萱略带狡黠、似笑非笑地双眸以及微微上翘的嘴角,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你拿什么谢我?”
第025章 秋风词
更新时间2015…3…21 10:57:36 字数:2081
茹萱刚刚只是想奚落世其一番,却没想到反而助长了他的傲气,立刻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还恬不知耻地要起了“谢礼”,当真是气死人了。
“要谢礼可是没有,茹萱穷宫女一个,要钱没有,要命倒是一条!”茹萱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却是话刚出口,便立刻后悔。总感觉刚刚说的话,似乎太过于**的一些。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不是在暗示世其么?
茹萱有些尴尬,怯怯地抬起眼皮偷偷地去看世其的脸色,生怕他当了真。可转念一想,世其可是个不完整的男人,就算给了他身子,他也无福享用吧?想到这层,茹萱倒是越发狡黠地笑了一笑。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怕谁?
“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的,又怎会要你性命?”世其笑道:“我想要的,是……”说道这里,世其估计拖长了语调,引发茹萱的无限担忧与遐想。
世其却是不慌不忙地指了指石桌上的那堆纸笔,幽幽地说道:“那你就抄首诗当做谢礼如何?”
“抄首诗?”茹萱再次惊讶,不知道这世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见你刚刚在写杜甫的《望岳》,想来,你也是读过一些书,识得一些字的,这抄写诗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世其见茹萱神色异常,以为她是不情愿,忙解释了一番,来说明自己是无意为难与她。
“这抄写诗句倒是没问题,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这个?”茹萱不解的是一个太监,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粗俗人一个,喜爱的应该是真金白银外加权势,怎地会风雅起来?就算之前略微了解一些世其的为人,知晓他为人和善,气度不凡,不似其他俗人,却还是不明白世其的用意。
世其算是听明白了茹萱的疑惑,也就解释道:“我父亲是私塾的教书先生,从小我就喜欢读书写字,立志今后能博览群书成为一代文豪,只是后来家境败落,父亲母亲早早离开人世,我这才入了宫。”说着,脸上便浮出一层深深的哀愁之意。
平白无故提及别人的伤心事,茹萱也觉得有些内疚,又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不会安慰人,怕又惹得他不高兴,忙提了笔问道:“你想要哪首诗?”试图分散世其的注意力。
世其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惠太妃离世时,皇帝经常默念‘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就写这首吧。”
这两句是取自《秋风词》,是唐朝大诗人李白所著,字里行间无不是表达对已故佳人的思念与作诗之人的哀愁。虽说现下是初夏,时令上并不对,但今日是惠太妃初入皇宫之日,用这首诗来表达对惠太妃的思念,也算是合适。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茹萱一字一句的写完,满眼已是含了泪花。
以诗抒情,以词感慨,当时的皇帝念叨这首词之时,恐怕也如词中所描述是一个秋风凛冽的深秋,望着空中圆月,望着满院的落叶,想起曾经为自己披上外衣,对他关切照顾的惠太妃。
偷偷用袖子擦去眼角处的泪水,茹萱稳了稳情绪,看了看自己比较刚刚虽然大有长进,但依然犹如涂鸦一般的书法,以及好几个不确定是不是繁体的字,只能懊恼地叹了口气。
看来,语言的听与说跟写真的是两码事啊!茹萱看着那些笔画繁多冗长的繁体字,无线感慨中国文字的博大精深,同样的字,居然还能有多样的字形。
“喏,写好了。”茹萱抖了抖纸张,又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渍,平端着送至世其的手中,笑道:“这可是我第一次送给别人字,你可要好好保管才是。”
“这是自然。”世其笑着答应,细细地将每个字都审视了一番,又确定墨已干透,才小心地卷成筒状收了起来。
“下次再让我帮你抄诗,可是要工钱的。”见世其小心对待她的字,茹萱很是高兴,却还是不忘随口调侃了他一番。
“应该的,应该的。”世其见茹萱满是孩童一般调皮的神色,笑容越发灿烂地说道:“看你学识也算宽广,方才不过是提了其中的诗句而已,你也能全部默写出来,看来以后还要多多向你讨教讨教才是!”
一句话说的茹萱笑容僵在了脸上。
此时的女子讲究的是无才便是德,即便是豪门大院的千金,也不过是请了先生到家中,略认得一些字而已,不做睁眼的瞎子罢了。并且,即便是读,也是读什么女训一类的,没有几个是读什么四书五经、唐诗宋词的。
“我可是自小在书院中长大的,每天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自然是学识宽广。”茹萱索性高傲地扬了头洋洋得意地说道:“只是,我爹爹只是在学院帮忙侍弄花草的,家中贫寒,没钱买笔纸让我写字罢了。”
“原来如此。”世其这才明白,茹萱不过是耳濡目染,而书院的先生或许是见她聪明伶俐,得闲时给她一些书读罢了。而她虽说书看的不少,看家中贫寒无钱让她一个女孩子去读书练字的,所以字才写的如此生疏。
“幸好春晖殿的尚美人愿意借书给我,又送了些笔墨纸砚,我才想着得空多读读书,写写字,也算是遂了儿时的心愿。”茹萱笑道,看世其神色如常,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而世其,也是以笑容回应,笑而不语。
两人也就这么静静地立着,半晌,茹萱才看了看渐渐西沉的日头,意识到天色不早。
“天色不早了。”世其顺着茹萱的目光看过去,见西方的天空已腾起了几缕红霞,笑道:“不自觉间,已出来这么久了?”
第026章 用药
更新时间2015…3…22 9:54:08 字数:2130
“是啊,该回去用晚饭了。”茹萱应和道,也感慨时间过的有些快,今天一下午的时间,才练了两张字而已。
世其的双唇抽动了几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恩,我也该回去了,出来太久,要被骂的。”一边说着,一边讲还未喝完的酒小心地装回到了食盒中,而茹萱的字,则是被贴身收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练字。”世其说着,嘴角处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恩。”茹萱点头,目送世其离去。
得此朋友,也算足矣。
望着世其渐渐消失的背影,茹萱浅浅一笑。
至始至终,茹萱没有说脸上的伤是因何而来,而至始至终,世其也没有再追问过究竟是因为何事。
她不说,他便不问。
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好奇心,而是他应该知道,若是她想说,自然会对他说,若是不说,是没有想好如何去说吧。
茹萱再次浅浅一笑,提笔在一张崭新的纸上,重重地写上了两个大字:“世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