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自然是好的,众位宫女连想都没想,异口同声地答道:“是。”
挖了坑让人跳,是惯用的手段。先打你一棒子,再给颗枣子,因为有了棒子所带来的伤痛,无论这个枣子甜不甜,大家都会觉得这颗枣子是甜的。可是既然接了枣子,无论是甜还是苦,都已经吃了,吐是吐不出来的,只能自己承受后果。
看来无论是古时的宫廷,还是现代的职场,所用的手段,倒都是大同小异。李茹萱惋惜地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果然,何掌事笑眯眯地问道:“那好,我且问你们,这牡丹嫁接的最佳时间是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方才还觉得有一线希望的宫女们立刻都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均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何掌事倒是一脸的坦然,似乎这一切都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也难怪,被指到浣衣局的宫女,都已是被层层筛选之后,即便是真有一两个对花草有些经验,可牡丹却是国花,是富贵人家的宠爱,极其难得,对于她们这些大部分是穷苦人家的女子来说,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如何嫁接了。
这个何掌事,问的也太过于刁钻了一些。
“何姑姑,您问的这个问题我们都不晓得,不如您再换几个问题来问,若是我们都答不出来,您在做判断也不迟。”一个圆脸儿的宫女见何掌事要拂袖离去,忙行了一个大礼,出言挽留。
“换几个问题?你们连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再多问几个岂不是浪费时间?”何掌事轻蔑一笑,抚了抚发髻上高耸的一根镶宝石的银钗,叹息道:“崔掌事,你这里没有合适的人呢,看来我得到别处寻一寻了。”
“那好,你最好去别处寻上一寻。”一直在旁不做声,面色冷若冰霜的崔掌事淡淡地应了一句:“浣衣局人多事杂,我也无暇分身,就不送何掌事了。”
何掌事听她此言倒也不恼,只是扶了身边小宫女的手,淡淡地一笑,便款款而去了。
待何掌事一走,方才还是暗自欣喜,洋洋得意的小宫女们脸色均是一片的灰白,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等候暴风骤雨的来临。
这也难怪,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若是背弃了旧主想谋求新的职位,且在不得的情况下,如何不会落入旧主的手中受尽折磨?更何况,是崔掌事这样一个严厉的掌事姑姑。
果然,崔掌事冷冷地笑了一笑,在巡视了两三圈之后,厉声喝到:“掌嘴!”
小宫女们也不敢反驳,甚至连求饶都不敢,全部都“噗通”地跪倒在地上,劈里啪啦地开始往自己的脸颊上扇着耳光,悔恨之意,随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毛儿还没长全呢,就想着捡了高枝儿飞了,也不瞧瞧自己个儿的模样,哪个配出了这浣衣局?”崔掌事面若冰霜,眼神更是凌厉地如刀锋一般,似要刺穿人一般。
“求姑姑饶了我们这一回,奴婢们再也不敢了!”一个胆大的宫女,一边给着自己耳光,一边眼泪汪汪地求饶。
“饶了你们?”崔掌事嘴角的纹路被冷笑做占据,轻蔑地说道:“也好,念你们是初犯,也就饶了你们罢!”
“谢崔姑姑,谢崔姑姑。”脸颊红红肿肿一片的宫女见还有一线生机,如蒙大赦,均如小鸡啄米一般地磕着头。
“那你们就先且这么跪着吧,等我什么时间说你们可以起来了,才可以起来。”崔掌事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们选了这条路,那跪着,也得把这条路给我走完!”
小宫女们均不敢做声,知道无论如何,崔掌事也不会减少惩罚,若是再辩驳,只会再多受一些折磨,只是垂着脑袋,在大日头底下,忍受着烈日和膝盖之下凹凸不平的砖棱的折磨。
见再无人敢发生一丝声响,崔掌事这才没有再训斥,只是摆了摆手,吩咐剩下的那些宫女:“你们去做事。”
“是。”李茹萱扯着巧慧和其他人一起,慌忙地去做自己的活儿,均是小心翼翼地,生怕说错什么话,或者做错什么,惹崔掌事生气。
一时间,浣衣局再次恢复了平静,宫女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只是恪守本分,做好份内的事情。
而方才的那场风波,若不是还有一大群宫女跪在烈日之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间才能到头啊!”回到卧房之内的崔掌事,将白瓷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透过窗子的缝隙怔怔地盯着跪倒一片的宫女,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晦涩之意。
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缝隙,晒出一片白花花,晃得崔掌事连眼睛都张不开。心中的烦躁瞬间涌上了心头,汇集曾有的愤怒,立刻让她觉得怒不可言。
“砰!”
乳白色的酒盏被狠狠地掷在了地上,化作一片片的碎瓷,与那一片明晃晃映衬在一起,愈发显得苍白。
崔掌事无力地瘫倒在藤椅之上,漠然地闭上了双眼。
第004章 帮忙
更新时间2015…2…28 10:36:35 字数:2082
漆黑的夜晚,星光璀璨。
此时的皇宫已经是可以用寂静来形容的了,偶尔几处宫阙依然掌着灯,亮着烛火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是可以用漆黑一片来概括。
此时的浣衣局也是安静一片,劳碌一天的宫女们早早地躺在了床榻上,三三两两的聊着闲话,喝着没滋没味的茶水。
用薄被裹得只剩下脑袋的巧慧,挪到了正在发呆的李茹萱旁边,悄声说道:“姐姐,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现在估计还在外面跟她们一样,累死累活的。”
李茹萱望了望外面依然忙忙碌碌的身影,将粗瓷杯中的茶水喝尽,未做任何反应,只是听着窗外“哗哗”的倒水声,有些惋惜。那些宫女在日头下跪了大半晌之后,才允许起身去做活,而活没做完之前,却是连晚饭都吃不上。
一步走错,步步错。
有了今日的事情,想来日后无论做任何事情,无论责任是否在她,都会在崔掌事的心中留下难以逾越的伤痛罢。这也难怪,在自己上司的面前像其他任何领导面前示好,下场都是会很惨的。任何人,都不愿意接收一个背弃旧主的人,因为她的忠诚度,已经大大地打了一个折扣。
无论一个人是否和他的直属上司一条心,在别人的眼中他都是他上司的人,身上永远都有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一个永远都甩不掉的影子。
所以,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错了定位。
李茹萱漠然地叹了一口气,猛然响起崔掌事屋中传来的那声“砰”的声响,听声音来判断,想必是她盛怒之下扔了茶杯一类的东西。这也难怪,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在宫中资历甚久,受了此等屈辱的崔掌事?想必曾经跟错了靠山,才导致现在不尴不尬的局面,任人欺凌。
在这宫中,人人都是可怜人,做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事,对着一些或许根本不愿意看到的人。
想到此处,李茹萱的眼中便多了一些伤感。
巧慧却不知她此时的心思,总以为她是怪责自己白天的唐突和冒失,讪讪地住了口,可又有些不甘心,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而说的内容,无外乎也就是哪个小宫女犯了错受了罚,那个小太监得了赏等一些琐事。
李茹萱没有心思讨论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之事,只是不咸不淡地搭着腔,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瓷杯。
巧慧也自己觉得无趣,半晌之后,转到了正题:“姐姐你怎么知道今日之事的结局?”
终于问到正经事上了,李茹萱倒也不想敷衍,淡淡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结局会如何。”
“那姐姐怎么会……”巧慧的脸上写满了疑惑,若是误打误撞,当时李茹萱的神色和语气都是那么的坚定,完全不像是在赌一把。
“我只是知道,在宫中,若是想安身立命,平平安安地走出这皇宫去,也只有老老实实,不生其他的心思,方能保命。”李茹萱不想与她长篇大论,倒不是她觉得两人的思想不在一个层次上,懒得与她辩驳,更多的以巧慧的性子来说,即便是她说的明明白白,巧慧未必听的进去。
果然,巧慧立刻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呃”了一声,便一脑袋钻进了被窝中,留给李茹萱一个高高鼓起的背影。
李茹萱倒也不以为然,只是微微地勾了勾唇,将茶杯蓄满了新的茶水,继续有滋没味的品茶。
时间平平淡淡地过去,又是几天的光阴,在白天洗衣服,夜晚发呆的日子中悄悄度过。
仍旧是规律的生活,没有新意,对于大部分的小宫女来说,刚刚进宫的新鲜劲儿已经过了,现在的心态就如同是旱季的河床,没有一丝的生气。
而对于李茹萱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经过时间的磨合,自己的心态再也不像初来的那几天那么烦躁了。初始是因为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和抱怨,可几天下来,却也是明白纵使是如何抱怨,上天也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穿越一次了。及时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想来她也不愿意再去尝试一次了,这次的运气都那么差劲,若是再来一次更悲催的话,岂不是更郁闷?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阿Q,但对于李茹萱来说,安抚了不安分的心理,能稍微开心一点的生活,也就没什么了。
“茹萱,能帮我把这些衣服送到春晖殿吗?刚刚崔姑姑吩咐我去给她烧水,走不开……”小宫女翠薇将一大包衣服递到了李茹萱的面前,恳求地望着她,眼神里有些飘忽不定的胆怯。
李茹萱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崔姑姑向来是吩咐手下的青果去办的,怎会巴巴地叫一个刚来的小宫女翠薇去做呢?想来,是因为春晖殿冷清,尚美人手头也是紧巴巴的,不会给跑腿儿的宫女、太监们赏银,这一去就是白跑一趟而已。
更何况,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为了避晦气,都不愿意去不受宠的妃嫔那里办事,以免折损了自己的运气。
“好吧,我待会儿就去,你先放这罢。”李茹萱倒也不想和她多费些口舌,而且因为连续好几天蹲在那里洗衣服,也觉得有些乏味,趁此机会到处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便应了下来。
翠薇如释重负,忙将东西放好,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倒是巧慧有些打抱不平,对着翠薇的身影啐了一口唾沫,愤愤地说道:“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姐姐,你性子未免也太好性子了一些。”
“无妨,只是走一遭而已。”李茹萱淡淡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儿,湿漉漉的双手随意在身上抹了两把,便抱着衣物,向春晖殿的方向走去了。
巧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拎着木桶到井边打水,将木桶狠狠地扔进井中,发出“咚”的一阵声响,溅起水花一片。
第005章 尚美人
更新时间2015…3…1 9:11:34 字数:2098
春晖殿有些偏远,远离众位妃嫔的住所,要从浣衣局到那里,相当于穿过了小半个的皇宫,对于李茹萱这样瘦小的宫女,抱着这样一大堆的衣物,着实是一件辛苦的工作。
好在宫中景致不错,又值盛夏,到处都是妖艳的花朵与翠绿的树木,偶尔还有几只黄鹂鸟发出悦耳的鸣叫之声,也算是给枯燥无谓的路程多了一些新鲜感。
只是即便这皇宫后院的景致如何美妙,抬头能看到的,终究是四面的墙,四方的天,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走了良久,才到了春晖殿的门前,或许是因为病中不宜见客的缘故,春晖殿朱漆大门紧紧的关闭,更是听不到其中的声响。
李茹萱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甩了甩有些酸楚的手腕,拾起门环,在大门上轻轻地碰了两下。
“吱呀!”
或许是不常打开的缘故,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长长脸儿的小宫女探出了脑袋,看到李茹萱,一脸的警惕:“你是哪个宫里的人?可有什么事情?”
“奴婢是浣衣局的,奉命将春晖殿洗好的衣物送来。”李茹萱努力地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那行,你就放在这里罢。”宫女似乎并不认为李茹萱是很“和善”之人,面若冰霜,保持着冰冷的语气,警惕的目光。
“好,那奴婢就先告辞了。”李茹萱将一大包衣服放在地上,便起身离去,刚刚走出两三步远,门后的木门“砰”地一声便如来时一般,紧紧关闭。
这个尚美人!李茹萱摇摇头。
有其仆必有其主,底下的奴仆对人不恭不敬的,那主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本以为是深宫中的悲剧,对尚美人多了几分同情,可照今天的事情看来,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倒是一点也不假。
不过,自己想那么多干嘛?自己只是浣衣局一个小小宫女,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美人,即便是不受宠,也是主仆有别,尊卑有别,自己替她瞎操什么心?
倒是刚刚一比对,到底是贴身的使唤丫头,想来是不用做什么重活的,连皮肤都比自己要白皙很多,看来自己到真是得注重一下保养了,别等到时间出了皇宫,一亮爪子,都能把人吓跑了……更别想着找个如意郎君嫁掉了!
虽说不愿以色侍人,更不愿将来的夫君是个只看美色之人,可爱美是人之常情,没有哪个成功男子,愿意取一个即便不是一无是处,却貌若无盐的女子为妻。先不说内在如何,这第一印象也只能看得到表面,所以这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好一些的。
李茹萱摩挲着纹路有些粗糙的手掌,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护理一下自身的皮肤,磨磨蹭蹭地向浣衣局的方向走去。
春晖殿内。
焚了一炉幽香,捧了一盏清茶,此时的尚美人正斜斜地倚在榻上,望着窗外摇曳的柳枝,愣愣的出神。
倒是身边的盼夏走了进来,将她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水换了一换。
尚美人方才还是无神的双眸中终于有了一些生气,对着盼夏浅浅一笑,问道:“方才是何人来访?”
“是浣衣局的小宫女,来送洗好的衣物的。”盼夏边收拾着床榻之上散落的书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此番倒是极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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